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遊深深攏眉:「雖說機不可失,可是小樓不會不與我打個招呼,何況神鷹幾人在此……」
基本可以確定,是書靈操縱她乾的。幻靈天書是素和帶進來的,他在心裡咒罵了自己好幾句:「現在怎麼辦?」
夜遊搖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先看看吧。」
……
「日月合抱,吾將歸來,怎可能,不可能!」
神鷹已經沒工夫去理會法寶核心,滿腦子都被「殷紅情」所佔據,恐懼爬滿了他的每一條神經,俊朗如玉的臉,血色被抽的一乾二淨。
「怎麼不可能,確實是君上,她重生歸來了。」先是看到簡小樓使出紅塵劍,再見著日月合抱,獨千里整個人已是痴痴呆呆,不斷喃喃自語,「君上不愧是君上,果然說到做到……」
神鷹遭受的刺激,半點兒也不比獨千里輕,佯裝鎮定:「胡扯什麼?獨千里,這種騙小孩子的話你也相信?!」
「相信,我一直都深信不疑。」與神鷹憎恨殷紅情不同,獨千里的心態比較複雜,他對殷紅情恨也有,愛也有,「除君上以外,咱們誰也沒見過第二位二十一階修為的大能,誰也不知到了君上的境界,是否擁有重生的能力啊!」
「你醒醒吧!莫說二十一階,她師父二十二階頂峰修為,該死不還是死了?再強終究是人,總會經歷天人五衰,總會走向滅亡!重生?當年咱們幾個將她的神魂打散了,她連投胎轉世、再入輪迴都辦不到!那個賤人毒婦,分明是在嚇唬我們,魂飛魄散了也不讓我們安穩!」
神鷹拔高聲音,就好像聲音洪亮,底氣也會篤實。
……
松雲子目露精光:「扶搖子,這狗妖的眼睛便是通往法寶核心的大門吧!」
他不在乎殷紅情,同他又沒有關係,他只在乎大門在哪裡,裡面是否如傳聞所說,藏著古老時代的寶物。
星域幾百萬年的歷史,分為古老時代和星域時代。
兩個時代,以裂天弓的出現為分界點。
在裂天弓出現以前,每個世界都是閉攏的,裂天弓撬開眾多世界的大門,使大小世界內的「氣」得以同化,修者們往來間不再受「氣」的限制。
在當時看來,絕對是血腥、殘暴的侵略。
而今回顧過去,卻是促進彼此進步、星域文明起航的開端。
只是在古老時代,由於「氣」的不同,生出許多不同型別的天地靈寶。
邁進星域時代之後,不斷融合與同化,天地靈寶的數量越來越少,品種也特別單一。
扶搖子面朝祭臺,抄手蹲在地上,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大白狗。
許是不疼了,也許是麻木了,大白狗這會兒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前爪併攏,下巴壓在毛茸茸的爪子上,翻翻眼皮兒看看扶搖子,又垂下。
「報歉得很,我回答不了你的問題。」扶搖子面無表情,「我只能告訴你,倘若我們老祖當真在宗內封印一座古老寶庫,卻讓我們這些徒子徒孫當成惡獸鎮守了百萬年,我想,我會考慮一下欺師滅祖,退出師門。」
松雲子頻頻皺眉,不敢相信扶搖子,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想想的確是,仙音門的實力一直都不怎麼樣。不像神鷹幾人,扶搖子和自己差不多,五千歲十四階,六萬歲十九階,未曾得過什麼大造化,步步紮實。
松雲子一時拿不定注意,總不能也拔劍去刺大白狗的眼睛。
他等著獨千里或者神鷹去做,奈何那兩人面如菜色,被殷紅情嚇破了膽。
而今之計,唯有等待。
……
廣場上眾人各有所思,靜靜等待了將近七個時辰。
一直趴著的大白狗忽然站了起來。
眾人提起一口氣,卻只見它前肢快要貼在地面上,將屁股高高翹起,身體傾斜向下,繃直了後腿伸了個懶腰,隨後又趴下了。
眾人無語,氣又洩了下去。
不一會兒,它兩條後腿一撐,又晃晃悠悠站起來。
這次眾人心態平靜,它忽地甩了甩毛,甩出一粒芝麻大小的物體。
物體落地時恢復身形,正是手提一根紅蘿蔔的簡小樓。
驚詫間,誰也不曾料到神鷹驟然出手,攻擊的物件不是簡小樓,而是夜遊。
夜遊一直注視祭臺,渾然忘我,未曾有所防備。當然,防備了他也不是神鷹的對手,被神鷹罡氣罩住,重壓之下,骨頭像被巨石撞擊,膝蓋支撐不住險些跪倒。
最終也只是微微一晃,又站直了,平時都沒有站的青松般挺拔過。
神鷹眸中閃過一絲訝色。
「你幹什麼!」素和火焰刀入手,打不過也不能示弱,結果神鷹一拂袖,又是一個罡氣罩,將他也給罩住。
手中握著兩個人質,神鷹懸著的心忽然就安了。
再說簡小樓逃命奔波,氣喘吁吁,剛從裡面出來,看到神鷹控制住夜遊兩人,心裡咯噔一聲。
她料到神鷹會逼問自己,是不是進入了核心世界。
但以他的修為,至於抓兩個人質嗎?
