夜初心的心思極為細膩,明白華真為何會發愣,因為不光彩的出身,天山劍閣的弟子十分排斥他,視之為毒瘤,避之不及。
略一思量,她伸手將面具摘下,露出可怖容顏,笑著道:「前提是,華公子不覺著我煞風景。」
華真乍一見她真容,倒抽一口冷氣。驚覺自己表現的過分,連忙坐下:「不不不,姑、姑娘一點、一點也不嚇人!」
他結結巴巴的小模樣,在夜初心看來甚是有趣,莞爾笑道:「是嗎?」
笑的華真愈發緊張,手足無措:「是是,夜姑娘心靈美……」
夜初心更是忍俊不禁:「華公子剝開過我的心?怎就知道我心靈美?」
華真鎮定下來,坐的端端正正,背書一樣:「夜姑娘推測出天機,幽冥獸即將入侵,立刻來我天山劍閣預警,心繫蒼生,自然心靈美。」
而且華真已然明白她將面具摘下來的原因,小小一個細節,令他心生感動。
夜初心反掌一撐,身體微微後仰,抬頭看著漫天星辰,似在感慨:「可惜男人只喜歡美人兒,心靈再美也沒什麼用處。」
「夜姑娘指的是世間膚淺男子。」
「在美色上,男人皆膚淺,不膚淺的一定有問題。」夜初心說出口之後,依稀想起這是晴朗曾經說過的話,微微有些失神。
「姑娘以偏概全了,外在的美麗固然為人喜愛,但內在的美好才是經久不衰。」
「說的出這番話,可見華公子尚未遇過令你動心的美色。」夜初心收斂情緒,淡淡笑著轉頭看她,「不然便會知道,美貌對於男子的殺傷力。」
「我……」華真再次被她的臉給噁心著了,不斷告誡自己皮囊乃虛妄。
為克服障礙,證明自己與眾不同,華真舉目直勾勾盯著她的臉瞧。
漸漸地,他發現夜初心雖貌醜,卻生了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杏子圓眼,蝶翼長睫,黑亮黑亮的眼瞳,透著不諳世事的天真。然而微笑之時,眼睛微微眯起,又散發著勾人的嫵媚明豔……
華真的心臟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動,忙不迭低頭。
夜初心離開房間以後,簡小樓還在撩著紗帳依依不捨的往門口看。
一直到夜遊走近面前,遮擋住她的視線,她才將注意力轉到夜遊身上一些。
「彎彎身上的詛咒怎麼辦?」簡小樓以手掩面,「提前醒來,苦熬五百年,她的身體已是垮了,如今詛咒加深,我師父不一定斬的斷,即使斬的斷,她這身體……」
「總會有辦法的。」夜遊坐在床邊,即使心境再怎樣複雜,淺金的眼瞳依然清明澄澈,難辨情緒,「禪靈子十七階斬不斷,那就十九階再斬,我會想辦法延長彎彎的壽命。」
簡小樓向他望過去:「有主意了麼?」
夜遊頷首:「已經有些初步的想法。」
他將她散在臉頰邊的長髮撥去耳後,「連番折騰,你先休息一下,明早畫樂蓉必定會來擾你。」
「恩?」簡小樓微訥,慢慢想明白了。本身她對幽冥獸就有特殊反應,如今更像個細作,前往神秘的深淵世界刺探軍情,帶回了第一手資料。
她滿腹心事的在床裡側躺下,將外側讓給夜遊。
之前夜遊神魂面臨崩碎時,兩人同塌而眠,通常是他睡裡側,她睡外側。彷彿裡側這個位置,寫著「弱者專用」。
簡小樓不會在意這些,現如今她在他面前,的確是個弱的不能再弱的弱者。
待她躺好之後,夜遊脫去外袍躺下,從背後抱住她。
簡小樓睜著眼睛,以為他會同自己說點什麼,她沒有忘記,之前他們正在爭執。但夜遊一言不發,呼吸均勻輕淺,只將溼熱的氣息燻在她耳朵上。
簡小樓嗅著熟悉的體息,翻了個身,與他面對面,腦袋埋進他胸膛裡:「關於你說要去異世界……」
夜遊打斷她:「忘記此事吧,我與素和已經達成了共識,決定順其自然。」
簡小樓仰起頭,燭光柔和,將他神色映襯的格外溫柔。
「我始終不理解你為何會舍我不顧衝進城去,不理解你為何會替不想幹的人拼命,更不理解你們所謂的道德底線。」
夜遊硬邦邦的說完,旋即無奈的長長一嘆,低頭吻住她缺失血色的小嘴,懲罰似的啃咬了幾口,咬到臨近起火才鬆開她,否則就變為懲罰他自己。
他和她,不是他受傷,就是她受傷,總歸是沒有好時候。
平復渾濁的呼吸,夜遊微笑著道:「但我必須承認我做錯了,不該自以閱歷豐富,就將你視作孩童,霸道的插手你的成長……小樓,之前是我不對,往後我會陪著你,不會過多幹涉你。」
