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戰事(三)

飛舟抵達星羅界。

太白門不入世,位於星羅界大陸邊境的蒼莽山中。

蒼莽山綿延起伏數百萬裡,共有高低山峰數百,簡小樓放眼一望滿目蒼翠,草木蓊鬱,生機勃勃。數之不盡的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的掩映在山水之間。

煙雲繚繞,仙鶴成群嬉戲,好一個人間仙境,洞天福地。

看的出來主人很有生活品味,可一個人住是不是有點浪費了?

太白門為十九階的閒鶴道君一手創立,整個門派就只有他一個人。

除他之外全都不是人。

盡是些機關獸,泥人,植物人……

這裡的植物人不是地球醫學所指的植物人,而是以植物製造出來的木偶人,修者以特殊法術賜予它們一些生命力,等同於傀儡。

機關獸和傀儡人在星域世界並不多,費時費力又沒有大用處,但也不是什麼稀罕玩意。

聽聞閒鶴道君醉心此道,成就頗高,簡小樓私心裡就覺得有海牙子珠玉在前,閒鶴道君的水平未免有點……

然而抵達太白門以後,簡小樓的臉被打腫了。

從山門接引他們的小弟子,到途徑廣場正在舞劍的數千精英弟子,有男有女,有美有醜,高矮胖瘦,形態各異,卻有著一個共同特點,完全看不出來是傀儡人。

「頭頂的仙鶴,草叢裡的兔子,包括蟋蟀、麻雀、白蟻……太白門三百里界域,所有活物皆是閒鶴道君捏出來的……」

「厲害。」見慣了大場面的素和都不得不誇一句,不過還是嘀咕,「怪不得名號閒鶴,果然是很閒。」

素和是個大寶師,機關傀儡術的製作其實是從法寶一脈分出去的,他也有修習過,曾經試著做了個簡小樓和彎彎,當然比起閒鶴道君做的傀儡差很多,沒幾日發現睹物思人更難受,便給銷燬了,自此再也不曾涉足過機關傀儡術。

簡小樓一手攙扶著夜遊,一手在鼻尖扇著風:「真酸。」

素和攏著手:「至少我還有點酸的資本。」

「其實也沒什麼。」

在夜遊心目中,無人可以撼動海牙子的智者地位,專攻某個領域做到極致不難,似海牙子敢於探尋未知領域,那才是真本事,「你忘記法寶世界了麼,太白門不過區區一個門派,那卻是一整個世界。」

