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葉琅做完事,天行大師將珠子從腰間解下遞給了他。
葉琅生怕天行反悔,拿到手後化風逃竄。
行至半途,做賊般把珠子取出,捧在右手心裡,眯著眼睛道:「心肝兒啊,我終於把你拿回來了。」
誰是他的心肝兒?
夜遊也微微眯了眯眼。
葉琅突地一愣:「我的心肝兒呢,為何變成了兩個臭男人的氣息?」
素和推一推夜遊:「這蛇精的輪迴之手不是假的,他可以感知到我們。」
葉琅木愣愣的託著珠子左右看,明明還是那顆珠子啊!臉色倏變,目中戾氣叢生,瘋瘋癲癲的叫囂道:「我的心肝兒呢,你們將我的心肝兒藏到哪裡去了?你們和我的心肝是什麼關係?!」
夜遊:「好想出去打他。」
素和:「難得我倆意見一致。」
話音一落葉琅真被打了,朝歌下的手。
朝歌如今十九階,葉琅十七階,被打的吐血趴地,珠子落入朝歌手中。
葉琅氣惱:「那禿驢果真虛偽,說好送我的!」
朝歌拋了拋手裡的珠子,狡黠道:「他給了你,是我動手搶的,不算犯規啊。」
葉琅怒不可遏的衝上去搶奪,朝歌又將他打了一頓,打的鼻青臉腫,揚長而去。
夜遊囧:「過分了。」
素和更囧:「欺負蛇啊。」
其實也不是,這條毒蛇傷天害理無惡不作,若非念在他的確幫了天行一個大忙的份上,朝歌指不定直接殺了他。
隨後朝歌送天行大師進入輪迴,他正拿著珠子感慨,察覺到氣息異常,立刻將珠子收入袖筒中。
夜遊兩人又聽見葉琅的聲音。
——「那禿驢呢?」
——「進入輪迴了啊,你知道的。」
——「珠子呢?」
——「珠子對他何其重要,融進他神魂,隨他一起轉世了。」
——「你、你們這些人渣,過河拆橋!」
——「你這不知好人心的小蛇精,天行是不想讓你牽扯進我們的因果,乖,少乾點壞事兒,好好修煉去吧。」
——「利用完了我再一腳踹開,還虛扯什麼因果,我只問一句,欠我的因果怎麼還?仗著是龍了不起?不就是比我們蛇族多了四個爪子麼,我們蛇族還比你們多出一條命根子呢!」
朝歌大概是無語了,半響沒聽見他的聲音。
——「等著吧,給了我就是我的,欠了我的都得還,莫要以為入了輪迴就能賴掉我的賬,輪迴路遠,咱們來日方長!」
葉琅留下一聲陰鷙冷哼,消失了。
再然後,珠子顯現出的場景斷斷續續,殷紅情開始在東南星域叱吒風雲。
素和慷慨萬千:「那噁心的天武劍宗,竟是你丈母孃創立的。」
夜遊摸了摸鼻子,不語。
「渣龍,朝歌愛上時光,應是被時光的深情感動,但你有沒有想過,時光為何會愛上朝歌?」
「因為她提取了殷紅情留在問情劍內的血,進化成了殷紅情。」夜遊想過這個問題,「時光提取毛驢的因子核,毛驢喜歡母馬,她喜歡母馬。提取了殷紅情的因子核,殷紅情喜歡我父親,她也喜歡我父親。」
「你丈母孃挺慘的,時光是她的複製體,她卻活成了時光的代替品。」
夜遊不認同:「時光最初的喜歡,只是本能的喜歡,但她擁有獨立的思維之後,那是屬於她個人的情感,她的作為,也與殷紅情無關。」
趁著「黑屏」兩人正聊著天,珠子猛然一陣距離抖動。
再見光明時,是在藏書殿內,眼珠子從賢眼眶裡滾落出來,兩人也被送出記憶世界。
素和拾起珠子:「還要進去麼?」
夜遊從他手中拿走珠子,收起來:「不必了,後面沒什麼打緊的,而且你應該也和小樓一樣進不去了。」
「那走吧,彎彎估摸著醒了。」
