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臉被拍的啪啪作響,銀龍不躲不閃,狹窄的空間內坐的跟棵樹似的,目光銳利仿如刀鋒:「臭婆娘,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簡小樓打了個寒噤,將手收回,擱在劍柄上。
劍拔弩張,銀龍濃黑的眉毛微挑:「短暫分別,你竟已步入十四階?」
十四階了?簡小樓感知了下,確實與先前有所不同。
銀龍慢慢道:「瞧你的神魂,儼然與分身相似,幾乎可以凝結出實體。以你們人族資質,你這神魂遠遠超過十四階,與十九階可一較高下。」
沒錯,簡小樓也發現自己的神魂力量愈發強悍,宛如修出實體的鬼修。不稀奇,經常神魂出竅,附身完這個附身那個,不強悍才奇怪。
一抬頭瞧見銀龍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她道:「沙大人,雖然我的神魂接近半實體,但始終不是肉身,我無法與你一起為你們的繁殖做貢獻,別看了。」
銀龍抿抿嘴唇,抿出一抹冷笑,轉過臉。
……
仙車在半空中飛了十日,依照這般速度,足夠從四宿跨越幾十個界域飛到十方去,然而挑開簾子,窗外依舊是茫茫冰川雪原。
簡小樓心道是幻境,倘若是真的,她大概明白幽冥獸族為何搶雌性獸還不算,非得攻佔星域了。
整個深淵有半個星域那麼大,東面是雨林,西面是火山,北面是沙漠,南面是冰原,唯有中間小小一處平原,乃王城之所在。
生存環境實在是太過惡劣。
第六日傍晚,仙車抵達銀龍的封地,臨近王城,位於雨林。
沒有什麼氣派恢弘的宮殿,更沒有奴僕三千,簡簡單單一座小樹屋。
怕重傷的璟太子被發現,仙車縮小後直接行駛進樹屋,簡小樓大眼一掃,終於見到了比年輕時的夜遊還要窮的龍。
夜遊久居的天海洞,好歹有張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撿回來的破桌子,這樹屋裡只有滿牆又肥又長的綠色蟲子。
樹門關閉之後,銀龍重重一踏腳。
在他腳下裂開一道口子,他抱起璟太子,跳入地底。
簡小樓探頭檢視,就是一個普通的地下室。
銀龍在給璟太子療傷之際,分出一半神識鎖定在簡小樓身上。他並沒有上門禁,她卻好奇的盯著蟲子打量,沒有一丁點逃跑的跡象。
半個時辰過去,銀龍自地底飛上樹屋,疑惑不解:「被我俘虜,你一點不怕?」
簡小樓的胳膊狀似無意的搭在劍柄上,淡淡地道:「我內心其實非常著急。」
「著急?」
「著急出去見我的女兒,教訓我的丈夫,怕被困在這幻境裡出不去。」
銀龍表情古怪:「幻境?」
簡小樓偏頭,直視他的黑瞳:「心魔,我能不能申請加快進度?」
銀龍抬起下巴,滿目的審視:「你這臭婆娘,不但會胡攪蠻纏,還會裝瘋賣傻。」
簡小樓瞪眼睛,銀龍比她瞪的更大,走去角落裡背靠著牆席地坐下:「我的宮殿位於附近的湖泊內,近年來,君上命我們學習做人,所以在這處行宮湊合著吧。」
行宮?就這巴掌大的樹屋?臉比城牆還厚。
簡小樓沒有接話,不耐煩地問:「沙大人不去為太子療傷嗎?」
銀龍搖頭:「只需渡過危險期,他可以自行復原。」指了指自己,「我在星域被你丈夫打的五臟移位,整個背部更是被你以血燒穿,如今已無大礙。」
他一臉「吾乃戰鬥種族」的民族自豪感。
簡小樓心裡呵呵:你一個虛擬人,即使死而復生,又有什麼奇怪的?