簡小樓自己的臉腫了,開始打夜遊的臉:「這樣比較未免有失公平,涅槃寺創造法寶世界,動用了三千寶師。何況那時處於古老時代末期,靈氣濃郁,天地靈寶眾多……」

夜遊陪笑著點頭:「你說的對,你說什麼都對。」

素和嫌棄的瞥了一眼。

「幾位請稍等一下。」甲字輩大弟子甲一在一座殿前停了下來,向幾人拱手,彬彬有禮,笑著道,「在下入內向師傅通傳一聲。」

「有勞。」簡小樓抱拳。

不一會兒,殿內傳出一個聲音:「請進。」

殿門從側邊開啟一小扇,幾人魚貫而入,立刻就堵在門口邁不動腿了。

殿不寬,屬於縱深形,殿頂垂下來數萬條金色絲線,線上綁著頭髮、眼珠、鼻子、心肝脾胃腎、還有女性或渾圓或扁平的乳房、男性粗粗細細的子孫根……

一眼望不到頭,好一場肢體盛宴。

簡小樓胃裡一陣翻騰。

「嘖嘖,手感真不錯。」素和捏了捏在臉前晃盪的一截手臂,湊上去嗅了嗅,眼睛一亮,「居然用了靈膠蟲分泌出的膠質,怪不得。」

他舉著那截胳膊往簡小樓臉上戳,「你聞一聞,這個味道你應該還記得。」

簡小樓快要吐了,往夜遊身側躲:「拿開拿開!」

夜遊伸手擋了回去,也有點兒噁心的蹙眉:「你自己吃吧。」

素和沒趣兒道:「這有什麼,小樓現在用的珊瑚肉身其實也是這麼做出來的,不過是鍛造技藝更復雜,使用的材料更寶貴罷了,你們怎麼不覺得噁心?」

簡小樓正是想到了自己的珊瑚肉身,才有點難以接受。

感覺自己就像個模擬充氣娃娃。

偏偏唐心水在一旁道:「怪不得有不少修者前來拜求,不僅擁有簡單的思維,手感還這麼好……」

他朝著段長空擠了擠眼睛,「怎樣,要不要依著沈姑娘的樣子求一個回去?」

段長空臉紅了下:「先辦正事。」

簡小樓心塞,「先辦正事」,意思就是等辦完了正事再求一個娃娃回去?

她想起了路上唐心水講的關於閒鶴道君的生平。

此人原本是太真八道盟之一的太一閣掌門座下三弟子,太一閣精於鍛造法寶、培養靈獸和煉藥制丹。

而閒鶴道君起初是個寶師,隨後對機關術起了興趣,醉心於研究機關人。

因為以他師孃的模樣做了個機關人,被他師父打斷了腿,逐出師門。

簡小樓當時還在鳴不平,太真修者實在心狠手辣,做個機關傀儡罷了,至於這麼狠嗎?

瞧見這些傀儡之後她明白了,只打斷腿,真是他師父手下留情了。

「素和,現在想起來你之前那一句戲言沒準是真的。」簡小樓在密密麻麻的人造內臟裡穿梭,傳音給他。

「什麼?」

「閒鶴道君會走上機關術的路,最初的由頭可能是因為暗戀他師母。」

「可能?絕對是。」素和一回頭,瞧見她臉上帶著一些嫌惡,微微一愣,擰眉道,「你腦子裡的男人是有多骯髒,做個女傀儡出來一定是拿來睡的?」

突然有一股委屈湧上心頭,「你可明白什麼叫做思念入骨,情不自禁?擅畫之人,親手畫出心上人的模樣,是為高雅。身為機關師,親手做出心上人的傀儡,聊解相思,就是低俗?」

簡小樓聽出他聲線有些不穩,似乎在生氣。

她主要是將閒鶴道君所造的「傀儡」,和地球的充氣娃娃聯絡起來,覺著有點黃暴噁心罷了。

倒是忘了,男人和男人之間差著境界。

說著話走到了內殿,內殿裡沒有那些絲線,擺放著兩張桌子和一把藤椅,藤椅上躺坐這一個人,看模樣,是個傀儡人。

藤椅邊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身穿白色道袍,袍子上以金線繡著一隻仙鶴,乃是閒鶴道君無疑。

只見他併攏兩指,凌空操控著一枚金針,那金針無線,在傀儡表面有規律的遊走。

嗖,閒鶴道君兩指一收,金針飛回他的髮髻裡,化為一根金簪。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的在幾人身上掃過。

從面相上來看,濃眉大眼,挺鼻薄唇,有點娃娃臉,不是那種特別凌厲嚴肅的人。等唐心水二人行過禮,簡小樓跟著躬身:「赤霄迦葉寺弟子簡小樓見過道君。」

夜遊與素和就有點尷尬了,他倆年紀比閒鶴道君大了一倍。

「前輩。」閒鶴道君先對著他們揖了一禮。

進山門時就是報過名字的,否則進不來,閒鶴道君與七絕交情匪淺,自然知道他們。

客套完,閒鶴道君問:「盟主人呢?」

「盟主在此。」唐心水道。

七絕正在他背上揹著,被黑斗篷包裹的很嚴實。

段長空將斗篷扯開。

閒鶴道君一打量,濃眉蹙起:「誰傷的,姬無霜?」

他手一抬,藤椅上的破損傀儡飛了起來,飛到殿側站著。

內殿兩側站著好幾排傀儡人,睜著眼睛,嘴角上翹,惟妙惟肖。但缺胳膊少眼睛,應是回收回來待修理的廢品。

唐心水會意,走上前將七絕放在藤椅上:「盟主是被自己的劍氣反噬的……」

素和道:「他的並非重點,記憶和智力才是。」

夜遊點頭:「記憶一旦回來,智商自然而然便會回來了。」

閒鶴道君檢視過罷:「除了被反噬,他的身體一點問題也沒有,先前中的毒已經解了,一切正常。」。

簡小樓蹙眉:「是不是因為藥過期了?

