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途(上)

禪靈子一動不動:「眼下不宜開啟塔門,為師傷勢不輕,力有不逮護不住你,再等一等吧。或者等戰天翔和他那尾蛟龍侍從回來……」

「沒事的師父,開啟吧!」能量槽裡蓄滿了怒氣值,簡小樓的後背繃得筆挺,稍折一下便會斷掉,「赤霄暴露,事態緊急,若是徒兒沒有成功,還得再想其他辦法。」

「說的也是。」禪靈子本身也心大,站起身,從袖筒裡掏出開啟伏魔塔的玉牌機關,轟隆隆,被補天神弓射穿一個洞又自我修復完好的塔門緩緩開啟。

簡小樓的影子原本映在塔門上,現在鋪進塔裡去,被光照拉的瘦長。

念溟與鳳落兩人坐在一層的堂裡,盤膝養傷,觀氣色,兩人傷的比禪靈子重的多。

瞧見簡小樓黑著臉走進來,兩人俱是一愣,旋即表情不一。

念溟厭惡冷笑:「魂養好了?」

他近來心中後悔,先前不想被那蛟龍利用,只毀了她一具肉身,想著下一次再誅她神魂。卻不知道五千年過去,禪靈子的修為抵達了這樣的境界,他根本不是對手。

鳳落的臉上佈滿了訝色:「真的是你啊二葫,你沒有枯萎?師父知道這事兒嗎?」

「鳳落,見機行事。」驚詫中,鳳落聽見念溟傳音。

「行什麼事?」鳳落訥訥。

「你出手牽制禪靈子,我抓這個化神初期的女人,抓了她,就等於鉗制住禪靈子。我們想要離開伏魔塔,只看這一次了。」

鳳落沒來得及回應,簡小樓冷冰冰開口:「鳳落,多年不見,你可真長本事了啊!尊主看到你如此能耐,一定十分開心!」

「少拿師父來壓我!」鳳落原本就嫉妒她,一個沒用的破葫蘆,獨得師父寵愛,「你沒瞧見我已成魔,又豈會在意師父的看法?更何況,我能耐不能耐,師父從來都不會在意!」

「哪來那麼多廢話?」簡小樓嘴上駁斥,暗暗觀察著鳳落的神態,魔氣纏身,但並沒有太多戾氣。

簡小樓和鳳起鳳落相處不多,反倒是彎彎很喜歡她的「孔雀舅舅」。

之前金羽前往法寶世界,彎彎是由鳳落照顧的。

從彎彎的童言無忌裡,簡小樓大概明白,比起鳳起私下裡瞧不起金羽的「古板」,鳳落對金羽滿腔的崇拜。

所以很愛在金羽面前表現,以求獲得認同。

「將夜遊的意識碎片交出來!」簡小樓先繞過金羽不提。

「想得美!」鳳落拔高聲音,「素和殺了鳳起,此仇我必須要報!素和死了,我就拿他最在乎的人開刀!」

「鳳起是自作自受!」

「有沒有良心?他是為了你們才進入法寶世界,不知道受了什麼虐待,才會……」

「鳳起是什麼性格,你不清楚?」簡小樓打斷他,「年輕那會兒,你們沒少欺負素和吧!十階,放逐領域裡,素和一雪前恥搶了你們的儲物戒,出來之後,鳳起貪圖素和的造化,探知素和躲在天海洞,先是鼓動著尊主去殺夜遊,再是帶人去偷襲素和……因為魔九子的事情,素和被魔君通緝,你算一算,鳳起追殺過素和多少次?素和那時便曾說過,日後一定敲碎他一身骨頭!」

鳳落啞口無言,她說的都是事實。

鳳起有拉著他一起去幹,鳳落怕得罪蒼嶺王,勸過他,勸不動。

「蒼嶺內亂那幾百年,我已經離開了四宿,不知道具體情況,可想而知,鳳起一定沒少落井下石吧?」

「鳳起他……」

「素和繼任蒼嶺王位之後,以他的修為、地位想動鳳起很難嗎?但是他沒有。‘敲碎他一身骨頭’之言,不過是年少時的一番氣話罷了。多年以後,在遙遠的赤霄,素和最終選擇親手殺了他,必定是他該死。恰恰相反,他不殺你,是認為你不該死。」

鳳落繼續啞口。

原本就是坐著的,腦袋垂的簡小樓都快瞧不見他的額頭了。

「說金羽瞧不起你們哥倆,你們哥倆做過什麼讓人瞧得起的事情嗎?說金羽不重視你們,不疼愛你們,就你們這樣的,金羽看不出來你們什麼臭德行?換做別的師父,比如我,早將你們逐出師門了!哦,你還想著成魔回去氣他?他只會認為從前評斷你們不成才是他慧眼如炬!鳳落,你到底是在報復誰啊?!」

鳳落被她指著鼻子罵,想反駁,找不到反駁的話。

還說回去他師父面前指責他師父一頓,不曾想一個臭葫蘆都能罵的他挺不起腰板。

她罵人的神態,怎麼和師父那麼像?!