夜遊也不能理解,但他不說話。
素和眉毛一挑,唇角輕勾,嘲諷道:「少給我們羽族丟人了,堂堂十九階妖聖,為了開啟一個寶藏,各種陰謀詭計用盡,如今對付一個九階女修,還需要抓人質?」
他二人不懂,扶搖子幾人再清楚不過,神鷹怕的不是簡小樓,而是殷紅情。
扶搖子此時看向簡小樓的目光也很複雜,殷紅情隕落時,他才剛剛出世,並沒有見過她,但卻是聽著她的名號長大。
——「挑食?再挑食就讓殷紅情把你抓走。」
——「不聽話?不聽話就把你賣給殷紅情。」
……
簡小樓一瘸一拐的走下祭臺,提著紅蘿蔔向神鷹走去。
夜遊看她赤著一隻腳,想要傳音詢問,又忍下了。
簡小樓邊走邊道:「神鷹前輩,有話好說,您想知道的,晚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站住!」神鷹揚起手臂,做出止步的手勢。
她每走一步,都好似踩在他心頭上,踩的砰砰作響。
簡小樓收回腳步,站在空地,心裡疑惑。
瞧神鷹的臉色,很怕自己?
不只是神鷹,也就夜遊、素和與花靜水還是那樣,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奇怪。
「君上,您究竟是轉世,還是重生?」
獨千里鬼使神差上前一步,被烏那那從背後拽了一下,抖了個激靈,不著痕跡的又退了回來。
當初合力殺死殷紅情是勢在必行,殺了之後他心中又開始愧疚自責。
如今真見著她,恐懼和恨意又湧了出來。
簡小樓下意識的向後看了一眼,爾後才莫名其妙指著自己:「魔尊大人是在與晚輩說話?」
「不要在裝神弄鬼!」
神鷹厲喝一聲,指著她道,「我絕不相信人可重生,你是她的轉世對不對!」
不等簡小樓反應過來,語速極快的又道,「二十萬年了,有可能已經轉過好幾世,不!可能已經轉過幾十次、幾百次,三魂不斷被輪迴抽離再補全,早就不是不當初的你,還以為我們會怕你嗎?!」
究竟在說什麼啊,簡小樓的神識圍著自己饒了一圈。
還是這張臉,沒有任何變化。
扶搖子看出不對勁兒,轉著短笛問道:「簡姑娘,你沒有殷紅情的記憶?」
簡小樓莫名其妙:「我怎麼會有殷紅情的記憶?」
直到此刻,懵怔中的素和終於想起一個傳聞,傳音給夜遊:「渣龍,之前小樓去刺狗妖時,天色驟亮,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還正想問你。」夜遊顯然也知道這個傳聞。
「哎!他們不會將小樓當成她了吧?!」素和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該擔憂還是該捧腹大笑。
「確實太過巧合。」夜遊想的比他更深一層,與素和說完,立刻傳音給簡小樓,「實話實說,不要有任何顧慮。」
簡小樓的眉頭越擰越重。
扶搖子問道:「那你怎麼可以引發日月合抱呢?」
「什麼日月合抱?」
扶搖子解釋了一番,簡小樓鬱悶的摸了摸額頭:「諸位前輩誤會了,以晚輩愚見,所謂日月合抱,應是開啟核心世界大門時,結域產生動盪造成的,和殷前輩沒有關係,她估計只是隨口一說。」
松雲子雙眸一亮:「狗妖真是法寶核心大門?」
簡小樓點頭:「是的。」
神鷹戰戰兢兢:「你若非她轉世,為何會知道的這般清楚?」
簡小樓:「幻靈天書告訴我的。」
神鷹不解:「什麼書?」
「我說那個土鱉,戚家老祖的幻靈天書你都不知道?」素和插了句嘴,「是我不小心將幻靈天書帶了進來,那幻靈天書想要背叛戚家,認她為主,所以告訴她不正常嗎?不只她知道,我和渣龍都知道,我們都是殷紅情的轉世?」
神鷹真不知道,畢竟他們幾人從殷紅情手中得到的寶物太多,戚紹元具體拿了什麼,拿了多少,早就記不得了。