閒鶴道君搖搖頭:「不會的,那藥我檢查過,毒藥解藥都不存在任何問題。」

十萬年前素和將藥給了七絕,七絕妥帖保管著,順便找人幫忙看一看藥的效力才敢喝。

人之常情,夜遊沒有什麼反應。

畢竟論交情,他們與七絕尚未到推心置腹,生死之交。

素和同樣理解,比起夜遊的淡然平靜,他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

換了他,他是不會疑心的。

「估計不是什麼大毛病,先留在我這裡吧。」

「多謝道君。」唐心水兩人道謝。

簡小樓忙不迭道:「道君,我們還有一事相求。」

閒鶴道君看向夜遊:「夜前輩的身體?」

氣息崩壞的如此厲害,瞎子也能感覺出來。

簡小樓道:「他的神魂裡融入了其他人的碎魂……」

聽她講完,閒鶴道君微微驚訝

走下臺階,直視夜遊良久:「難怪盟主提起兩位前輩總是讚不絕口,神魂崩潰的如沙子一般,前輩竟還活著,並且保持神志清醒。」

天知道自己撐的多辛苦,夜遊不敢表露出來,微微頷首:「龍族擁有眾物種中最強的神魂力量。」

素和見閒鶴道君又要感慨,問道:「道君有辦法嗎?」

「我是沒什麼辦法……」閒鶴道君思索著道,「不過前輩氣運不錯,我正好有位朋友在此作客,她對神魂頗有研究。」

簡小樓目光驟亮。

夜遊與素和對視一眼,素和問:「是否信得過?」

閒鶴道君笑道:「信得過,信不過,一條生路在此,去是不去?」

很顯然,他們沒得選。

閒鶴道君帶他們離開大殿,楚封塵就在殿裡的藤椅上躺著,唐心水兩人守在殿外。

閒鶴道君不擔心楚封塵的安全。

他的太白門,任何生物的氣息只要踏入地界,都會被他所感知。

事實證明,閒鶴道君的臉也被打腫了。

後山,一頭狼人從天而降。

雖是生物,卻來自異世界,閒鶴道君根本感知不到。

晴朗從狼人背上跳下來,目光深邃的朝著宮殿望過去。

他在太真待了五十年,對太真界還是十分了解的,比如閒鶴道君的木偶門派。

「現在該怎樣靠近那個女人?」

晴朗揹著手自言自語,「這個女人有十二階的修為,礙於禁制令,我雖不能使用太強的法術,抽她的神魂足夠了。」

但她周圍有一個十六階,兩個十七階,如今還有閒鶴道君這個十九階,毫無勝算。

在太白門外等她出來?

不,歸心似箭,等不下去!

晴朗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調虎離山、聲東擊西之計。

他決定讓這頭蠢狼強行攻進去,它皮糙肉厚,耐抗耐揍,以那些人的法力,哪怕是一起上,制服它至少需要一個時辰。

那女人身邊有條重傷的龍族,兩人瞧著是情人關係,她應只會護著他躲起來,他正好下手!

只不過,這頭蠢狼可能會死。

嘖,自己都要回家去了,不再需要它的保護,死不死有什麼所謂?

晴朗想通之後,轉頭指著狼人:「刀刀,等下你衝進去,見人就砍,除了一個這樣這樣的女人之外……」

狼人亮起雙刀:「沒問題的大人!」

知道它蠢,且經常抓錯重點,晴朗必須千叮嚀萬囑咐:「是這樣這樣,不是那樣那樣……然後這樣這樣,那樣那樣,明白了嗎?」

狼人咔咔磨刀:「明白了大人!」

「刀刀,你說我平時待你好不好,如今考驗你忠誠的時刻到了,願不願為我兩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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