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宿往事(五十五)

「前輩,您想開啟戚茵的儲物戒恐怕得幾日時間,烏那那盯上您了,想逃不容易,如今的形勢,您……」

「你想我替你開啟法陣,讓你們的弟子攻進來,以便我趁亂逃走?」

「是。」

肯暴露身份,揭出這不光彩的手段,簡小樓就料到了他的打算。

犧牲已經做出了,功虧一簣任明朗心中也是不甘。

簡小樓拒絕:「我不會做的。」

任明朗激動起來:「前輩!您乃正道佛修,佛尊大能!便眼睜睜看著這些女賊匪如蝗蟲過境,一路掠奪下去,最終攻入我仙音門?!」

「哦,這好辦,我閉上眼睛不看就是了。」

「您……」

這這這,什麼人啊這!

還有臉說他師父卑鄙無恥!

任明朗憋在心頭的怒氣又噴了出來:「若不是您突然打斷我的奪舍,還傷了我的神魂,此事早成了!您之因,此果該由您來受!眼見長夜過半,魔風谷是她們攻入我仙音門前最後一次休憩,良機只此一次啊前輩!」

憑他怎麼慷概激昂,簡小樓一概不理。

她對這個世界的初步認知來源於任明朗,是真是假還有待商榷。

陣法一旦啟動,誰知道會發生什麼難以預料的情況。

烏那那和白靈瓏死不了,漫山遍野的女修士足有兩三萬人,萬一血流成河,全是她的殺孽。

任明朗「前輩前輩前輩」個沒完沒了,在他的言語轟炸聲中,簡小樓摒除雜念操控肉身。

她要儘快開啟儲物戒,實在不行就賭一把,強制開啟,她的二葫和珊瑚肉身應該沒有那麼脆弱。

太陰王城。

戚家。

「恭喜大小姐突破十五階!」

「恭喜大小姐……」

「恭喜大小姐……」

女裝示人的戚棄一路從靜室走去寢房,一眾護衛、僕從盡皆立在垂首立在側邊,向她行禮問安。

戚棄不發一言,直奔寢房。

寢房門外沒有守衛,但禁制重重,單是肉眼都能瞧見,一層層五顏六色的光罩將黑瓦青牆的屋舍裹的像個鳥籠。

名副其實的鳥籠。

戚棄結了個手印,一抹青翠光芒從手印逸出。

光罩波動,消失。

推門入內,這是她的住處,陳設簡單,色調灰暗單一,只有床鋪桌椅打坐檯,毫無半點女兒家閨房的模樣。

戚棄走去圓桌前坐下,正面對著打坐檯。

臺子上如今盤膝坐著一個人,進入了入定狀態。

紅髮紅衣,火一樣熾熱,對這滿室暗色調強烈的視覺衝擊。

靜時,他那兩撇刀裁般的劍眉顯得平和許多,沒那麼張揚桀驁。可他即使在最放鬆的冥想過程裡,脊背也繃的過直,像一株挺拔的、欲要參天而出的松樹。

是,像松樹。

窮其惡劣殘酷的環境裡,仍然聳立生長。

永遠不會倒下,從來不肯服輸。

戚棄靜靜看著他,目光無波無瀾,不見悲喜,像是在看著一尊石像,一個木偶。

幾個月過去,她仍是不敢相信。

這個與她成親七百年,消失三千三百年的夫君,埋名,不,素和,他回來了。

真諷刺,四千年了,她才知道他的真名,他的來歷。

四千年前,戚棄剛剛進入十四階,按照戚家的族規,她有資格單獨主持飛星門的事務了,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打理商會生意。

西北第一盜匪組織飛星門,只是戚家門下的一個產業,重要經濟來源之一。

戚家乃太陰王朝中流砥柱,手握整個王朝的財政大權,然而法寶世界終究是相當於一個三級界,還被太陽島分走了一半。

因此戚家在外擁有許多產業。

戚棄第一次單獨出任務,接下的是第五清寒的人頭。

當時第五清寒只有十二階,獨自去參加混元星島的易寶大會。

初出茅廬,過於輕敵,帶著幾十個十二、三階的手下就敢去圍堵第五清寒,被他殺成落水狗,還被抽了一抹神魂,製成神魂鎖。

第五清寒讓她在混元星島域外等著,說助他一臂之力便將神魂鎖還給她。

戚棄等了將近兩年不見動靜,神魂鎖自己飛了回來。

戚棄莫名其妙率眾返航的路上,遇到了戴著面具、揹著一副棺材的素和,至今記得他說:「我入你飛星門,不求不違道義,只求不違良心,若應允我,我便為你賣命……」

「突破了?」

戚棄陷入回憶時,素和睜開眼睛。

戚棄揚了揚眉:「若不是四處尋你,早該突破了。」

素和錯開話題:「你將夜遊關哪兒去了?」

戚棄只管說自己的:「你先與我解釋一下,你走之後,我四處尋你,也曾前往南宿打聽,十四階以上的鳳族根本沒有你……就算我漏了眼,身為蒼嶺五殿下,你如今才四千歲吧?」

「你先告訴我,你將夜遊關哪裡去了。」

「夜遊夜遊夜遊,你腦子裡除了夜遊,能不能有點別的東西!」

「夜遊的儲物戒,你給藏去了哪裡?不讓我見夜遊,你好歹把他儲物戒給我吧。」

素和近來一直擔驚受怕,比起來夜遊的處境,他更怕二葫握在戚棄手中,萬一哪天簡小樓突然冒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啪!」

