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途(下)

伏魔塔,六層。

塔是圓形的,牢房靠牆,正中是一片空地,有四根金屬柱子連線著七層。

戰天翔盤腿坐在中間,念溟則背靠著柱子,坐姿懶散。

他的氣色很差,新傷摞舊傷,先前還會療傷,現在理也不理,反正是要被融合的,有什麼關係。

「念溟,我們聊一下吧。」

自打戰天翔上來唸溟沒有看過他一眼,戰天翔也不知道該怎麼與他說話,他們是兩個陌生人,卻又是同一個人,這種感覺奇妙的難以言喻。

念溟弓起一條腿,胳膊隨意搭在膝蓋上,冷漠的瞥他一眼:「要融合就快融合,該我如何配合說就是了,聊什麼?你以為是夫妻圓房麼,還得事先溝通一下感情,討論討論誰上誰下?」

戰天翔被噎的難堪,溫聲細語地道:「你先聽我說,我之前融合碎片時,意識裡恍惚接收到一個資訊,讓我在最終融合之前,先看看那封埋在囚龍山他留給自己的信函。就在剛才我開啟了,信函所述之事關係到你我能否融合成功,我覺得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最好也知道一下,你我共同商議出一個結論。」

「我沒興趣。」念溟向後一仰,後腦勺抵著柱子,神色愈發冷漠,「不反抗已經是我所能盡到的最大努力,成功與否且看天意。」

戰天翔搖搖頭:「天意之下,事在人為,夜遊在信裡說,他與海牙子研究過,融合會出現失敗,主要是選定的肉身承受不住那麼強悍的力量。」

說著話,左手撩開右手臂的袖子,一直撩到咯吱窩。外表看著與普通人無異,整條手臂遍佈白色的龍鱗。

戰天翔的妖化從出生起就沒有停止過,這些年,融合了夜遊散落在各地的神魂碎片之後,妖化加劇,肉身並沒有太強烈的不適感,這是戰天翔信心的來源。

「戰家世代身懷龍血,我這具肉身更是經過淬鍊,極大程度提高了融合成功的機率——至少從一成提高到五成。」

念溟覺著他太囉嗦:「廢話如此之多,你究竟要說什麼?」

戰天翔依然不緊不慢:「焦叔、也就是阿猊,他由蛟化蛟龍,歷經了一次變異,是因為換了夜遊一身龍血,他體內的蛟龍珠,是夜遊龍血滋養出來的。我們在融合時,若是取回夜遊換給阿猊的那一身龍血,吞了他的蛟龍珠,在力量的刺激之下,可以提高你我龍珠凝結成功的機率。從五成,提高至八成。」

念溟呆了一呆,嘴角微翹,笑容耐人尋味:「我當夜遊是有多好,簡小樓看著我時,總一副我這奸邪之輩毀了他一世英名的表情。蛟龍聽從他的命令,守在赤霄十萬年,為了這三成復活希望,還真是,呵呵……」

「你先聽我說完。」戰天翔不理會他的譏諷,「夜遊告訴我,阿猊如今只是蛟龍,天資僅限於此,十萬年過去,他若是無法化龍,修為便無法提升,壽元也差不多走到了盡頭。」

「他活不長了,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動手?」

「不。」戰天翔搖了搖頭,「夜遊的意思是,接下來我們將面臨兩種可能性。一是沒有任何變故發生,你我正常融合,若是不幸失敗,趁著還有意識時,將融合之後的龍珠贈給阿猊,助他變異成為真龍。」

念溟臉上的譏誚漸漸消失,他看向戰天翔:「第二種可能性呢?」

戰天翔從靈臺抽出第一塊道基碑,手心在碑身拂過,石碑亮起:「我尋找靈魂碎片時,包括你在內,都會在石碑上顯露出位置,然而被鳳落吞下的那枚碎片,石碑就不會顯示,同樣推理,若是阿猊也悄悄藏起了一片……」

念溟的嗓音低沉而清晰:「你的意思是,他悄悄藏起一小片,我們將最大限度的融合,卻又沒有最終成功,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殺死我們,取走我們融合而成的龍珠是最容易的。」