真不愧是師父以精氣養出來的。

太可怕了,鳳落覺得整個世界都對他充滿了深深惡意。

簡小樓見他眼神閃躲,放心了不少,嘴唇黑了心還沒黑,有的救。

「呵……」念溟在一旁不屑的冷笑。

「你他孃的笑什麼?」收拾完鳳落,簡小樓轉頭,兩眼死死盯住念溟。

恨不得一腳踹過去!

念溟長眸一斂:「笑可笑之人。」

「我可笑?我有你可笑?」簡小樓看他的目光充滿了憐憫,「終日叫囂著自己脫離了夜遊,叫囂自己是個完全獨立於他的個體,這種沒臉沒皮的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

「你真覺得背後站著禪靈子,就有恃無恐了?」念溟站了起來,垂著眼,目光戾辣,「那你未免小看了我!」

「我怎麼會小看你呢?別人掙脫不了伏魔環,你可以。別人上不去第十層,你可以。別人拉不開補天神弓,你可以……」

念溟的嘴角徐徐扯開,才剛有點傲意,簡小樓話鋒一轉,「可你憑藉什麼猖狂?憑你自己的本事?對不起,那些本事都是夜遊賜給你的!」

念溟目光驟冷,拳頭一攥。

「呀,惱羞成怒了?狗急跳牆了?」簡小樓嘲諷著瞥他一眼,「咱們再說說你喜歡的那個女人……」

念溟殺機滌盪,已經不太在意簡小樓說些什麼了。

他要殺了她,不惜一切代價,哪怕同歸於盡!

而在簡小樓身後,禪靈子面無表情,從手腕掛著的珠串上摘下一顆佛珠,做好了防範。

念溟不加掩飾的殺意,在塔裡翻滾湧動,簡小樓當然知道,她就是要逼念溟,將他的憤怒逼到臨界,好似一個吹到極限的氣球,再狠狠扎破!

等他出手那一刻,她擲地有聲地道:「念溟,相處了不過幾天的田檸,是怎麼走進你心裡去的?憑著幾張紙鶴,以及一段有關月老的傳說?」

念溟頓住動作,腦子裡嗡的一聲,表情在臉上凝固了一瞬。

只這一瞬,給簡小樓吃了一顆定心丸。

念溟腦筋轉的很快,立馬想到了缺。

他和田檸的事情,缺是知道的:「你一直不現身,是去尋找缺,打聽我的往事?」

簡小樓隨手取出一張符籙,手指靈巧翻動,輕描淡寫的道:「紙鶴的折法你學會了沒有?」

她摺紙鶴,念溟緊緊盯著她的手,給出一個解釋:「缺教你的吧。」

簡小樓摺好紙鶴,擱在手心裡,舉至唇畔。

兩腮鼓似金魚,「呼……」

吹了一口氣,紙鶴煽動雙翅,飛了起來。

簡小樓抬頭看著紙鶴飛舞,淡淡道:「我那位鮫人朋友,有沒有將盛著紙鶴的瓶子給你?瓶子裡,一共五千二百隻紙鶴,使用了五千二百張下品符籙,都是最廉價的初級五行符。」

她說完,舉目看向念溟,目光柔和下來。

念溟那張蒼白的臉,流露出震驚、錯愕、茫然……

對此,簡小樓甚是滿意。

這個作死的念溟,根本不值得同情。

毀了她的肉身,打傷她師父,放走宇文少主,將事情搞得一團糟,等夜遊醒來,得多愧疚多難受!

「怎麼會……」念溟的腦子糊塗了,他想要告訴自己,瓶子與紙鶴的事情,是鮫人告訴她的。

發生過的事情,總有跡可循,被她給查出來了並不稀奇。

但是他沒辦法繼續自欺欺人,她看他的眼神,越來越熟悉,越來越像田檸。

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好奇吧,先前我的確不認識你,為了對付你,特意跑去五千年前,不小心附身在田檸身上。」簡小樓不疾不徐,將怎樣在林間遇到他,繪聲繪色的講了一遍。

往事歷歷在目,念溟的冷靜一寸寸崩塌:「不可能,你騙我!」

「有什麼不可能,我可以穿梭時空回去他那個時代……」簡小樓指了指鳳落,「折返五千年前而已,一點兒都不難好麼?」

「穿梭時空?」鳳落在一旁聽的雲裡霧裡。

「不可能……不可能……」念溟目光痴痴,反覆唸叨著。

「你難道從來沒有考慮過一件事情。」簡小樓走上前,禪靈子的法力牽著她,宛如一塊兒磁鐵,她抬步困難,「念溟,以你的年齡閱歷心境,田檸一個二十幾歲的姑娘,勾搭了你幾天你就動心了,這真的正常麼?」

她在他面前站定,半步之遙,食指戳在他心口處,「你動的這顆心,是你的麼?」

念溟捂住心口,他這顆心臟劇烈跳動,即將跳出胸腔。

嘴唇掀動,一字未出。

「那是夜遊的心,是夜遊與我幾十年的夫妻之情,是夜遊兩萬年來對我的思念,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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