「不過,殿下此時失去了自保能力,我需得寸步不離的守著,以免被王后或者戎王子謀害。」自己家中,銀龍坐的很是不拘小節,從儲物戒裡掏出一本線裝書,拿在手裡翻看著。
簡小樓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關於幻境,她早已是一根經驗豐富的老油條了,明白該走的劇情急不來。
一坐坐了十日,她睜開眼問:「沙大人,沒有什麼要做的事情?」
銀龍放下手裡的書:「你想我做什麼?你不是說了,神魂再強終究不是肉身,我做不了什麼。」
簡小樓以為他在調侃自己,其實銀龍說的是實話。
這婆娘雖然面目可憎,好歹是個雌性,他許久不曾嘗過雌性的滋味兒了,想挑嘴都挑不了。
「你在學人族語言?」
簡小樓瞧見他看的書,十日過去,一頁未翻,本以為是什麼深奧秘籍,卻只是一豎排法寶兵刃目錄:《陽炎劍紀》、《無相印紀》、《鳳禪劍紀》、《星耀弓紀》、《月痕劍紀》、《孤劫刀紀》、《天工鎖紀》、《九曜劍紀》……
字型很小,共一百種兵刃。
下書:神兵之力,因與持有者修為相關,故,排名或有偏頗。
以此推之,是一本神兵排名榜,瞧這厚厚的一沓,後面估計有對神兵的詳細介紹。不過按照銀龍的進度,一百年也不一定看得完。
簡小樓頗無語,「你其實是在黑我們吧,人族的語言有那麼難學?你既可以聽懂,理應會說一些才對。」
銀龍薄薄的雙唇一抿:「我生母是個精通人族語言的女妖,我繼承了她這方面的因子核,你們說話,聽到我耳朵裡便是獸語,所以進攻人類世界,常常是我打前鋒。」
「原來如此。」簡小樓附和,倒是和自己的情況差不多,「那這些字你認識麼?」
「不認識。先學會怎麼寫,好比你們臨摹字帖。回頭攻佔了星域世界,自然有人告訴我怎麼念……」銀龍忽地想到什麼,抬頭,「我險些忘記,你可以教我。」
簡小樓攥著劍柄走到他身邊蹲下,伸出手:「給我瞧瞧。」
銀龍將書冊遞給她,簡小樓將目錄翻過去,翻到正文第一頁《陽炎劍紀》。
這一頁上半部分,以彩墨勾勒出陽炎劍的劍體,冷峻霸戾躍然紙上。
下半部分,則以文字寫著:「陽炎劍,神兵榜榜首……」
一堆不認識的地界和人物名字,沒什麼意思,簡小樓飛快的翻去第二頁《無相印紀》,只看彩色的圖。
粗粗翻了幾頁,落到《孤劫刀紀》上,簡小樓將書闔起:「這本書不適合你,一個初學者,還是學些簡單的比較好。」
「是嗎?」銀龍一訥,這本書看著字少畫多,還以為簡單一些。他利索的將那本神兵榜收回來,又從戒子裡取出幾十本書,「你挑一挑,哪一本比較適合初學。」
嘩啦啦鋪了一地,簡小樓看過去,多半是些功法秘籍之類的。
她挑了一本《天旭器經上卷》,講鍛器煉寶的,開啟一看滿頭黑線,需要的材料太中二了,什麼一百萬歲以上的鵬鳥翅尖,三百萬年份的寒山雲母……
隨手扔了,又拿一本《三道丹經下卷》,更是中二的令人無語。
「還有其他的麼?」
「多得很。」
銀龍再次取出五十幾本。
看著簡小樓認真挑選,還時不時蹙眉的樣子,他心中愈發狐疑她的目的。
難道真是因為看上自己了,才追到深淵裡來?
正思量著,銀龍眸中有些微鋒芒一閃而過,突然扣住簡小樓的手腕脈門,同時將散落的書籍收入儲物戒。
「幹什麼?!」簡小樓神情冷厲便要拔劍,銀龍低低「噓」了一聲,待地門開啟,將她推了下去。
地門剛剛合上,樹屋門禁受到巨力衝擊,伴著一聲厲喝:「沙!」
簡小樓感覺到周圍一陣晃動。
門被破開之後,打頭走進來一名身材頎長的白髮男子,眼神極具攻擊性,如飛刀一般四處激射,要將整個樹屋給射穿。
銀龍垂首抱拳:「戎王子殿下。」
戎王子冷厲道:「我二哥何在!」
銀龍心道訊息還是走漏了,眼線無處不在,令人防不勝防。所以他才將璟太子帶回王城附近,敵人下手好歹有些顧忌。
「二哥?二哥你人呢?」戎王子目光所窺之處,那些綠色的蟲子啪啪落地,僵化不動。最後,他凝視地面,嘴角勾起,「原來在下面呢。」
見他準備施法,銀龍振臂阻攔:「先前抽魂通過裂隙,太子殿下神魂不穩,正在養傷,不宜受到驚擾!」
戎王子被他的力量震的後退幾步,目光陰鷙:「我知他受傷,作為弟弟特來表達一下關心,不行嗎!」
話音落下,他身後一位銀髮人指出:「沙,你想以下犯上?別忘了,你現在還是一個待受審的罪人!」
銀龍仍是寸步不讓:「還未到審判之日!」
戎王子涼颼颼地道:「你一再阻攔,是不是想要謀害我二哥?我現在懷疑你圖謀不軌,決定……」
地下一個聲音傳出,壓住戎王子的聲音:「鬧什麼鬧?打擾我修煉!」
包括銀龍在內,戎王子幾人皆是一愣,這聲音中氣十足,一點問題也沒有。
戎王子半響才回神:「二哥?你沒事?」
簡小樓放心了,她通過幽冥太子口中說出的是獸語。嘗試化為人形,從地下跳出來:「怎麼,你很希望我有事,巴不得我死了?」
沒穿衣服,不是她不想穿,暫時打不開他的儲物戒。
換成星域,絕對要被人懷疑和銀龍之間存有苟且。然而眼前一群王族貴族,對堂堂太子光著屁股不露絲毫驚訝。
畢竟是獸族,獸王的命令下,即使化了人形,他們對人類的文明依舊不屑且牴觸。戎王子也就拿了塊兒獸皮將屁股給裹住,他身後幾個人,只區區以樹葉遮住子孫根罷了。
以上是事實。
但在簡小樓的認知裡,自己的內心得有多黃暴,心魔幻境里居然是這種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