「是的,奪龍珠變異成真龍,再奪我們的十二塊道基碑。」戰天翔嘆了口氣,「夜遊說,阿猊若是如此做了,咱們也無需留情,該殺殺,該奪奪,不必心慈手軟。」

「沒有提前應對的辦法?」

「沒有,你、我、地魂不融合,無法得知到底還缺不缺少碎片,夜遊寫下那封信,只是讓我們提防著,心裡有個數。」

「有數有什麼用?打不過那條蛟龍一樣得死。」

「有所防範總會好一些吧,我們融合之後,即使缺了一片,力量也是不容估量的。」

「你告訴簡小樓了沒有?」

「只是猜測,省的她擔心,萬一在阿猊面前露出什麼端倪,讓阿猊起了戒心,反而不妙。他要取我們的龍珠,肯定得出其不意,不會大張旗鼓。」

念溟略作沉默:「你認為,蛟龍背叛的可能性有多大?」

戰天翔面色凝重:「說不準。阿猊一直都是個很懂得為自己籌謀的人,從夜遊身邊的侍從全死了,只剩下一條小泥鰍就可以看的出來。管理西宿海時,更是心狠手辣,城府畢現,為人處世毫無底線,夜遊從來都是防著他的。」

念溟嗤笑:「既然防著,又為何留在身邊,還委以重任?」

腦殘麼?

但他不能明晃晃罵出來,像是再罵他自己。

「歷史如此,而且他與阿猊自小一起長大,阿猊也沒做過什麼背叛他的事情。」戰天翔對往事所知不多,也不是很理解,「其實我覺著夜遊也有錯,他只會認為阿猊不堪信任,卻從來不加以規勸,任由他發展。當然,這與夜遊自己也沒有底線分不開……」

戰天翔飛速的看了念溟一眼。

念溟知他意思,回瞪他。

戰天翔訕訕道:「上樑不正下樑歪,阿猊是夜遊以身作則教匯出來的,這兩個妖怪,一個依靠小樓來約束自己,一個依靠主僕情誼來束縛自己,才終於有了一點底線。」

「知道了。」念溟不想聽他探討什麼人性,「可以開始融合了。」

「你好像有了點精神?」戰天翔看著他站起身,向自己走過來,居然感覺到了緊張。

「我一貫好奇心重。」念溟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戰天翔笑了笑,伸出手。

念溟稍稍遲疑,伸手握住他的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戰天翔一愣,露出笑容:「我是問你討要儲物戒和道基碑,融合的時候,這些東西或許會損毀。」

念溟臉上顯出一絲尷尬,故作鎮定的將自己裝著小葫的儲物戒摘了下來,再從意識海內取出道基碑,封印起來,放入儲物戒,遞過去給戰天翔。

戰天翔戴在手指上。

「接著怎麼做?」

「開啟我的意識海,你進入我的意識海,地魂也在裡面,我們先聯手對付他。」

「可以。」

念溟應下,卻好半響沒動。

戰天翔理解他的心境,並不催促。

隔了一會兒,念溟道:「蛟龍若真想取龍珠,一定得贏,若是輸了,那個女人……死定了。」

「恩。」這個觀點,與戰天翔不謀而合。

見他知曉利害,念溟便不再多言,化為一抹白色的光團,鑽入戰天翔的靈臺內。

陰涼入骨,戰天翔打了個寒戰。

他重新盤膝坐下,雙手在丹田處抱圓,閉上眼睛,呼吸漸漸放緩。

塔內與外界隔絕,周圍靜悄悄的。

唯有他的意識海內驟起波瀾。

伏魔塔外。

阿猊將話說的文藝,簡小樓琢磨了一會才明白他的意思。

夜遊在西宿一人之下時,阿猊的地位相當於權臣,西宿轄下幾十個大小世界,無論是海王還是夜遊都不可能管理得過來。

阿猊足以隻手遮天,的確達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高度。

權利財富唾手可得,再也不會因為竊取主人一點微薄的俸祿而心驚膽戰。

可惱的是夜遊不爭氣,明明握著一手好牌,卻被他打的稀巴爛,導致阿猊跟著一起從雲端摔落回人間。

阿猊是在坦誠他的慾望。

簡小樓從來不覺得一個人有慾望有什麼不對,但是阿猊此時此刻說出這番話,令她不由泛起了警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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