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沒有第五清寒的分析,簡小樓大概會覺得自己瑪麗蘇女神附體,現在只能是兩眼呆滯,感受著來自不同次元的詭異的目光。
雲竹子一步三回頭的走了,簡小樓獨自在山洞裡待著,時不時出洞看一看天象,說不擔心是假話。
十九階在赤霄沒有用武之地,看看七絕就知道了。
但是雲竹子待在赤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應該更有保證自己不被反噬的經驗吧。
三日後,雲竹子帶著缺和懷幽回來了,兩人氣息紊亂,都傷的不輕,可見經歷了一場苦戰。
沒見著念溟,簡小樓心中焦急但沒辦法詢問,她已經脫離了肉身,正以幽魂狀態看著他們。
意識是散了,還是又沉睡了?
雲竹子斗篷下那張臉劃過落寞。
「阿影?」懷幽和缺紛紛檢視他的狀況。
虛弱歸虛弱,氣色倒是紅潤……不對,好氣色是胭脂口脂描出來的,還有這頭髮、鬍子不見了,粗眉變細眉。
兩人嘴角抽搐,缺緊繃的臉色鬆下來後,魔刀化為扇子,哈哈大笑:「哪裡來的風月小尼姑,我險些都認不出來了!」
懷幽其實也想笑,忍住並且道:「趕緊將他的胭脂擦了,不然醒來又得好一通鬧,還有,缺,你一貫嘴賤,等他醒了之後,莫要拿此事打趣他。」
缺聳聳肩,大感無趣,搖著扇子道:「知道了。」
雲竹子道:「你二人先帶阿影回瘋魔島,我去追一笑和念溟,別剛救出來一個,又被抓一個。」
「聖尊理他做什麼?」懷幽腳步剛抬,便是一個趔趄,「被抓走了更好!」
提起他這個弟弟,懷幽整個人都煩躁起來。
三人一起去攻塔,被一笑道君三言兩語相激,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了,狗脾氣上來,六親不認,逮誰打誰。
他和缺這一身傷,多半是被念溟給打出來的。
幸好聖尊暗中早有部署,趁亂將殘影給救走了,不然的話,他們此行不但救不了人,連自己的命都得搭進去。
「懷幽,你難道不覺著念溟的情緒有點不正常?」缺雖然也被念溟打了,卻不見氣憤,反倒擔心念溟。
「他從小到大都是喜怒無常,任性自私,救人是一念起,殺人也是一念起。」
「我認為……」
「行了,」雲竹子擺擺手,懶得聽他二人爭執,也懶得解釋,「你們照顧好阿影,我走了。」
隔著斗篷黑布,雲竹子深深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轉身出了山洞。
……
簡小樓追了出去,雲竹子的速度極快,也不知施展了什麼可以在赤霄使用的神通。追了不過兩百里,已經尋不到他的蹤影。
簡小樓獨自去找念溟,找了一個多月見不著人。
輪迴門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迫於無奈,她折返瘋魔島。
雲竹子還沒有回來,缺和懷幽也在閉關養傷,簡小樓回到田檸的肉身裡,考慮該怎樣處理「田檸」的死亡。
田檸的屍體不可以出現在瘋魔島,憑缺幾人的修為,一探就知道「田檸」死去很久了。
簡小樓尋思幾日後,沒有和缺告別,再次出發前往南靈洲。以田檸築基境界的修為,單是橫渡亂魔海就用了將近二十日。
她抵達東宿邊境小城時,只剩下最後兩日時限,幸運的是黎昀還在百里世家的商會里。
簡小樓告訴黎昀有關雲竹子的事情,囑咐道:「黎前輩,念溟回來找不到我,可能會想辦法找你,煩勞你告訴他,我先前試煉時傷及心脈,聽聞他出事,跑出島來找他,舊疾復發,死了。」
「然後呢?」黎昀接過她遞來的二葫,「葫蘆姑娘,你與他相處了短短幾日罷了,你覺得你的計劃成功了沒有?」
簡小樓心裡沒譜:「誠如你所言,相處時間太短,我也不確定他被收入大葫之前,還有沒有再遇到什麼真愛。」
黎昀摸著下巴:「看來我得添油加醋說點什麼……」
「隨便黎前輩發揮吧。」簡小樓又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個透明的玉瓶,裡面裝滿了用符籙折成的紙鶴,是她這些日子裡折出來的,足有幾千只,「任務道具給你。」
「道具?」黎昀瞄一眼那滿瓶子的紙鶴,笑了笑道,「葫蘆姑娘真是個有心人。」
「事關夜遊的生死,我怎麼能不有心。」簡小樓苦笑了一聲,她想夜遊了,儘管念溟有著和他一樣的人相,偶爾也會流露出相似的神態和動作,但夜遊就是夜遊,誰也取代不了,「倘若田檸的死,加上黎前輩的演技有打擊到他,麻煩黎前輩告訴他,五千年之後,我轉世回來找他,讓他好好活著。月老告訴我,我與他緣分未盡,一定會做夫妻。」
黎昀應下了。
「黎前輩,咱們五千年後見。」