一波糖衣炮彈炸的簡小樓快要失去思考能力,卻對他態度的轉變毫不意外,夫妻之間不怕存在差異,只怕無人妥協。
她的個性並不強勢,反觀夜遊骨子裡極度強勢,兩萬多年久居高位,這份強勢只增不減。
但不管怎麼倔,倔的再過分,最終還是得他妥協。
「其實,是你想的過於複雜。」簡小樓又往他懷裡鑽了鑽,似顆寶石嵌入劍鞘裡,「我是覺得自己可以出一份力,但以我這麼怕死的個性,哪裡能做一個英雄。你不知道,我從前看話本子的時候,最不喜歡的,就是滿口仁義道德卻又拋妻棄女的大俠豪傑們……」
這艱辛人世,再也沒有比在夜遊懷抱裡更安心舒適的地方,疲憊感逐漸上頭,細弱的聲音斷斷續續,漸漸沒了聲響。
夜遊將錦被向上拽了拽,側身躺著,靜靜看著她的睡臉。
小半個時辰過去,沒有闔眼的打算。
小樓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被子下的手試圖伸進夜遊的中衣裡。
夜遊握住她的手腕,沒叫她得逞。
小樓微微蹙眉,換了個睡姿,隔了一會兒,又想偷偷將手伸進他胸口,再被夜遊抓住:「老實一點。」
小樓本也沒睡太沉,聽見他無奈的聲音,漸漸轉醒。
感受到手腕傳來的力道,簡小樓心道:你抓著我的手,想要往你衣服裡伸,還讓我老實一點?
她正欲說話,赫然一驚。
她另一隻空閒的手,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要伸進夜遊褲子裡?!
簡小樓恍然明白了原因,震驚的猛坐起身,雙腿一曲一伸,將夜遊從床上踹了下去!
夜遊不設防備,卷著紗帳滾去地上,整個紗帳都被扯了下來,害的他想起身卻被糾纏住,再一次絆倒在地。
簡小樓在意識裡暴怒:「阿賢,你在搞什麼!」
——「哎呀!我差一點就摸到了!」
簡小樓直咬牙。
她已從彎彎口中聽說了阿賢的事情,自己神魂出竅,阿賢被葬劍池下鎮守裂隙大門的神劍給斬了出來,霸佔她的法寶肉身。
但隨著意識力逐漸減弱,只霸佔了十日就陷入沉睡。
——「夜遊真奇怪,他都可以摸你的胸,卻不許你摸他的胸,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你夠了啊!我還在,你如今竟可以控制我的身體了?」
——「我趁你睡著的時候,似乎可以稍稍控制一下……不過,從前我只能待在你的意識海深處,聽得到外界,卻看不見。現在,我可以通過你的眼睛,模糊的瞧見外界啦!」
簡小樓後背發涼,心頭瘮的慌:「你可以看到我看到的一切?」
——「是啊。」
「小樓?你怎麼了?」夜遊將紗帳捲起扔去一邊,站在床邊疑惑的看著她。
——「哎呦,真瞧不出來,夜遊瞧著清瘦,身材挺不錯啊。」
簡小樓慌忙抬頭,瞧見夜遊的中衣領口頗為凌亂,胸口露出一大片,抓起被子朝他頭上蒙了過去:「大半夜裡,你衣衫不整的想幹什麼!」
她不好說阿賢可以看到,不然夜遊八成得彆扭死。
——「太壞了,摸不讓摸,連看都不讓看。」阿賢抱怨了一句,央著她,「小樓小樓,咱們商量一下,你將身體借給我玩玩吧。」
借去玩玩??
簡小樓直接駁回:「不行!」
從前兩個意識一個靈魂,自己醒著時阿賢都是昏著的。
看來被葬劍池下那柄神劍斬過以後,阿賢與自己的融合程度沒有從前那麼緊密了。
她得去向畫樂蓉求借一下神劍,嘗試看看,能否將阿賢完全從自己意識裡斬出去,扔回它自己的獸身裡。
不然這日子根本沒法兒過了。
——「小樓,你我一起輪迴十世,你我才是最親的人啊,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屁!」
——「哎呀,別那麼小氣啊,只需你休息的時候,借給我幾個時辰就好。要不然,哼!你永遠都不要休息了,我搶了身體就去做壞事,哼!除了天行,我要去把天山劍閣所有男人全給摸一遍,哼!」
「你這條臭狗,瞧不出來,還是條色狗!」
簡小樓嘴裡罵著,卻有些哭笑不得,這難道是她經常操控別人身體幹壞事的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