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的事情?」
——「我想起來,我是如何進入你意識海的了。」
「嗯?」
——「小樓,你聽說過意識寄生麼?」
「意識寄生?」簡小樓微微愣,百里嘉和神弓意識?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突然想到什麼,她目光一緊,「你寄生了我?」
——「是你的母親,殷紅情,她為了讓我可以寄生才選擇孕育你。金羽這個父親,也是我為我自己挑選的。等她懷孕之後,我的意識進入那顆眼珠裡,被情姐姐吞入腹內……」
簡小樓腦子裡「嗡」的一聲!
怪不得殷紅情明知大限將至,突然決定生個孩子。
心中壓抑,但談不上難過。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我尚未寄生成功,被金羽那一劍斬斷了。我受到重創,你母親將我們封印在珠子裡,送去了異世界。」
「據我所知,意識寄生只能在嬰兒出世之前,靈魂漸成、意識薄弱時才能成功。我現在已是成人,你恐怕無法寄生了吧?」
——「對,但我與你一起輪迴了十次,氣息早已相溶,所以你可以操控佛心獄……只要你心甘情願將靈魂與肉身讓給我,我應該還可以重新寄生。」
換了別人簡小樓會罵一句:丫有病是嗎!沒睡醒吧!
對著賢她沉默,終究還是沒忍住:「憑什麼啊?」
——「你的身體原本就是情姐姐為我準備的啊,她想要我做她的女兒,而不是你,你原本就不該存在。」
簡小樓簡直氣笑了:「對不起,我和殷紅情一點都不熟,我沒吃過她一口奶,你還是趕緊從我意識海里出來吧!我可憐你被關押了幾百萬年,不與你計較!」
——「我隨著你輪迴了那麼久,與你氣息混雜,獸身將會排斥我,我回不去了。」
「那你就在我意識海里繼續沉睡吧!」
簡小樓目光冷冽,面有怒色。
——「不如我們來交換,我知道你們人類不喜歡吃虧,一命換一命,可好?」
簡小樓冷笑一聲。
——「我有法子救夜遊哦。」
本欲退出意識海,簡小樓的動作一頓。
心跳快了幾個節拍,她沒有問是什麼辦法,既然阿賢拿來交換,必然不會告訴她。
半響,簡小樓撂出四個字:「我不交換。」
她懂得算賬,如果她死了,夜遊也活不成。
再說,辦法肯定不止一個。
簡小樓面無表情的退出意識海,並且強行封閉意識海。
往寶相殿去了。
禪房內。
「有些事情,我必須提前交代你。」夜遊兩片唇微微掀闔,經過一番掙扎,才道,「可還記得你殺我時對我的承諾,我若無法復活,你會替我照顧小樓和彎彎,照顧到她們死,或者你死。」
「你已經醒來了,我當年的承諾作廢,而且不願再承諾第二次。」
素和轉頭看他,沉聲道,「渣龍,再辛苦你也要努力撐著,撐到我們找到辦法救你為止……你不能那麼自私,我將來或許會遇到我的心之所愛,有我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守著你的老婆孩子過一輩子。」
夜遊靜默了一瞬:「你難道一直都不明白麼?」
素和一怔:「明白什麼?」
夜遊輕輕嘆口氣:「你我都很清楚小樓在你心裡的分量,你那麼好,若是沒有我的存在,小樓會喜歡你的,彎彎同樣不會排斥你,日子久了以後……」
素和的臉色倏地一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在羞辱誰?」
夜遊搖頭:「不是羞辱,換了旁人我怎麼都不會甘心,但我最在乎的兩個人,在我死後可以相互扶持著走過一生,我不但甘心,而且安心……」
「你真覺著將爛攤子丟給了我,便可以安心了?你小看了小樓,也高估了我。」
素和語氣不善,「我從前是會想著,我並不比你差,小樓瞧上了你瞧不上我,是因為你嘴巴甜,而我比較傻。你早早看清楚了狀況,先下手為強。而我後知後覺,等明白過來時你已經把她給睡了,有一段日子,我真是要慪死了自己。」
夜遊動了動嘴唇。
素和道:「直到我突破十九階時,在我心魔幻境中做了一場美夢,我終於明白我輸在了什麼地方。」
夜遊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聽他繼續說下去。