「五千年後見。」
簡小樓抿了抿唇,擠出一抹酸澀的笑容,鑽進了二葫肚子裡。
雲竹子無功而返,找了大半年也沒能找到念溟。
他抵達瘋魔島時,懷幽和缺早已出關,殘影也醒來十幾日。
三人站在他的寢殿裡。
雲竹子高高在上,坐在自己盤著黑龍的金椅上,習慣性擺出一副不苟言笑的黑幫老大臉,詢問完他們的身體狀況後便不再說話,
講真,以雲竹子的年紀和閱歷,看他們就像小孩兒一樣,沒什麼共同語言。
「阿溟到底跑去哪了?」懷幽嘴上不管弟弟的死活,見聖尊找不著人,不免著急,「莫非回夜哭海了?」
「我們去夜哭海看看?」缺搖著扇子提議。
「你們為何要找他?他不都是獨來獨往的,操什麼心?」殘影心裡不滿,大半年過去,他的眉毛和鬍子都差不多復原,唯有頭髮只生長到肩膀,溼漉漉的,還滴著水。
不知從哪裡聽來,頭髮見水多了長的快,他閒著沒事就跳進海里洗頭。
缺拿著摺扇敲了敲他的肩膀:「阿影,此番為了救你出塔,念溟沒少出力,他其實沒有那麼冷漠無情。」
殘影攥著劍柄,冷沉沉地道:「我不在的三百年,發生了什麼?懷幽是他親哥哥也就罷了,你是怎麼回事?」
缺訕訕道:「我只是讓你不要總是處處針對他……」
話沒說話,殘影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針對他?我哪一點針對他了?他殺同族不是事實?我阻攔他,被他打成重傷難道不是事實?」
「只那一次,你要記一萬年啊?」缺翻了個大白眼,殘影什麼都好,唯獨小肚雞腸。
「只需一次,足夠看清一個人本質!」殘影眉毛一歪,臭著臉,賭氣不說話了。
缺好沒意思,除了小肚雞腸,這廝一言不合就生氣,一生氣幾個月不理人。
被囚禁了三百年,也沒將這臭毛病改好。
雲竹子歪靠著椅背,胳膊肘架在扶手上,拳頭支著腦袋,默默聽著他們吵架,徐徐勾起唇角。
原本他難以接受第五姑娘轉世成了男人,但是第五姑娘再次通過這具肉身與他溝通,他又覺著不難接受了。
其實皮相有什麼關係呢?是男人是女人是妖是魔是樹還是石頭,究竟有什麼關係呢,不過是個皮囊罷了。
雲竹子想通了,釋然了。
怕什麼斷袖,自己知道自己鍾情的是個女人不就行了麼?
真是傻,白白錯過了幾世。
如今為了不阻礙她的大事,還得再等五千年方可下手。
想一想,雲竹子滿面愁苦,又不開心了。
五千年後。
簡小樓通過輪迴門回來,竟然身在伏魔塔外。
禪靈子盤膝坐在塔門口的臺階上。
伏魔塔周圍夯實的黃土地坑坑窪窪,跟作戰時挖出來的戰壕一樣,又像災難片現場。
「徒兒,回來了。」禪靈子睜開眼睛,見到她平安歸來,鬆了口氣。
「師父!」簡小樓走上臺階。
禪靈子正欲說話,面色一變,抑制不住先吐了一口血,素白僧袍的前襟上,又掛上一條血痕。
簡小樓緊張的聲音沙啞:「師父?!」
禪靈子伸出手掌,示意他無礙,將儲物戒歸還給她。
簡小樓從戒子裡取出珊瑚肉身,施法復原,鑽回肉身裡去,蹲在禪靈子面前:「師父,念溟乾的?」
「念溟還沒有那個本事,是十層的妖修前輩,渡劫後期,十八階修為,果然厲害。」禪靈子心有餘悸,「幸虧在赤霄被限制著,否則為師不一定可以降服他們兩個,重新將他們兩個關起來。」
「十層的妖修?」簡小樓抬頭看向塔頂,「真身是什麼?」
「孔雀。」
「孔雀……鳳落!」
「他好像吞了夜遊一小塊兒意識碎片,素和取不出來,才以法術將他關在塔頂,讓他無法煉化夜遊那枚碎片。但他在塔頂吸收了不少伏魔塔積聚的魔氣,偏了魔道……」
簡小樓垂著頭,若有所思。
素和不會沒辦法取出來,應是不想要鳳落的性命,才將他關了起來。
鳳落這隻孔雀,本性不壞。
「徒兒,事情辦的如何了?」禪靈子問。
「不怎麼樣。」簡小樓搖了搖頭,心虛。
「沒有找到念溟?」禪靈子皺了皺眉,他不是一個特別細心之人,看不出來她的反常。
簡小樓絞手指:「找是找著了,沒有相處幾天就被迫分開了,我不確定他心裡的那個女人是不是我。」
禪靈子沉默片刻:「希望是,夜遊必須醒過來。」
簡小樓愣了愣:「師父不是不贊成我復活夜遊麼,覺著他本性惡劣。」
禪靈子看了一眼蒼穹:「為師封印了宇文少主的法力,念溟卻給他解開,還將人給放跑了。為師要鎮守伏魔塔,無暇分身去抓宇文少主……即使抓著了也於事無補,赤霄恐怕已經暴露給了太真界……」
簡小樓倒抽一口冷氣。
禪靈子提了提唇線:「所以夜遊還是醒來吧,為師腦子笨,不知道該怎樣應付赤霄這場浩劫。」
翻譯成大白話:這鍋我不背,自己闖的禍,自己去收拾。
簡小樓雙手抓了抓頭髮,牙齒咬的嘎嘣響:「這個欠扁的王八犢子!師父,將塔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