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和轉身以背部倚著船舷,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巴里,含糊著道:「狗就喜歡搶地盤。」
簡小樓無言以對。
「準備出界了,準備好。」素和吃光了橘子,低頭囑咐她,聲音帶著穿透力,說給她,也是說給艙裡眾人聽。
「嘭……!」
飛舟撞在火罩子上,幾十重保護結界都被撞了出來。
站在甲板上目睹一切,有種火星撞地球的既視感,爆炸力雖強,簡小樓在保護罩內卻感受到一些輕微顛簸。
她心裡清楚不僅是飛舟的功勞,素和用法力頂住了。
就像當年朝歌的飛舟爆炸,朝歌便用自身力量凝成了一個超強的罩子。
那時的素和還是一個被保護者,容易衝動,極易暴躁,行事說話偶爾與自己一樣,容易不過腦子。
現如今的他眉眼中仍帶著英氣,閒閒一站,從頭到腳都透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和夜遊的滄桑不同,簡小樓覺得素和從歲月和苦難中收穫的是成熟。
「有飛舟衝出來了!」
「攔住!」
「你說的容易,怎麼攔啊!」
「裂天弓準備!聽我號令,放箭!「
嗖嗖嗖嗖……
飛舟似困獸出籠,衝出火罩子後,立刻有一些嘈雜的聲音湧入耳道。
簡小樓回頭探去,尾隨著的一眾人邊飛邊挽著裂天弓朝他們的飛船射箭,裂天弓射穿人的防護罩容易,想射穿飛船防護罩可不是一支兩支就能辦到的。
追過千丈左右,他們已然後繼乏力,成為無數顆小黑點,消失不見。
赤霄外圍,是一大片虛空亂流,星礁石隨著亂流無序湧動,飛舟一不小心就會觸礁。
素和費了好一番功夫才駛出這片區域。
十萬年未曾踏足星域,他將飛舟交由段長空操控。
段長空躲避著八道盟的勢力,朝著太白門所在的星羅界駛去。
「現在太真打仗一般用什麼?」
素和一邊問著,一邊向簡小樓伸出手。
簡小樓愣了一下,從儲物戒裡掏出一個玉盒,盒子內盛著各式各樣的水果。
唐心水解釋道:「小爭鬥自然是比拼修為,大規模戰爭則是拼人數、拼裂天弓、拼妖獸……這兩三萬年來,很少會發動大規模戰爭,因為一場爭鬥下來,彼此付出的代價都過大,多半是界域對界域、門派對門派開戰。有六個星島被磨平了表面,開闢成為戰場,若是遇到什麼紛爭,兩方可以前去星島自行解決。」
簡小樓默默聽著,唐心水口中的星島不是「三元星島」這樣無人佔領的小世界,而是緩慢漂浮在星空中的巨大的星礁石。
你怕是會想,一塊兒石頭能有多大,竟可以磨平了作為戰場。
簡小樓見過最大的星礁石,是從法寶世界折返四宿的路上,整塊石頭比赤霄還要大。
「前輩您瞧,那便是其中一處星島,六個中最小的一個。」
唐心水伸直了手臂,遙遙指著一個方向。
簡小樓順著他手指之處,將神識送過去,黑漆漆層次感十足的星礁石,從直徑最大處攔腰削去一半,星島表面一馬平川,足夠容納十萬人。
正有兩幫劍修鬥法,各有四五千人,兩方裝束不同,應是兩個門派。
一方明顯支撐不住,被打的連連後退,空出來的戰場,遍地屍體殘骸,有斷掉的手腳、牽出的腸子、被劍氣震出眼眶的眼珠子。
簡小樓腰間的紫韻劍輕微震盪,她目光一沉,按住劍柄,遏制住它的興奮。
再看唐心水和段長空,面色如此,像是司空見慣了的。
「那是什麼?」素和倏地出聲。
星空光線灰濛濛的,簡小樓看過去時,那些屍體間多出來一頭高約兩米的狼,說是狼不恰當,應是狼人。
它毛色為灰黑,站立行走,粗壯的雙腿彎曲著,腰身精瘦,兩條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簡直要爆炸,實在是威風凜凜。
