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素和傳音。
「怎麼了?」
「你要知道,渣龍和我不一樣,我算是子承父業,他從一個沒有背景的守山洞主,爬到一人之下,走的很不容易。最後的那些年,他的確變了很多,心狠手辣,不折手段……」
素和點到為止,她沒必要知道太多,「有時候連我都不適應,還因為某些事情與他意見相左,我們拌過嘴,動過手,有過很不愉快的回憶。但你必須相信,無論什麼改變,他還是我們認識的那條龍,有些東西,從未變過。」
「我相信啊,從來沒有懷疑過。」就像她與禪靈子說過的那句話,無論夜遊本質如何,肯為了她的存在和女兒的性命自絕於赤霄,這個男人就值得她相守一生,「我會接受也會適應,適應不了就讓他改。」
「那就好。」素和錯開話題,感嘆了一聲,「渣龍不愧和傲視是一脈海心裡出來的表兄弟,你瞧瞧。」
簡小樓早就發現了,夜遊不太會使用棍子,也不會傲視的絕學驚世三棍,但他模仿傲視出招的模樣,模仿的分毫不差。
想起傲視,簡小樓問:「素和,你還恨不恨傲視?
素和愣了愣:「都死了又轉世的人了,恨不恨有什麼意義?」
簡小樓道:「那你往後會不會討厭厲劍昭?」
素和啼笑皆非:「你怕我找他麻煩啊?」
簡小樓訕訕笑了笑。
「其實,近些年來我對於我在他大婚之日砍了他命根子這事,有些後悔。」
「後悔?」
「那時的我太過偏激,現在如果我恨一個人,我會殺了他,而不是想著如何折磨他。」
「你也是順應因果。」
「不是因果,關於傲視斷了子孫根這事兒,一直只是傳聞。我受到啟發,親手創造出了這個歷史……怪只怪造化弄人,那時的我剛步入十四階,心境不穩,心態扭曲。」
提及心境,簡小樓問道:「素和,十四階的心境狀態很重要麼?阿賢說我已經觸控到了十四階的門檻,可是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問的什麼傻話,天人大境界的第一步,你說重要不重要?天人,什麼天人?倘若世間有仙,那就是人與仙之間的一道鴻溝。十四階之前,還可以依靠丹藥、功法、勤奮、資質。十四階以後,主要是心境和悟性。心境是整個天人境界的基石,心境不穩,萬年道行一朝散的不要太多。」
素和解釋著,心裡有些震驚,她這個年紀竟然觸到了十四階的門檻,天道親閨女啊這是。
簡小樓思索:「可你當時跟著戚棄做了盜匪,還能成功步入十四階?」
「別看我當時刀頭舔血、疲於奔命,心境可是非常穩固的,活到這個歲數,再也沒有比那七百年更穩的了。沒有其他雜念,要保護彎彎,要供養彎彎,所有雜念都被我拋諸腦後。」
「可你回來之後,心態出現扭曲了啊……」
「所以除了心境,悟性也很重要,佛家不是有句話,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心境亂了不要緊,能夠重新回到一個軌道上就好,無論這個軌道是正是邪。修行之人,怕就怕亂了之後,找不到自己本該堅持的信仰了。比如第五清寒,不就是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疑惑,找不到前行之路,所以毀了劍心?」
簡小樓又要給素和點個贊:「你從來都很懂得如何調整心態,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那當然了。」素和挑了挑眉,大方接受了她的誇讚。
但他心底卻認為,自己其實一直都很明白別人要的是什麼,自小開始,就為了別人對他的要求而努力。
先前在小涅槃池為何不願醒來?
因為功德圓滿了,沒人要求他了,他竟然找不到一個努力的方向了。
這或許就是他修為退到十六階的原因,畢竟天行的舍利,藏有二十一階的力量,但他如今的心境根本達不到標準……
夜遊才是意志最堅定的一個,是好是壞,是悲是喜,他從來明白所求為何。
簡小樓憂愁自己心境,她浮躁,多變,意志不堅,心境可能會成為她修行路上的一個絆腳石。
等傷好了之後,恐怕還要重啟佛心獄。
噗通噗通……
簡小樓耳朵裡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
有了之前的經驗,她立刻提醒素和:「又有幽冥獸來了!」
素和的刀翅停住不動,怕打擾簡小樓聽聲辯位。
簡小樓聽了半天,只聽見「噗通噗通」,確定不了方向,似乎對方也沒有移動。她就有些納悶了,眼尾一掃,看到井口處,那隻才剛形成的玄武陣靈居然流下了血淚。
她不由一個激靈,井下的力量開始反噬了。
「小心了。」簡小樓提醒慕明思幾人。
「怎麼了?」慕明思什麼都看不到,乾巴巴一口井,一瞧見簡小樓那個恐怖的小眼神,汗毛根根豎起。
他才問出來,井下像是發生了爆炸,一股衝擊力從下方衝了上來。
幸好有簡小樓提前預警,他們沒有被一波衝跨,但修為最低的華真被衝飛了出去,陣牌脫手而出。
「快回來!」屠三劍喝道。
華真吐了一口血,立刻撿起陣牌,重新站回去。
一個虛影從井下慢慢飄了上來,一個圓滾滾的頭,頭上兩隻眼睛,沒有口鼻和耳朵,頭顱下面有一道光支撐著。
簡小樓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種食物:棒棒糖。
但它白色的光澤,令簡小樓心生不妙。
「沙!」棒棒糖喊了一聲。
簡小樓聽成了「殺」,都準備拔劍了。
上空正與夜遊鬥法的銀龍一驚,想要抽身下來,卻被夜遊阻攔,只能隔空拜見:「太子殿下!」
簡小樓已有心理準備,果然是王族,還是獸王的兒子?
「素和,你能看的見它嗎?」
「看得見什麼?」
簡小樓明白了,看來並不是真身,通過什麼法術,幻化出了一道虛影,穿過裂隙而來。
「你是怎麼回事!輸得這麼慘!裂隙還沒開啟,就要被封印了!」
「太子殿下……」
「連隱身都被破了?你到底在幹什麼?回來等著軍部制裁吧!」
「太子殿下……」
「你打不過他,還不趕緊回來!我和主帥商議過了,準備……」
「太子殿下慎言!那個賤嘴婆娘聽得懂我們的語言,或許還能看到您!若不然,我們此番不會輸的這麼慘!」
棒棒糖訥了下:「竟有此事?」
它轉動身體,飄去姜媛面前,晃了晃腦袋:「她沒反應。」
在場就剩下簡小樓一個女人了。
它被困在陣裡出不來,隔著結界看向簡小樓:「你看得到我?」
簡小樓開始裝聾裝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