他們只在珠子裡待了五百年左右,外界五個時辰,已從傍晚到了翌日早晨,彎彎剛從硨磲裡爬起來伸了個懶腰。
伺候著小公主吃罷早飯,夜遊的六星骨片傳來訊息,海牙子要他將彎彎抱來迷途寺。
準備好一應物品,大白狗被留在秋水宮內,兩人帶著彎彎上了路。
帶著孩子不方便,兩人決定直走四宿與十方之間的官道,先去東宿八方聯盟獲取通行資格。
海牙子說不急,他們也就慢悠悠的走走停停,遊山玩水。
走了好幾個月才走到東宿主世界,八方聯盟所在地。
客棧裡,點了一桌子的菜,彎彎踩著夜遊的腿,撅著屁股趴在桌子上,非得自己夾著吃,夾一口掉一口。
夜遊也不管她,肯自己拿筷子是件好事。
素和斟了杯酒,將酒杯遞給夜遊,兩人簡單碰了下杯並不說話,不約而同的在聽隔壁桌几人聊天。
東宿八派聯盟所在地,是整個四宿訊息最靈通之地,高談闊論不遮掩,早已成為習俗。因此界內各路小道訊息,都是從此地傳遞出去的,而訊息的主要傳遞場所,正是客棧。
他們在聊第五清寒和符器宗大符師葉溪。
第五清寒給葉溪帶了綠帽子,兩人之間有一場邀戰,結果決戰時間被兩人一推再推。
先是第五清寒往後推了五年,再是葉溪往後推了二十年。
「聽聞第五清寒走火入魔,時常出入迷途寺,似乎有意出家,被一氣劍宗三鈞劍聖抓了回去,生怕他走上落拓和尚的老路。」
「我怎麼聽說是葉溪走火入魔了,翩翩公子性情大變,被符器宗老祖關了起來。」
「這一代的天驕們,還真是一個個都不省心啊。」
一眾修者們長吁短嘆,聊八卦聊出關注時政的氣氛來。
素和一條腿架在長凳子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自己滿上,再將酒壺向夜遊一推。
夜遊剛提起酒壺,動作頓了頓,那些人聊起了琴霧心。
「最慘的當屬琴霧心,琴仙子啊。」
「琴仙子怎麼了?」
「你不知道?她那張絕世容顏被人給毀了,不僅如此……」聲音壓得極低,純粹是為了配合緊張的氣氛,整間客棧但凡有點兒法力之人皆可聽見,「我聽說她元陰已失,已被聖水宮剔除聖女身份,再無繼承宮主的可能性。」
素和微攏劍眉,遞給夜遊一個眼神:「你最後一次見到琴霧心是什麼時候?」
夜遊回憶:「當時你與小樓回到四千年前,我醒來後,黎昀說你二人前往藍星海取靈氣救我,我為攔住你們,準備直走官道前往十方界,在此地遇到琴霧心,得她相助,與她一路去往藍星海。後來我被符縈抓住扔進海心裡,再也不曾見過琴霧心。」
見素和變了臉色,又補充,「人是與我一起去的,我打聽了她的下落,她當時被傲視抓住,四宿十方交涉一番,她被放了回來,安然無恙。再之後,我便沒再關注過她了。」
「不關我們的事就好。」素和鬆了口氣,復又嘆息,「唉,可惜了一個好姑娘。」
夜遊掀了掀唇,他不認為琴霧心是什麼好姑娘,也不壞便是了。
若傳聞是真,的確可惜。
那幾人還在繼續談論琴霧心,女修,尤其是出身高貴、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漂亮女修,出了這種事情總是最容易令人產生興趣。
「可知是哪個邪修乾的?」
「哪裡是什麼邪修,害她之人,正是十方界藍星海小龍王傲視。」
「不會吧,之前琴仙子擅闖藍星海,是被藍星海扣留,後來通過交涉被十方界送回來時,好好的呢。」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十幾年後,傲視潛入咱們東宿,將正在八派聯盟駐地內駐守的琴仙子又給擄走了。」