他看向松雲子:「既然刺那狗妖眼睛,便能開啟大門,你何不去試試。」
松雲子求之不得。
「恐怕不行。」簡小樓猶豫著道,「需要懂的紅塵劍……」
獨千里和神鷹驚道:「還說你不是!」
夜遊琢磨出個大概,說道:「前輩們估計在法寶世界困久了,不知域外的情況,殷前輩的紅塵劍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內子的劍道,是跟著一氣劍宗第五清寒修習的。第五清寒出身十方界第五世家,鼎鼎有名,你們儘管打聽。在他手中,那套紅塵劍法,叫做問情劍……」
有理有據,說的獨千里和神鷹就要信了。
松雲子滿心只想著大門。
扶搖子對自家的看門狗也很好奇:「簡姑娘,你進去一趟,裡面都是什麼,是否真的遍地寶物?」
「寶物?呵呵。」
簡小樓將裡面的環境描述了一遍,他不信。
簡小樓翹起腳給他看,一手還高高提起紅蘿蔔:「不信,來摸摸這根蘿蔔。」
扶搖子大步上前摸了下,當即燙的叫了一聲,再一想簡小樓說的紅蘿蔔精,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此時神鷹聽完夜遊的分析,道:「既然一切都是書靈為之,你將幻靈天書取出,我們進去一問究竟。」
簡小樓攤手:「恐怕不行啊前輩,他黏在我儲物戒裡,取不出來。」
一個清雅的聲音遠遠傳來:「那就將戒子給我,我將戒子毀了,他總再無藏身之地。」
說話間,人已出現在廣場上,青衫素衣,白髮攏在身後。
素和吞了口唾沫:「渣龍,戚紹元來了。」
不意外,夜遊頭疼,比起獨千里和神鷹,戚紹元才是最難對付的。
簡小樓猜到了他的身份以後,心頭一震:「戚前輩,這樣不好吧……」
「你戒子裡損壞了什麼寶物,我雙倍賠償。」
「有些東西前輩恐怕賠償不了。」
戚紹元微微笑著,眼底透出的殺氣,令人心底發寒。
他緩步上前,未曾釋放威壓,卻迫的簡小樓連連後退:「再推辭,我就當你是殷紅情,寧可錯殺一萬,也不放過一個。」
扶搖子快走兩步,擋在簡小樓面前:「想在我仙音門開殺戒,戚老賊,你當我死了?」
戚紹元淡淡道:「從前你擋得住我,如今,你行麼?」
「你可以試試。」
戚紹元二話不說氣場全開,行動如風,一掌拍向扶搖子的額頭。
掌風剛烈霸道,與他的氣質並不符合。
「太師伯!」花靜水驚喊一聲。
扶搖子動也不動,擋也不擋,反正松雲子肯定是要出手救他的。
的確有人替他擋了,卻並非松雲子,而是一個身披黑斗篷的男子。松雲子出手並不慢,只是沒有此人快罷了。
放下斗篷帽簷,露出一雙沉肅的紅瞳,金羽冷冷道:「戚紹元,為何要殺我的二葫!」
「尊主!」簡小樓驚喜交加。
「見過尊主。」夜遊和素和被控制住不能動,金羽一齣現,齊齊鬆了口氣。
簡小樓走到金羽身邊去,金羽伸手摸摸她額前的劉海兒,眉眼溫柔:「乖寶貝,我來遲了。」
她連忙搖頭,說不出話,感動的眼眶泛紅。
戚紹元看到他明顯很意外:「你也來了?二葫?」
「我不知殷紅情會不會重生,有沒有轉世,但她肯定不是。」金羽再抬頭時,神情依舊肅然,「我有一棵聚靈樹,盤著一條神木藤,結了三個葫蘆……這是我的二葫化出的靈體,身上有我蘊養的精氣,絕對錯不了。」
「我信你,但你知道,我這人更信自己。」戚紹元一抬手臂,掌心浮出一面雕花雙面鏡,「追魂鏡,又名前世鏡,能夠使用三次,正好還剩下一次。」
戚紹元看向簡小樓,「靈是沒有前世的,若她真是你的二葫,來,將手放在鏡子上,叫我看看有沒有前世,若有,是誰。」
簡小樓瑟縮了下。
金羽又摸摸她的頭:「他是個比我還固執的人,乖寶貝,去摸一下,斷了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