「在我的夢裡,我娶了小樓為妻,生下了彎彎。小樓是金羽的女兒,自小在南宿望仙山長大,我與她青梅竹馬,情深意重。而你另有妻子,來自未來世界,你與她也有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稱呼我為二孃。」
「然後?」
「然後為了天行的執念,為了你,為了你的孩子,為了我們所知的歷史,我毅然拋下一切隨你來了赤霄。在我的夢境裡,小樓舉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哭著哀求我不要去,饒是我心如刀割,但我還是走了……」
夜遊沉默。
素和微微仰頭,望向房頂:「渣龍,人活在世上擁有著許多重身份,這些身份,有時候是衝突的。我這一世,是個好兒子、好弟弟、好兄弟,甚至敢大言不慚的說一句,我素和是個俯仰無愧於天地的好人,但我不會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素和……」
「別的不說,小樓輸給你我輸的心服口服,因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像你那麼對她,事事將她排在首位。」
素和笑了笑,在他肩膀一按:「渣龍,咬牙忍住吧,我們一起想辦法。想來你我一把年紀,走南闖北的什麼風浪不曾見過,我真不信,找不著辦法將傲視的碎魂從你神魂裡取出來。」
良久,夜遊點了下頭。
簡小樓從寶相殿出來,已是第二日晚上子時。
察覺她回來,素和獨自從房間裡出來,看她滿臉倦容,問道:「處理好了?」
「哪裡有那麼容易。」簡小樓伸了個懶腰,連軸轉,許久不曾這麼累過,「屋子我找弟子給你拾掇好了,左邊第三間,你涅槃回來需要鞏固境界,快去吧。」
「行啊,知道體貼人了。」說不累是假話,素和的確精神不振,出門時腳步一頓,礙著夜遊,他使用傳音,「小樓,你與阿賢相處的時候,可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素和不知該怎麼問,不清楚她到底是阿賢,還是「原本」的小樓。
猶豫著,不想告訴她真相,即使與殷紅情沒什麼感情,也會是個傷害吧。
簡小樓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素和似乎知道什麼。
她問:「什麼叫做特別的感覺?」
「就是……你可以操控它的力量麼?」
「我可以操控佛心獄,但我操控不了阿賢。」
「這樣……」
得,說了同沒說一樣,素和不知該怎麼問下去,他暫時找不到分辨的方式。
先不問了,推門出去。
簡小樓原地站了會兒,開啟門禁,回到她的睡房裡去。
夜遊盤腿坐在床上,伸出手,簡小樓握住他的手,坐在他身邊。
久別重逢,只剩下他們兩個時,竟然沉默住了。
這樣的沉默令夜遊手足無措,忍住不安,問道:「都處理好了麼,死了許多弟子,要安撫他們的家人……」
「哪有那麼容易,往後的事情還有很多。」
「是我的錯,迦葉寺這場劫難,皆是因我而起。」夜遊表露出愧疚,但眼底並沒有什麼波瀾。
他是司空見慣了的。
簡小樓突然轉臉看他。
夜遊心裡一個咯噔,臉上的表情一剎那僵住了。
他緊張的手心直冒冷汗。
「哎。」簡小樓深深嘆了一口氣,「夜遊,於我而言,三年前你剛成年,三年後一眨眼步入了老年,我自己想想也覺得難以接受。兩萬多年,連你一手教出來的阿猊都變成了這個樣子,你該是什麼狀態就是什麼狀態,無需隱藏,我看著你順眼當然好,若我看著不順眼,會像從前一樣教訓你,訓到我順眼為止。」
他們之間的時間差遲早會克服的,夜遊的身體才是當務之急。
但她眼下不想將話題往他身體狀況上扯,將頭歪靠在他肩膀上:「你和我說說彎彎吧,我離開四宿之後,她有沒有哭,有沒有很想我?」
提及女兒,夜遊眼睛裡綻放出光彩:「有,她很想你,哭的我哄不住,最後還是素和扯了一堆謊話,將她給騙住了。」
「但我一直不回來,她又開始鬧了吧?」
「沒有,彎彎不是很乖,卻很懂事。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我這個父親很不稱職……
漫漫長夜,燭光如豆,夜遊緩緩說著彎彎的點滴,簡小樓依偎著他靜靜聽。
再漫長的時光,再如鴻溝般的差距,因為「初心」的緣故,都不成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