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著話的功夫,那道從葬劍池內引出的劍氣再次斷裂。
這下連畫樂蓉都被力量衝撞的向後退了幾丈遠。
慕明思和屠三劍則沒影了。
簡小樓從半空中掉了下來,周身氣波環繞,夜遊丟了傘撐著防護罩上前接住。撫掌一探,發現她的丹田氣海充裕,已經步入了十四階,鬆了一口氣。
看到她睫毛顫了顫,夜遊輕聲道:「小樓?」
她在他懷裡漸漸睜開了眼。
瞧著她迷糊卻又充滿距離感的眼神,夜遊心底被刺的一痛,但隨著她目色漸漸清明,他的瞳孔卻逐漸縮緊:這不是小樓。
一句「你是何人」不及問出,懷中人瞧見正走上前來的素和,兩隻眼睛逐漸睜大,推開夜遊,四肢著地,飛快的爬到素和麵前。
抱著他的大腿開始哇哇大哭,哭著還仰起頭嗷嗚嗷嗚狼嚎幾聲。
莫說夜遊目瞪口呆,素和同樣跟著傻眼兒。
這「人模狗樣」不難分辨,是阿賢。
「阿賢,你怎麼跑出來了?」素和微微彎腰,一手提著她的領子,一手掰開她的爪子,將她丟出去。
阿賢在雪地裡打了個滾,一個縱身又抱住,這次連雙腿都用上了,交叉一盤,樹袋熊般盤踞住素和的大腿:「天行天行,嗷嗷嗷,你轉世以後的模樣實在太醜啦!」
素和被凍的有些發紅的臉色黑了下來:「鼻涕不要蹭我衣服上!」
拋開天行那層關係,素和養了阿賢兩萬多年,也是十分親近的,但他養的是那條無意識的大白狗,和寄生在簡小樓意識裡會說話的「阿賢」並不熟。
遠遠地,畫樂蓉調息著,有點看不懂:「簡姑娘這是走火入魔傷及神識了?」
夜遊在旁冷眼旁觀,阿賢寄生這事兒,無論彎彎還是素和,都堅持說是那顆眼珠子產生了意識。
夜遊又不傻,稍稍一琢磨已然猜到原因,猜的八九不離十。
他惱怒殷紅情,連帶著非常討厭阿賢。但彎彎總說阿賢的好話,沒有改變的未來,阿賢受小樓託孤,充當一個母親的角色,竭盡心力照顧了彎彎許多年,看在這一點,夜遊強迫著自己不去厭惡她。
「小樓還在心魔幻境裡?」夜遊語氣不善,「已經突破了十四階,心魔該散了吧,還是你為了跑出來,強行將她困住了?」
素和低頭看著自己的「腿部掛件」,指著她的鼻子,嚴厲問道:「是不是這樣!」
阿賢的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不是啊,我只是一道意識,沒有法力,怎麼可能困住她呢,我若是有本事困住她,早就出來啦。」
說完,伸出溼熱的舌頭舔了舔素和指著她的手指。
素和渾身一激靈,迅速抽回手。
大白狗經常這麼舔,換成「簡小樓」的肉身畫風詭異的可怕,別說夜遊攥著拳頭要揍人了,他自己也膈應的很。
奈何她雙手雙腳纏的太緊,掰不動。
這具身體原本就經脈受損,也不敢使用威壓將她震開。
阿賢舔完了還意猶未盡的咂吧咂嘴兒:「小樓之前正在天人心魔裡斬殺幽冥獸呢,後來不知看到什麼遲疑了下,險些被心魔絞殺,幸好一道神雷落了下來……」
畫樂蓉道:「是從劍池引來的正道劍氣。」
「嗯啊,反正救了她,在城中尋不到出路,她就從井口裡跳下去了。」阿賢仔細回想,「接著,她神魂好像離了體,是真離了體,我在她意識裡,也跟著一起離體了,但突然冒出一柄銀色的劍迎頭斬下,將我斬了回來。」
夜遊眉目猛地一沉,簡小樓這具肉身法寶,不容易感知神魂。
入侵靈臺一窺,神魂果然不見了!
素和愣了愣:「我們在旁一直看著,小樓神魂離體,不可能感覺不到啊。而且,沒有神魂,你怎能操控肉身?」
阿賢撅起嘴,委屈道:「我試了試,沒辦法脫離這具肉身,應該只是短暫操控一下,等小樓回來我又得消失了啊!」
夜遊冷冷看向畫樂蓉:「你給我一個解釋!」
畫樂蓉哪裡會知道。
素和解釋:「這不是小樓,是寄生在她意識裡的一個妖獸意識……幽冥獸。」
畫樂蓉黛眉微蹙,想起先前裂隙內的強異動,恍然道:「簡姑娘的神魂,可能是被劍氣給吸進池子裡去了,便是劍氣第一次斷裂那會兒。至於她口中的劍,應是鎮守裂隙的神劍,月痕劍,神劍感知到幽冥獸的氣息,故而出鞘!」
畫樂蓉快步行至葬劍池邊,雙手掐訣,搜尋一番,「池中並沒有簡姑娘的神魂。」她驚訝,「莫非被吸入了裂隙?」
素和驚愕:「那豈不是入了深淵?」
畫樂蓉的面容陰晴不定,遲疑了下,道:「裂隙是兩個世界擠壓形成,力量極強,歷來只有幽冥獸可以通過裂隙來到我們星域,我們尚未有成功通過的先例……」
素和呼吸一滯,半響才明白她話中之意。
無法通過,又搜尋不到,是被裂隙給吞噬了?
「不會的。」素和勸慰自己,也勸慰夜遊,「別忘了,她受到重創我可以感知到,若是沒有在池子裡,絕對是由裂隙入深淵了。」
「哎呀,那可真糟糕。」人身用不習慣,阿賢在素和大腿上一直向下滑,屁股快要坐到他靴子上。哧溜哧溜向上爬了爬,再牢牢抓住,「那口井應就是心魔幻境的出口,她跳井時恰好穿過了裂隙,指不定落到深淵之後,還以為身處於幻境呢。」
「我先下去看看。」夜遊臉色凝沉,遞給素和一個眼神。
素和點頭:「你小心。」
畫樂蓉制止:「不可,你是妖,池中劍氣……」
夜遊根本沒聽見她說什麼,掠空時化了龍身,鑽入葬劍池水中。
池子從山頂看並不算大,但下方卻似汪洋大海,無邊無際。夜遊向下急沉,歷經數百萬年的劍道正氣不是鬧著玩的,猶如一道道絲線,將他密密匝匝的套牢。
龍鱗落似雪片,掙脫之後,在黑黢黢的水底,夜遊瞧見了傳說中的幽冥裂隙。
和城中那口井相比,這道裂隙足有七十丈長,裂口呈鋸齒狀,如一道峽谷,又如一頭呲著牙、卻陷入沉睡的巨獸。
夜遊在附近搜尋不到簡小樓的蹤跡,掉頭衝向裂隙。
裂隙之下發出轟鳴聲,一股巨力噴薄而出。不知是裂隙本身的力量,還是那柄神劍之力,總之夜遊無法抵抗,被震的頭昏目眩,有失去意識的預兆。
他又嘗試了一次,依然無法靠近,決定先出去,瞭解清楚裂隙再說。
冰川雪原。
簡小樓再次飛回至離開時的洞口,一路也沒瞧見先前說話的人。
恍惚了下,驚覺方才那兩個湧入耳朵裡的聲音,說的竟然是獸語。
她會困於心魔,這些幽冥獸果然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