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小樓對這會飆血會哭泣的傀儡稀罕的不行。
正準備再玩一下,背後傳來呻吟聲。
楚封塵醒了?
她丟下傀儡趕緊轉頭,走到藤椅前。見到楚封塵眼皮兒微微顫動,確實有轉醒的預兆。她將手覆在劍柄上想要拔劍,猶豫了下又停住了。
楚封塵應該不會對她出手。
「師……師父……」他口中囈語,蹙著眉毛,極痛苦的模樣。
「楚大哥?」簡小樓輕輕喊了一聲。
晴朗憋迴流出的眼淚,這眼淚是疼出來的,和尿失禁差不多。
他盯著殿頂,眼白逐漸消失,代表著他正準備使用法力,修補自己心肺上的傷口。
晴朗的法力分為兩種型別,一種是五行法術,地球和星域是鄰居,靈氣構成差不多,他在星域使用簡單的五行法術沒有問題。
另一種是他們冥界陰司的神通法術……
不行!
晴朗強忍下來,使用神通違反禁制令,萬一被星域世界的輪迴道發現……不,說不定他的政敵派了人監視著他,再被彈劾一次,他的前程全完了。
想他苦心鑽營無數年,才從一個不入品級的芝麻小官,熬到現在的正四品、掌管一方世界輪迴道的封疆大吏。
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晴朗積聚滿了憤怒值,整個人又重新振作起來。
他緩緩坐起,目光冷凝的盯著簡小樓的後背,再次念起抽魂咒。
竹林小屋內。
閒鶴道君與葉心對面而坐:「你真能忍住,不與你的親人相認?」
「我沒得選擇。」
葉心解開自己的黑斗篷,藏在帽簷下的那張臉帶著一副銀色面具。從她的髮色以及頭上兩個短短的龍角可以看出,她不是人類。
她的腰間,掛著一枚象徵她身份的六星骨片。
名:夜初心。
父:夜遊。
母:簡小樓。
義父:素和。
夜初心摩挲著自己的六星骨片,詢問道:「七絕的情況如何?」
閒鶴道君拔下發髻裡的金簪子,簪子化為一根金針,他從儲物戒子內取出一個木偶,縫縫補補:「和我們預期的一樣,修為仍在,只是記憶丟失了。」
「那就好,要改變七絕殉劍的命運,想來想去,唯有讓他失憶。」夜初心看向窗外的小瀑布,「哎,晴朗到底何時才會來,經過我的推算,此時他的因果線已經和我娘連結上了,理應追來太白門了才是。」
「會不會偷偷潛進來了?」
「不會,他不敢使用法力,一路進來不可能不被你的弟子發覺。以我對他的瞭解,他肯定讓刀刀殺進來,自己趁亂摸魚。」夜初心重新披上黑斗篷,「心中不安,我還是去守著我爹吧。」
閒鶴道君笑道:「只守著你爹,就不怕你孃的魂被晴朗給抽走了?」
夜初心拉下帽簷:「他抽不走,我孃的靈魂裡有我賢姨的意識,賢姨也是來自幽冥界的一級獸種,靈魂極重,晴朗頂多給抽出肉身來,卻沒辦法帶走。」
殿中。
簡小樓正專注的觀察著楚封塵的情況,莫名覺得身體一輕。
等到視角發生轉變,她一低頭,發現自己竟然靈魂出竅了?!
什麼情況?
簡小樓神魂離體無數次,從未試過這種驚悚的方式,靈魂完全不受控制,像是有個磁鐵,將她的靈魂從身體裡吸了出來。
靈魂被撕扯成長條狀,向吸力的源頭飛去,簡小樓模糊的看到了那個插刀傀儡,口中唸唸有詞,且周身閃動著亮光。
她一愣,這傀儡會攝魂法術?
不,他不是傀儡!
簡小樓駭然一驚,刺激之下,終於想起此人胸口上那兩柄刀是從哪裡來的了!
星島戰場上拾荒者駕馭的狼人,手中正是握著如此制式的雙刀!
他是那個拾荒者!
