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其中一個葫蘆死去,這個輪迴湮滅。
理論解釋通了,問題是,她該怎麼和五千年前建立聯絡,開啟葫蘆口的傳送陣呢,現在可沒有六星骨片,讓她和五千年前的人通話聊天。
戰天翔聽她說完,眼珠子半天都沒轉:「小樓,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聽不懂嗎?」簡小樓覺得自己解釋的已經很清楚了,「通俗一點,我因為與十二萬八千年前的古人聊天,我的葫蘆和那個時代連結上了。我現在需要和一個五千年前的古人聊天,讓我的葫蘆和五千年前對接,形成一個新的輪迴,藉此回到那個時代。」
「你怎麼和五千年前的人聊天?」戰天翔似懂非懂,「從五千年前活到現在的人倒是不少。」
「對啊,沒辦法啊……」簡小樓攤了攤手,一籌莫展。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戰天翔覺得她的想法壓根靠不住,天馬行空,痴人說夢,「我走了,等我融合完成,回來咱們一起想辦法。」
「好吧,稍後我的拜師大典,記得回來觀禮。」
「沒問題。」
戰天翔跨過門檻,將門給她帶上。
……
簡小樓沒有放棄,她還在想著怎麼開啟二葫的傳送陣。
「嘎吱。」
戰天翔去而復返,推門又進來了。
「怎麼了?」簡小樓才剛坐回椅子上,再次抬頭。
戰天翔卻沒有回答她,慢慢走去椅子前,慢慢撩開袍子,慢慢坐下。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的拿起個茶杯。
簡小樓不喝茶,茶具只是擺設。
他一手託著茶杯,目不轉睛的盯著瓷器細膩的紋路,微微翹起了唇角。
這不是戰天翔!
簡小樓沉眉起身,抓起桌上的紫鞘寶劍。
是那個中二病地魂?
感覺也不像。
「你是誰?」簡小樓在心裡猜測,是不是融合進去的靈魂碎片,又分裂出一個新的人格?
「我是誰,你無需理會。」他的目光從瓷器上,漸漸轉移到簡小樓臉上去。
簡小樓攥緊了劍柄。
明明沒有什麼氣息外溢,此人身上竟有一股令人心驚肉跳的氣場。
與他稍作對視,旋即轉開視線,戰天翔原本清澈的瞳孔,似乎多出一個黑暗的深淵。
她的恐慌不是沒有理由的,與她對視之人,正是輪迴之子。
輪迴之子翹起了二郎腿:「我出現,只是為了告訴你,鳳凰族養出來的二葫,本身並沒有穿越時空的能力。古老時代,人族的文明還不曾被妖族接受時,成群結隊的鳳凰都是棲息在樹上的。聚靈樹遍地都是,葫蘆也很常見。若是二葫都有穿越時空的能力,那這個世界豈不是亂套了?」
簡小樓一愣:「那我的葫蘆……」
「是個錯誤。」輪迴之子放下了茶杯,又拿起了茶壺,仔細欣賞。
二葫之所以擁有傳送陣,是因為金羽在葫蘆裡剁了夜遊右手的一個爪子。
在那時,夜遊身上是帶著輪迴之力的,尤其積聚在右手,被砍斷時力量迸發,被二葫給吸納了一些……
對於自己搞出來的錯誤,輪迴之子連夜遊這個當事人都沒有告訴,更不會透露給簡小樓知道。
此事已了,將會永遠成為一個秘密。
「不過,關於兩個葫蘆對接,的確是因為你先與夜遊聯絡上了,你這個推論是正確的。但那個輪迴已經湮滅,你想再建立一個輪迴,回到五千年前,是不可能實現的。你當輪迴是什麼,由著你想怎麼連就怎麼連?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他說話時眉尾微微上翹,斜著眼睛看人。
簡小樓覺得他在諷刺她:你這麼能,你怎麼不上天?
他究竟是誰,怎麼會對自己的事情瞭若指掌?
猜不出他的來歷,簡小樓防備心在漸漸鬆懈,他似乎沒有什麼惡意。
「前輩出現,就是為了挖苦晚輩?
「不,我是來幫你的。將你的葫蘆給我。」
簡小樓蹙起眉,她在斟酌,是機緣,還是禍端。
很快有了決定,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二葫,雙手遞給他。
輪迴之子接過葫蘆,徐徐拿在手裡搖了搖,又遞還給她:「這個葫蘆口,和五千年前的葫蘆口,被我建立了九十九日的連線……」
真的假的?
他施法了嗎?
簡小樓懵愣著接過葫蘆,心道他是不是在拿自己尋開心?