簡直是忍無可忍!

戚棄重重一拍桌子,起身,眼底積蓄著怒意,「你夠了!帶你們離開時我說過,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虧待夜遊,但前腳邁進太陰島,你們就謀劃著逃跑,是你毀約在先!」

素和冷笑道:「我只承諾過,你將彎彎送去南宿,我們跟你走,路上不逃而已,可沒說待在這一輩子也不跑了!」

「你!」戚棄眯了眯眼眸,怒火即將噴薄,森寒道,「但凡惹怒我的人,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這一點你最清楚不過!」

「怎麼,還想拿當年對付我的那一套,再對付我一次?」素和揚起眉峰,作出不屑一顧的表情。

「我知道對付不了你,我也捨不得對付你。」戚棄重新坐下,趾高氣揚地道,「但我可以拿來對付夜遊……」

素和睜圓了眼睛,單手一撐從打坐檯上跳了下來:「你究竟把夜遊怎麼了!」

戚棄抬著下巴:「賣了!」

「賣了?賣哪裡去了?!」

「賣哪裡你很清楚!」

素和原本還算鎮定的神色漸漸裂開,咬著牙道:「你敢!」

戚棄好笑極了:「賣都已經賣了,你問我敢不敢?」

素和一手遙遙指著她,指尖點了又點,一字一字像是從牙齒縫裡蹦出來的:「戚棄,我曾經恨透了你,然而七百年生死情義,我將這恨給抹了,現如今,你是非得做我不死不休的敵人,是不是!」

「做不成眷侶,做敵人也挺好。」戚棄拂袖起身,淡淡地道,「有句老話說得好,無仇不成父子,無怨不成夫妻……」

「好個無怨不成夫妻!」

眉峰冷峭,紅眸滴血,素和攥緊了拳頭。

濃烈的殺氣坦蕩凝結,如有實質,合攏的窗子「哐當」作響。

戚棄仍是淡淡地:「想殺我,拿走他的儲物戒,再去救他?先不提你打不過我,打得過你也拿不到儲物戒。怕你算計我,怕我心軟著了你的道,我早將夜遊的儲物戒交給旁人來保管了……」

她話音將落,門禁顫動。

門外有僕人驚慌失措地道:「大小姐!出事了大小姐!」

戚棄蹙眉:「何事慌里慌張?」

「天涯閣傳來訊息,五小姐的引魂燈熄滅了!」

「什麼?!」

戚棄震驚失色,匆匆而出。

轉身時帶出的罡風,將桌面上的杯盞茶具蕩成了一堆齏粉。

太陽島,魔風谷。

彎月西沉,熹微的晨光漸露。

法寶世界陰盛陽衰,黑夜長於白日,破曉這短短一段時間,顯得極度漫長。光禿無植被的山嶺將微光遮擋,不知哪來的水汽,山間升騰起濃濃的霧,阻礙了視野。

「轟……!」

平地一聲炸雷,努力操控肉身中的簡小樓驚的睜眼。

「嘩啦啦……!」

暴雨如瀑傾盆而下。

這風暴來的詭異,不像自然形成,好似被什麼氣機牽動產生。

果然只待兩三息,帳篷外那些坐騎妖獸嗅到危險的氣息,繚亂的嘶吼起來,帳篷外人頭攢動,金屬盔甲摩擦的聲音此起波伏。

不斷有人發出驚呼聲。

「任明朗,是不是你們仙音門弟子攻進來了?」簡小樓沉下眉峰。

「不知道啊。」任明朗的語氣透著迷茫。

簡小樓收回意識力快步走出帳篷。

帳簾撩起的那一剎,只見山頂山腰山谷,道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像被點燃的炮仗,接連沖天而起!

耀耀光華璀璨,驅散濃霧,山谷內亮如白晝!

共八十一根,瞧那些光柱騰起的方位,連結起來,儼然是個詭異的大符陣星圖框架。

正中那根金色光柱只升百丈,其餘光柱與它一般齊,紛紛止住漲勢。

轟!又是一聲炸雷。

原本即將破曉的天空再次陷入黑暗,濃重的烏雲在天空翻滾,銀色閃電鏈如一條巨龍,穿行於雲中。

蒼茫天幕被撕裂的像是要成為碎片。

簡小樓滿目惶惶,雖不知陣法之名,觀其威勢已能確定,此陣可引動九天雷火!