一路跟著他們來的?想做什麼?只為抽她的神魂?分離出她的紅蓮?
太拼了吧!
為了混進來,竟然自己捅了自己兩刀,裝作報廢了的傀儡!
簡小樓想要召喚蓮燈攻擊他,辦不到,拉鋸戰中,她的靈魂由一整個粗繩狀的長條,被撕拉成了無數線條。
簡小樓吃驚時,晴朗也在吃驚:她的靈魂怎麼這麼重?
以她的修為,靈魂不該擁有這樣的重量!
是因為自己太過虛弱了吧?
晴朗咬牙繼續抽抽抽,噗,身體難以負荷,又狂噴一口血,哐噹一聲躺在桌子上……昏過去了。
緊繃的力道陡然一鬆,靈力反彈,簡小樓的神魂似被射出去的箭矢,沒有打進她自己的身體裡,彈進了楚封塵的靈臺內。
因為晴朗在唸抽魂咒時,楚封塵挨著簡小樓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當然,以他十九階的修為,和晴朗千瘡百孔的身體,只在他靈魂與肉身之間產生了一道縫隙。
簡小樓渾渾噩噩間,聽見轟隆一聲!
一道閃電劃破死寂,宛如時代變遷的快鏡頭,場景漸漸變的真實起來。
青山腳下,芳草萋萋,炊煙裊裊,是個一派和諧的人族小村莊……這是楚封塵,不,是七絕的意識世界?
「啊……」
孩童淒厲的慘叫聲驟然入耳。
村莊內逐漸有人影顯現出來,一個八、九歲衣衫襤褸的小男孩被繩子綁住雙手,吊在半空中。
這重度白化病人的人形,一看就是七絕。
他被村民們圍在中間,有人罵道:「你這妖孩兒,你從山上來村裡討飯時,我們哪一次沒有給你,你竟然殺人!」
「我沒有殺人!周大娘是採草藥時失足從山上掉下去摔死的,她臨死前讓我將她的屍體帶回村裡來安葬,我揹著她回來,才走到半路你們就找來了……」
「狡辯!你身體裡流著妖怪的血!豈會那麼好心!」
「我早說弄死他,你們非得說別難為一個孩子,現在知道了吧!」
「打死他打死他!「
小七絕哭著大喊:「真的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打死他!」
「打死他!」
小孩和女人朝著他扔石頭。
壯漢們拿著藤條抽陀螺一般抽他。
小七絕被砸的頭破血流,小身板皮開肉綻,還在哭著大喊:「我沒有殺人啊!你們相信我,周大娘常常給我吃的,我怎麼會殺她啊……」
簡小樓站在人群中,這些都是虛影,她觸碰不到。
眼看小七絕被打的奄奄一息,突然睜開眼睛,指甲瘋長,鋸子一般割斷了捆住他手腕的繩子,從半空掉了下來。
「妖怪!真的是妖怪啊!」突然妖化,嚇的村民們紛紛逃竄。
「我沒有殺人……」
小七絕愣愣看著自己屬於妖獸的、鋒利的指甲,自己也受到了驚嚇。
……
如同拍完了戲,道具組拆拆建建,簡小樓面前又出現了第二幅場景。
是在一個幽暗的山洞裡,小七絕抱著雙腿瑟瑟發抖。
山洞外不斷傳來聲音:「根據足跡,那小妖怪應該就是這附近,你們幾個小心一點,咱們道觀要在此地揚名,這是一個好機會。」
「是,師父。」
一師三徒,共有四人。
小七絕的指甲又開始生出鋒利的鋸齒。
「不……不……」他拼命搖頭,攥起拳頭,鋸齒將他的手心刺穿,「你不能殺人,你不是妖怪……」
「師父,熊!」
「一頭熊怕什麼!」
「這熊瞧著似乎開了靈智啊……」
不等說完,便聽一陣慘叫連連。
小七絕支稜著耳朵,見狀不對沖了出去,是一頭差不多快有二階的黑熊,已經咬死了一個小道士。
小七絕亮出爪子撲了過去,和那頭黑熊廝打在一處。
赤手空拳打死了那熊,自己也差不多失去了力氣。
人還沒站穩,胸口一痛,竟是那藏起來的道長突然冒了出來,一劍捅在他後心窩。
莫說小七絕一張難以置信的臉,簡小樓都想一劍捅死這個道長。
道長將小七絕抓了回去,只說熊和小七絕是一夥的,自己與弟子苦苦搏鬥,才最終制服他們。還折損了一個弟子。
小七絕被捆在樹上,嘴巴被布條封住,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口,周圍堆滿木枝,道長當著村民的麵點燃了木枝。
熊熊烈火之下,小七絕非但沒死,反而妖化的更厲害。
殺光了整個村莊的人,將那道長砍成了好幾段。
簡小樓不由得又一次感慨,他祖上流傳下來的那一脈妖血,的確厲害,饒是龍鳳恐怕都沒有這樣的力量。
但是在星域世界,還有什麼妖系的物種可以超越龍鳳?