輪迴之子警告道:「聽著,你只有九十九日的時間,從你穿越輪迴那一日算起,期間不能往返,輪迴門將在第九十九日的傍晚開啟。若是太陽落山之前,你仍然沒有進入葫蘆裡,輪迴門將會關閉。你就只能留在五千年前,像第五清寒躲藏在迷途寺,躲藏五千年再現身了。在這九十九日內,你有可能會死,也可以創造虛假的歷史,但若是影響到真實的歷史,你會被時間清除,那便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簡小樓屏息,「或者,神?」
「我不過就是一個看大門的。」輪迴之子站起身,莞爾一笑,「再會,不,你我沒有再會的機會了。」
輪迴之子想方設法,強行來了趟「人間」。此舉,消耗掉夜遊身上所有殘餘的輪迴力量,他往後再想要感知夜遊,不容易了。
即使感知到,也無法再與他溝通。
原本還想看看夜遊能不能復活成功,看不到了。
哎,為了糾正一個錯誤,他犯了另一個錯,然後再以錯誤來彌補,簡直無窮無盡。
這是最後一次,將自己斬出這個因果,斬出紅塵。
他犯規了,作為一個修正輪迴錯誤的存在,卻利用天道賦予自己的力量,一連製造了好幾個錯誤。
但他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他就是懲罰本身。
可是他似乎已經受到了懲罰。
見過生靈世界的色彩,他的心,不再如從前平靜了。
渺小的生靈,比如夜遊,敢用自己整個生命去對抗輪迴。
而他呢,擁有趨近永恆的生命,卻只能在那暗無天日的死靈世界裡……看大門。
輪迴之子苦笑著搖搖頭,推門出去。失去夜遊這個紅塵載體,他與生靈世界的聯絡徹底中斷了。
天色已暮,晚風醉人,他站在花園裡,嗅著薔薇的香氣。
簡小樓隔窗注視他,隨著他眼神一瞥,遠處鐘樓種錘迎風擺動。
鐺……
戰天翔一個晃神,怎麼回事?
他環顧左右,並無異常,隔著窗紙與簡小樓的目光對上,微微一怔,笑了笑,提步離開。
……
簡小樓拿著葫蘆靜坐了半天,抽魂進入二葫肚子裡。她一路向上飛,果然,葫蘆口又出現了傳送結界!
那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不可思議。
直到親眼所見,簡小樓被震驚充斥著,這種能力是超出正常範疇的,即使達到頂峰二十二階,也不可能擁有這種逆天的能力。
她只在時光身上見過。
莫非,是這個時代的時光獸?
不管怎樣,他贈送了自己一場機緣——但願是機緣。
歷經了這麼多事,她早已不會再為這種機緣開心雀躍了。
每次覺得天上掉餡餅,結果砸下來的統統是鉛球。
……
簡小樓從二葫裡出去,跑到寶相殿裡和她師父說起這事。
「徒兒只能以魂體形式回去,除了紅蓮什麼都帶不走,我將肉身變成珊瑚塞進儲物戒,師父幫我保管儲物戒,照顧小黑、點點和阿賢。」
禪靈子聽完她所言,同樣好半天不轉眼珠:「回到五千年前?」
「對,五千年前。」
禪靈子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徒兒,縱觀整個赤霄的歷史,論大事,只有兩件。」
簡小樓知道,第一件是赤霄天變。
第二件,就是五千年前那場僅次於赤霄天變的大戰亂。
「沒關係的師父,徒兒只去九十九日,以我的修為安全不成問題,辦完事就會回來。」
「你要辦什麼事?」
「借個肉身去勾引念溟,讓他喜歡上我,回來之後藉此打擊他,摧毀他的意識,讓他知道他根本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只是夜遊的一部分。」
聽上去非常殘忍,但簡小樓不得不狠下心。
太瘋狂了,禪靈子憂心忡忡,卻也不勸阻她:「那你自己小心。」
簡小樓點了點頭,又問:「師父,在那個大戰亂年代,您肯定是沒有見過我的,那您有沒有聽過,哪裡有位高階女劍修?」
「沒有吧,劍修者為師還是有關注的。」禪靈子回憶道,「赤霄的劍修傳承並不多,集中在東仙,戰氏家族,還有幾個劍宗門派。」
「徒兒知道了。」
簡小樓不再多問,她已經在藏經閣裡看過五千年前的「歷史書」,足夠她用了。
將珊瑚肉身收入儲物戒,交給禪靈子,毫不猶豫的鑽進二葫裡。
她在時間軸上穿梭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麼可畏懼的。
時間旅行,說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