「是你們的大陣吧!」

「是……是啊!」

「你們還有後招?」

「沒啊,這怎麼可能,還有同門混進來了?不可能啊,誰能逃得過烏那那的蜂眼?」

任明朗的聲音比她還要驚訝。

簡小樓沒功夫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

她攤上大麻煩了,烏那那原本就起了疑心,這下首先得懷疑是她乾的。

陣起的太快,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

刷!

粗壯的閃電撕破黑暗沉悶的天際,雲層裡彷彿藏著巨人,銀色閃電像是巨人伸出的手臂,一拳打在山峰上,剎那間石屑飛崩,山巒搖晃,大地震盪!

地面出現無數條裂縫,海嘯一般向周圍蔓延開來!

簡小樓耳朵裡滿是轟鳴之聲,雙眼也被電光閃的晃白。

「畜生!跑什麼?!」

「畜生回來!」

「啊……!」

遍地尖叫和哀嚎。

「天慟雷火陣!」

白靈瓏立於山頂,面容沉靜,眼眸中凝聚出一股駭人的兇光。她們的隊伍裡,最差也是十二階,天慟雷火陣引下的天雷劈不死她們。

然而坐騎戰獸全都遭了刺激,不亞於發動一場獸潮。

這才是對手的本意。

亂局中,對手肯定還有後招。

「天下道盟,哼,一群自詡正道的男人,正面對敵的本事沒有,整日里耍些心機把戲,可笑!」

白靈瓏自始沒有沒變過臉色,雙手運氣下沉,臉上攀爬出絲絲黑褐色妖紋。

「嗷……!」

陡然一聲長嘯,類似於獸吼,一股巍峨威勢從她口中傳遞出來,震盪在山谷間,竟壓住了暴雷的聲響。

那些坐騎戰獸顫抖,驚懼,逐漸平息。

白靈瓏穩定戰獸時,烏那那正在摧毀金色符陣光柱,浮於半空,抽空拂袖一指人群中的簡小樓:「抓住戚茵!」

簡小樓正準備趁亂逃走,被原本就監視她的兩個女修士攔住:「戚副將要去哪裡?!」

糟糕了,簡小樓管不得那麼多了,以氣凝劍先發制人!

這兩個女修士只聽命抓住她,沒有殺她的意思,畢竟是戚家小姐,並不敢輕易打殺。

而且戚茵不是個用劍的,兩人一人持銀槍,一人持刀,也不防備著簡小樓突然出劍。

她的劍快若閃電,在兩人之中一卷一揚、一挑一刺!

似有一黑一白、一剛一柔兩道劍氣,虛虛實實,真假難分!

最後嗖地融為一道,凝聚成一團金色佛光。

電光、雷火、獸吼夾雜著來,兩女修本就心神不寧,幾乎是眨眼間的功夫,那團金色佛光砰然炸開,激盪出澎湃巨力,摧山河,倒乾坤,碎掉兩人的防護靈氣,將兩人擊飛出去!

禪意劍第四式,成了!

只聽兩聲尖銳的慘叫,簡小樓清楚她們不會死,看也不看一眼,施展神行術拔腿就跑。

……

簡小樓躲著閃電悶頭跑,意識海任明朗道:「樓前輩,順著琴音跑!」

琴音?

哪裡來的琴音?