素和與夜遊俱是一怔。
「那小龍王看上琴仙子了?」
「若真看上她,豈會劃花了她的臉?這事兒是個謎,搞不好和南宿蒼嶺鳳族有點關係。」
「怎麼說?」
「傲視之前偷入咱們四宿階內,不知何故一路殺去蒼嶺,還因此在八派聯盟坐過牢呢,出來以後,立馬潛進來抓了琴仙子,你說是不是與蒼嶺有關?」
「等等,傲視不是被人割了子孫根麼?還用子孫根鑄成了他的玄黃棍?」
「傳言罷了,誰知道真假。」
——「啪!」
素和拍著桌子起身,俊臉陰雲密佈,身形一閃,直接從二樓視窗跳了下去,朝著八派聯盟駐地疾步行走。
夜遊的臉色同樣不好看,撂下幾塊星晶在桌面上,抱著彎彎也從視窗躍出,追了上去。
素和衝到八派聯盟駐地,門外守衛欲攔,被他的氣場震飛。
殺氣騰騰一路打進去,雲竹子將他攔下:「小殿下,這是怎麼了?」
一眾守衛神情緊繃,提著兵刃將他團團圍住,雲竹子揚了揚手臂,「都下去吧。」
守衛們魚貫而出,院中只剩下他們二人,素和咬著牙問道:「雲竹子,關於琴霧心的傳聞,究竟是不是真的?」
雲竹子微微愕:「連你都來問,真與你們蒼嶺有關係?」
素和的心猛一沉:「當真是傲視乾的?」
「是。」雲竹子頷首,「琴仙子親口承認,她臉上的傷是傲視造成的。不過關於元陰已失的傳聞純屬無稽之談,傲視瞎說的。」
「傲視如今人在何處?!」
「不清楚,風頭正緊,估計被符嬌抓回藍星海去了吧。只聽琴仙子一面之詞,無憑無據,八派聯盟很難處理。」
正說著話,一道凌厲殺氣直衝素和麵門襲來。
素和下意識祭出火焰刀抵擋。
來人怒髮衝冠,正是聖水宮大師兄鶴千珏,琴霧心的師兄。
素和一見到他,聯想到琴霧心,頓時氣力全無,準備硬挨他這一掌。
「鶴兄不可!」見素和收手放棄抵抗,雲竹子先卸鶴千珏幾分力道,不都攔下,只保證素和不受重傷。
「轟!」鶴千珏剩下的力量,被夜遊接住。
夜遊一手還抱著彎彎,擋在他與素和中間:「有話好說。」
雲竹子也移步到中間,拱手勸道:「鶴兄,聯盟駐地,你尚有職務在身,請注意身份。」
彎彎受到驚嚇哇哇大哭。
將一個小孩子嚇到哭,鶴千珏也不好再發作,瞪向夜遊身後的素和:「你這隻縮頭烏龜!得罪了傲視,卻讓一個女人替你擋!如今還讓人擋,沒有骨氣到這份上,真是丟盡了你們蒼嶺王族的臉!」
夜遊撫著彎彎的背,也顧不上哄她,詢問道:「能否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事?」鶴千珏冷笑道,「素和,傲視約戰你,為何不接?」
「我打不過他啊。」素和坦白。
「那就躲起來了?你該知道傲視是個瘋子,瘋起來什麼都做得出來,你不接,他闖不進蒼嶺,抓了我師妹!遞了信去蒼嶺給你,邀你獨自前往十方界救人,你竟不去!」
「信?我從未收到過這封信!」
傲視抓走琴霧心再送信去蒼嶺時,他與第五清寒一起前往邊境探望彎彎,沒顧得上回家,便被戚棄擄去了沙漏法寶世界。
鶴千珏恨恨指著他:「你不出現,那條瘋龍囚禁了我師妹兩年,在我師妹臉上劃了一刀,到處詆譭我師妹的名譽,說他睡了我師妹!」
旁的不清楚,素和搶著道:「根本不可能,他……」
頓住言語,素和的唇線越繃越緊,這條瘋龍故意的,自己不肯承認當年一刀割了他的子孫根,他便用這種卑鄙方式來逼著自己承認!