雙爪各握著一柄一尺長造型奇特的短刀,手起刀落,削掉屍體戴著儲物戒的手指。
再用刀尖一挑,手臂飛起,被一隻手握住,利索的拔了儲物戒指收入囊中。
簡小樓這才注意到,狼人背上揹著一個披著黑斗篷不辨男女的修者。
其實不是揹著的,狼人腿彎處套了兩個金屬環,脖子上也套著一個瓔珞般的金屬線圈。那人雙腳踩著圓環站立,一手拽著瓔珞圈……像拽著馬的韁繩,調整狼人的行走方向與速度。
真是一種另類的乘騎方式。
「哦,是拾荒人。」唐心水道,「專門趁著別人鬥法,在屍體上撿便宜的……」
「可知此人是誰?」素和對此人饒有興趣。
唐心水無奈搖頭:「前輩,拾荒人的數量太多了,還形成了好幾股勢力,劃分地盤……」
段長空接過去道:「這一人一狼我是有印象的,最近五十年才出現,估計是從其他界域來的,因為不肯加入拾荒者的勢力,沒有地盤,到處流竄。」
簡小樓問:「此人是何修為?」
段長空搖頭表示不清楚:「沒人見過他出手,他養的那頭狼卻非常厲害,據說連裂天弓都射不穿它的皮肉,且身手敏捷,速度極快。」
簡小樓給此人蓋上了一個戳——「高人」。
飛舟從星島上空飛過,「高人」抬起了頭。
「高人」並未放出神識,但簡小樓陡然生出一種他在看她的感覺,心頭突突跳了兩下,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小樓?」素和一轉頭看她臉色蒼白,「怎麼了?」
「沒事……」簡小樓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頭頂上的飛舟行使遠之後,狼背上的晴朗仍在抬頭注視。
「刀刀,停。」
「停下了大人!」
狼嘴裡發出沙啞的聲音,中止了尋找儲物戒的動作。
晴朗從腰帶上解下一顆珠子,那顆珠子內部有道光芒若隱若現的閃動著。
「終於……找到你了……」
晴朗放下斗篷帽簷,如瀑黑髮傾瀉紛飛,伴著血腥的氣味,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勾了起來,星眸顧盼生輝。
晴朗已在太真尋找簡小樓五十年。
他來自星域隔壁的異世界,任職於陰司輪迴道,幾十年不到一百年前,突有一日,他發現自己轄下有一個靈魂竟來自外域,已在自己的管制區內輪迴了整整十世!
這屬於瀆職,晴朗正預備升遷,沒有聲張,私下割裂空間,將那個靈魂給送了回來。
沒過多久,他便被人一道摺子告了上去。
上頭命他暗中找到那道靈魂,重新帶回陰司去。
理由是輪迴超過十世之後,不可能再入其他世界的輪迴,萬一被星域世界的輪迴道發現,容易挑起兩界糾紛。
能帶回去,這一頁便能揭過去,晴朗升遷無礙。
帶不回去,莫說升遷了,恐怕還得降級。
「刀刀,追!」
晴朗重新將帽簷帶上,他作為異世界偷渡客,本世界有著嚴令:不得傷害此界生命,不得介入歷史,只可使用一些簡單的法術……
這一切禁制令,導致他的生命安全成為問題。
於是晴朗向上頭申請了一頭「伽羅」,伽羅在陰司,相當於凡人界的捕快。
「走啊!」
「馬上就走大人!」
刀刀邁著腿左邊走三步,右邊走三步。
晴朗:「我讓你追啊!」
刀刀:「追誰啊大人!」
「追飛舟啊!」
「飛舟在哪裡啊大人!」
晴朗簡直想吐血:「方才那麼大的飛舟飛過去,你看不見?」
暈,忘記它是個近視眼,目視只有三丈。
想起這茬,晴朗又氣的牙癢癢,只因與伽羅府府主的小舅子有些私仇,府主就將這頭最傻最蠢從未出過任務的狼妖派給了他,整日將他氣的七竅生煙。
晴朗一指:「那邊!」
刀刀高高跳起,借力飛出:「您抓緊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