滿耳的炸雷、獸吼,簡小樓好像睡在音箱裡,心臟都忘了本該跳動的節奏,跟著外界「砰砰砰」、「嘭嘭嘭」。

簡小樓差點哼哼哈嘿的唱出來。

「樓前輩您聽不見嗎?」

「聽不見。」

「以前輩的修為,怎麼會聽不見,您聽聽,這時而婉轉悠揚,時而慷慨激昂的……」

「你能別那麼多廢話嗎?你聽得見你倒是指個路啊!」

「東面東面!」

東面,哪裡是東面?簡小樓辨別了下方向,轉而向東。

果然,隨著越行越遠,有琴音迴盪在耳畔,越來越清晰。

「三師兄,是你嗎!」

等簡小樓跑出光禿禿的魔風谷,進入一片茂密叢林中時,琴音戛然而止。

最先迎上來的是個女人,杏眼濃眉圓臉盤子,相貌很有特點,她懷中抱著琵琶,與簡小樓保持著三丈距離,目色猶疑不定,卻又透著關切。

「三師兄?」

「三師弟?」

刷刷刷!接連三道身影現出實體,將簡小樓團團圍住。

和那圓臉女人的反應一樣,戒備、猶豫。

這三個男人一人持著蕭,一人拿著壎,一人揹著張瑤琴。三人沒穿仙音門校服,裝扮各有千秋,但統一都是些頗顯女相的美男子。

簡小樓覺得他們直接可以出道了。

任明朗一一介紹:「簡前輩,這位女修是我們師父的女兒,名叫文語桐。拿蕭的是我五師弟何闌,拿壎的是我六師弟言柳,背琴那個是我大師兄花靜水。」

然而任明朗說話,這些仙音門弟子是聽不見的。

簡小樓正想解釋,聽見「咔」的一聲。

她一愣,戚茵的儲物戒開啟了。

簡小樓放出神識窺探進去,找到了夜遊的儲物戒。

奇怪的是,儲物戒沒有被強行開啟過,夜遊的氣息仍在。

作為夫妻簡小樓能夠開啟夜遊的儲物戒,裡面裝著她的儲物戒,二葫、仙珊瑚肉身都還在。

「三師弟?」

花靜水看她神色不對,背上的七絃琴已有靈氣環繞。

簡小樓索性從靈臺抽出蓮燈,嚇了四人一跳,紛紛揚起樂寶:「不是三師弟!」

「冷靜!」蓮燈內傳出任明朗的聲音。

「三師兄,你怎麼在燈裡啊!」四人驚喜詫異。

「任明朗。」簡小樓先截住話頭,「我能開啟儲物戒了,去一旁換回我的肉身,你與他們解釋。」

言罷將蓮燈定在虛空中,轉身向右邊走去。

任明朗嘆道:「大能就是大能,如此法寶扔在這裡也不怕被人偷走。」

文語桐圍著蓮燈轉了一圈:「三師兄,你附身怎麼附近蓮燈裡去了?」

任明朗窘迫地道:「說來話長,我附身時被這位佛修大能給打斷了,接著被打敗,被她給收進佛燈裡來了……」

……

簡小樓取出夜遊的儲物戒,再將戚茵儲物戒的寶物、星晶一股腦全倒進夜遊儲物戒裡。

隨後退出戚茵的身體,回到自己的珊瑚肉身。

戚茵的肉身被她直接丟棄在荊棘叢裡。

戴上斂息紗,披上黑斗篷,準備回去任明朗幾人身邊時,發現有道神識在窺探她。

她回到肉身立刻就遮掩了氣息,應該看不出她的修為。

定下心思,出去。

「晚輩見過樓前輩。」以花靜水為代表,師兄妹四人向她行禮。文語桐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修為高怎麼了,打斷了三師兄奪舍,還將三師兄打傷,憑什麼對她客氣。

她不明白,簡小樓心裡清楚。

任明朗的小命還捏在她手裡,自己動動念頭都能讓他死。

花靜水畢恭畢敬的拱手道:「樓前輩,我師弟的神魂……」

簡小樓打斷他:「來時是怎麼來的?」

花靜水回道:「附在我的琴上。」

簡小樓探一眼他的琴,蹙了蹙眉:「恐怕不行了,他神魂受了傷,恐怕無法再附身。」

花靜水低垂著眉眼:「所以晚輩請求樓前輩可以前往我仙音門一趟。」

簡小樓一點也不想去,仙音門現如今危機重重,天下道盟的天驕聚集一堂,指不定要拉她一起抵抗太陰王朝,廢上許多口舌。

她得去太陰,去找戚棄,問詢夜遊和彎彎的下落。

可是這任明朗又該怎麼辦呀?

簡小樓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們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魔風谷的引雷陣你們是如何開啟的?」

「哦,是我們小師弟。得知我們要做的事情,不放心,偷跑出門派前來助我。」提及此,任明朗感慨,「我們小師弟真是個曠世奇才,竟可隔空啟動法陣……」

是那個單憑一副畫像,都把太陰女王迷住、引發此次爭鬥的美男子?

簡小樓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

花靜水側了側臉:「小師弟,你躲在一邊做什麼,過來見過樓前輩。」

簡小樓睇了花靜水一眼。

心道這位仙音門大師兄真是會察言觀色,瞧出自己不太想去仙音門,立刻將自家小師弟丟擲來施展美人計。

「仙音門弟子玉無涯,拜見樓前輩。」

簡小樓背後傳來一個清冷無波的聲音。

這聲音……

這聲音不是……

簡小樓驚怔著轉過頭,與這個溫潤如玉、氣韻若仙的青衣男子打了個照面。

正對上他的眼睛,幽幽如一泓秋水,看似含情,眼底卻透著淡漠涼薄,即使扔個石頭進去,也砸不出一絲漣漪。

簡小樓半響才喘上來氣兒:「你……你……」

你竟然在這!

玉無涯波瀾不驚地道:「前輩認識我?」

簡小樓呵呵呵。

花靜水與他師弟們交換幾個小眼神。

呦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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