古老時代的珍稀神獸?
這大概是他性格的一個轉折點,好端端一個善良熱心的孩子,漸漸變得冷漠嗜殺起來,想要什麼就去搶,隨隨便便使用自己的妖力。
說他是妖,他就去吃人。
……
場景再一次變化。
看模樣,七絕已有十二、三歲,再次遭到一群道士的圍剿,這些不是普通道士,而是一群劍修。
眼見七絕要被劍陣插成刺蝟時,一道劍光從天而降,顯出一個約有三十歲的俊俏男人:「劍下留人。」
一眾道修怔怔看著,一直沒有出手的領頭人看到此人腰間掛著的銘牌,震驚的像是見到了鬼:「青楓子?」
連忙拜倒:「無量門弟子拜見前輩!」
簡小樓知道此人,青楓子是七絕的師父,天山劍閣一位長老。
七絕殺師證道,殺的正是他。
說起天山劍閣,乃是太真三個最古老門派中的一個,也是太真界最為神秘的一個門派,弟子鮮少出世,只知道他們的劍道傳承於上古。
青楓子裹著七絕來到一個大雪山,山頂有個數丈長寬的池子,池中數之不盡的斷劍,旁邊有個石碑,寫著「葬劍池」三個大字。
青楓子抱著手臂,雲淡風輕的道:「我要收你為徒,跪下給我磕三個頭,再給劍池磕三個頭。」
七絕站著不動:「要殺便殺!」
青楓子一腳踹在他腿彎,沒有使用法力,卻踹的很重。
七絕被踹到在地,又咬牙站起來。
青楓子又一腳。
他再站起來。
一腳接著一腳,青楓子只踹不語,七絕死不求饒。
最後他的腿骨斷了,倒在了地上。
「哼哼,跟我鬥?」青楓子冷笑一聲,「身懷幽冥獸的血統,骨頭也很一般啊,我才踹了你三十幾腳就忍不住了。想當年,我那混賬師父可是足足踹了我一百二十六腳,才踹斷了我的骨頭。」
「你便是踹死我,我也不拜人族為師!」七絕疼的冷汗淋漓。
「為什麼恨人族?你自己也是人族,妖獸的血統並不多。」
「人族容不下我!」他眼睛裡帶著恨意,「人族虛偽、骯髒、殘忍、恩將仇報!」
「所以你就要變得更虛偽更骯髒更殘忍更恩將仇報?」
「對!我要活下去,我就只能比他們更壞!」
風雪中,青楓子攏著手讚許道:「有想法,我他孃的就喜歡你這種變態,入我天山劍閣,來學我的劍。」
「我不……」
七絕拒絕的話尚未出來,青楓子周身氣息凝結成劍,氣勢如虹,直衝九霄。
剎那間風起雲動,天象異變。
七絕驚得合不攏嘴。
簡小樓同樣目瞪口呆:這劍氣,青楓子的修為至少二十階往上數啊!
咦,傳聞中七絕是因為難以步入天人大境界,也就是十四階,弒師以證道心,最終突破了十四階,因此被逐出天山劍閣,臭名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