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途(中)

念溟和鳳落在六層,他們只上到三層。

戰天翔被她拽的停住步子,轉過身:「怎麼了小樓?」

「我有話和你說。」越是臨近,越是害怕,簡小樓的腦子趨近空白,中了毒似得,雙手抑不住的顫抖。

她個子矮,又在下臺階站著,只到戰天翔的腰間。

戰天翔走下一個臺階,握住她的雙手:「慢慢說。」

簡小樓嗓子裡咕噥著,又說不出口了,在離開四宿前她曾與夜遊說過,活不下來,那就轉世,無論如何都要給她留個念想。

現在分裂成三個,是很頭疼,但卻比輪迴轉世強得多。

也比一個都沒有好。

但她知道自己攔不住戰天翔,復活夜遊,像是成為他的一個執念。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念溟,你自己上去吧。」簡小樓抬起頭,望著盤旋而上的紅木梯,「記得問鳳落拿回那枚意識碎片,讓他下塔來,省的他趁你融合時搞破壞。」

「好。」戰天翔應了下來。

簡小樓看著他上樓,戰天翔回了一次頭,對著她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等到看不見時,簡小樓扶住欄杆,閉上了眼睛。

良久的沉默過後,她順著樓梯下樓。

塔外,阿猊仍然單膝跪地,一動不動,直到簡小樓從塔裡出來,他才緩緩從地上起身。撫了撫膝蓋上的黃土,立如松柏。

不一會兒,塔裡傳出砰砰腳步聲,鳳落急匆匆的走了出來。

阿猊看到他時毫無反應,簡小樓明白他是知道的。

「碎片我已經交出來了,可以走了嗎?」鳳落不敢擅動,從他出塔,禪靈子的神識就鎖在他身上了。

「你走了能上哪裡去?赤霄被封印住,你也回不了四宿。」簡小樓指了指身邊,示意他站過來,擺出一副頤指氣使的態度,鳳落就吃這套,「來,陪著我們守關。」

「憑什麼!」鳳落不幹,「你有沒有搞錯?我與素和有仇啊,你卻讓我替夜遊守關,門都沒有!」

「鳳落,你若肯幫忙,等回去四宿,我會在尊主面前講你的好話,不將你和我們作對的事情說出去,再給你編造一段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蹟。」簡小樓徐徐誘之,「怎麼樣?」

這誘惑可真不小,鳳落明顯動心:「真的?」

簡小樓鄭重點頭:「說到做到。」

「你以為我會稀罕?」鳳落鄙夷的冷笑一聲,雙腿卻很誠實,走到幾人背後站著去了,加入守關大營。

「關門?」禪靈子詢問。

「關吧師父!」簡小樓道。

禪靈子催動玉符機關,伏魔塔門緩緩合攏。

阿猊面具下的臉孔滑過一抹諷笑:「小簡簡,原來你不只自私自利,還很工於心計啊。」

真是夠了,簡小樓忍了又忍,嘆息道:「阿猊,我覺著你對我存在許多誤解。」

阿猊抬起手臂,將青銅面具摘了下來,臉頰上的「奴」字猙獰可怕:「並沒有誤解,我對你一直又愛又恨。恨你出現,改變了我與洞主平靜的生活,可後來我慢慢醒悟過來,又十分感激你,若是沒有你,我就得陪著那條好吃懶做、庸碌無能的白龍像狗一樣守著天海山門,守到我死為止。」

簡小樓蹙了蹙眉,罵她就算了,怎麼把夜遊也給罵進去了:「他若不是庸碌無能,三千年的俸祿會全落在你手裡?沒有他的俸祿,以你的出身,怕是也守不了幾天山門。」

「誰說不是呢,那些白龍王賞賜的、自洞主幼年便侍奉著他的僕人,獨我一條不入等的雜役泥鰍最終活了下來。」

阿猊抬頭望著塔頂,漆黑的眼瞳沉似深淵,沒有焦距,目光不知穿梭去了哪裡,「我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去,心裡害怕,便大著膽子偷走洞主的俸祿,偷偷修煉。兩千多年勤修不綴,堪堪四階。而洞主呢,分明就是個廢物,終日渾渾噩噩,荒廢度日,不思進取……可人家是真龍啊,還是龍族中稀有的六爪天龍,什麼都不必做,生來八階。你說,天道是多麼的不公平……」

「有因有果。」簡小樓不想和他討論「出身」和「公平」的事情,每個人的起跑線都不同,何況是不同物種了。

她只針對夜遊的「荒廢度日」。

夜遊之所以荒廢度日,是因為被藍星海心抽取了太多精氣,是為了救他閨女,是朝歌和時光促成的,並不是夜遊自己願意的。

阿猊自顧自地道:「不幸,也是大幸,你出現了。洞主終於開始活的像條龍了,他與素和帶我潛入北宿魔國,為我種下魔火,贈我真龍精氣,助我化蛟……我漸漸發現,我的洞主並不是窩囊廢,與此相反,他是個足以超越海王的驚世人物……因為洞主,我曾站在一個世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以我的出身,那是根本不敢痴心妄想的高度,我心中感激洞主,覺著此生足矣,可是……」

他頓了頓,目光徐徐冷了下來,「我漸漸又發現,賞過山巔皚皚白雪之後,山腳下汙濁的泥,便再也入不了我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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