「我師妹只是破了點相,臉還可以治好,但名譽就此沒了!」提起此事,鶴千珏痛心疾首,傲視一人沒有那麼大的力量,苗頭起來時,聖水宮另外兩個聖女為了排擠琴霧心,也在下面推波助瀾。
素和怔怔不解釋,夜遊替他解釋:「真的很抱歉,素和並沒有收到傲視的書信。我們之前被星域盜匪抓走,囚禁了好幾年,是金羽尊主將我們救出來的。」
言下之意,金羽可以作證。
鶴千珏擰了擰眉頭,怒氣稍減一分:「蒼嶺小殿下,傲視叫我師妹傳話給你,是個男人的話,前往藍星海找他一決生死,你自己看著辦吧!」
鶴千珏拂袖轉身,意味著送客。
雲竹子目送兩人離開,納悶道:「傲視與素和有私仇,為何會抓你師妹?」
鶴千珏咬咬牙:「誰知傲視怎麼想的,他的腦子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嗎?」
雲竹子深以為然:「那條瘋龍如今步入十五階,功力大漲,據說打殺十七階都不成問題,素和前往藍星海不過送死。」
「素和是個多慫的個性,咱們誰不知道?他敢去殺傲視,我就敢自殺!」鶴千珏想到什麼,看向雲竹子,「雲竹子,我師妹臉上的傷不過外傷,遲早會好的,你不是一直苦苦追求她麼,節骨眼上,你何不去向她求親,如今她沒了繼承宮主的資格,定會答應的。」
「不好吧。」雲竹子一愣。
「哼,我師妹一直不應你,也是有緣故的。」
「並非我雲竹子只懂得錦上添花,先前追求你師妹,是挺喜歡她,不過……」雲竹子溫潤白皙的臉頰,飛上一抹紅霞,「從前喜歡,不過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我遇到第五姑娘,方知何為魂牽夢縈,牽腸掛肚。」
「第五姑娘?」
第五姓氏在兩界不多見,想來說的是十方界第五世家。
第五世家枝葉龐大,眾多女眷,鶴千珏不知他指的是哪一位第五姑娘。
想破他的腦袋,也想不到「第五清寒」身上去。
雲竹子的神思開始飄忽,少男懷春的模樣:「對,第五姑娘,我許久不曾見過她了,聽聞她近況不佳,心中甚是掛懷啊。哎,多想丟下纏身瑣事,飛到她身邊去,聽她叫我一聲小竹子……」
鶴千珏原本以為他只是藉口託詞,卻見他連耳朵根都紅了,惡寒的抖了下,不得不信。
夜遊追著素和出了八派聯盟駐地大門。
素和轉身指著他,目光冷冽:「渣龍,你不要攔我!你也聽到了,你也明白,琴霧心為何會被無辜牽扯進來!我那時是對琴霧心頗有好感,因為她很像我娘,但我與她並無任何發展,傲視是如何知道的!」
當年在火球,簡小樓假扮成第五清寒與傲視、落拓和尚同路,琴霧心跟蹤夜遊去到簡小樓附近,被傲視給發現了。
火球內兩方對立,傲視想要出手殺死琴霧心。
簡小樓對傲視解釋素和是她朋友,琴霧心是素和心上人,不能殺。
傲視記住了。
「但是素和,我們當時是為了救她。」
「不論如何,她是遭了我的連累。」
素和臉上的殺氣越來越濃,「拋開琴霧心不提,我與傲視之間,遲早都得有個了斷!我的修為在提升,他也在提升,若是想著高過他時再去收拾他,得等到哪一年去?!傲視這個瘋子,他敢這麼逼我,大不了我與他同歸於盡!」
夜遊知道勸不住,仍在嘗試:「你我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素和,咱們從長計議……」
素和打斷他:「你自己慢慢計劃吧!因他是你表哥,你不想他死才是!畢竟當年你沒有看到他是怎麼對付我們的!」
言罷,素和無視城中規定,足下一點,拔地而起,化為一道沖天火光,頃刻破界離去。
夜遊追也是追不上的,原地站了會兒,拐回去找雲竹子拿了通行玉牌,抱著彎彎飛出界外。
素和將飛舟留了下來,夜遊驅使飛舟走官道前往十方界,抵達迷途寺,彎彎丟給海牙子之後,化龍飛向藍星海。
他也認為,是時候和藍星海來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