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的速度遠遜於鳳族,傲視憑藉穿雲法術堪與同境界鳳凰比肩,昔日火球內,追上十二階的素和輕而易舉,如今素和十四階,追逐已是較為吃力。
再加上他在原地犯了許久的傻,素和早已飛出近萬里。
然而素和不知有人追他,進入蒼嶺王宮地界之後,他落了地,準備走宮門入內。
十數羽族護衛紛紛收斂兵刃,齊刷刷垂首施禮:「恭迎五殿下!」
太久不曾歸家,素和佇立在挺拔宏偉的宮門城樓外感慨萬千。自小總覺得自己這個家十分冷漠,有和沒有差不了多少,但真正走出去時才知道,即使父親沒有給予他多少愛護,畢竟也是在「蒼嶺王」這三個字的庇護下安穩長大的。
足夠了。
素和正準備提步入內,目色陡然收緊,背後一道力量距離他越來越近。
能有這般速度,應該是他的族人吧,不對,凜著一股殺氣?
誰有膽子敢殺來蒼嶺王宮?
站在原地感知片刻,驟驚:「都閃開!」
護衛們怔愣之時,傲視飛衝而來激盪起的霸道靈氣將他們悉數掀翻在地,若非素和以火焰刀勢攔了一下,這些不滿十階的守門護衛恐怕都得一命嗚呼。
素和難掩驚訝:「小龍王,你來我蒼嶺作甚?」
長棍一揚,傲視冷厲森然的指向他:「當年闖入我藍星海宮之人是不是你!」
奇怪,是怎地被他認出來的,素和尋思著自己並未留下什麼把柄:「當年?哪個當年?」
傲視怒髮衝冠:「三千三百年前,我娶妻那晚!」
素和禮貌性的揚了揚唇角:「我那時堪堪七百歲,有本事闖你藍星海宮,你是來逗我玩兒的?」
這也是傲視最想不通的地方,但他堅持自己的判斷:「莫要狡辯,絕對是你!」
素和撫著火焰刀背,玩味兒的勾起唇角:「你說是我那就是我咯。」
傲視被他的態度激的更怒:「你既非小夜潭餘孽,為何要來殘害我,我明明與你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
素和的目光冷了下來。
以計混上朝歌的飛舟,使用陰陽挪移境偷走小樓,以及扎進小樓靈臺那根連結海心的「針」,這些都是傲視的傑作。
彎彎不足月被剖出,他滯留七百年,難道不是傲視的功勞?
這叫做無冤無仇?
玄黃棍鱗片撐開,長棍被掌心攥的嘎吱作響,傲視周身水波粼粼:「尋了你三千三百年,便讓我領教一下你的火翼神威!」
素和皺起眉,原來在之前滅殺青龍時被他給看見了。
既然如此打就打,正好他也很想知道,自己而今能否接得住傲視的驚世三棍。
兩人便在城門樓上空動起手。
所爆發出的動靜可想而知,將十四階的蒼嶺二殿下素巒都給引來了,一見傲視他驚一跳,鼎鼎大名的混世魔星殺來他們蒼嶺幹什麼?
再看與傲視鬥法之人竟是他幼弟素和,更是震的合不攏嘴。
壓根兒不敢相信的眼睛啊,甚至還要詢問一旁的侍從:「那是小五嗎?」
侍從哪裡還說得出話,點頭如搗蒜。
素巒快要瘋了,藍星海小龍王兇名在外,連十六階的素因都未必穩贏他,素和竟能與他平分秋色?
正暈著,一個火罩子陡然從天而降,將傲視給罩下了地。
傲視罵罵咧咧,舉著棍子在罩子內砸了半響,只聽一陣「嗡嗡」音波聲動。
「阿和,來我寢宮。」
素和收翅落地,忙向他父親寢殿的方向拱手垂眸:「是。」
……
每次拜見父親,素和總會緊張的手心冒汗。
十八階的蒼嶺王孤湛,著一襲赭色寬袍,模樣相比他幾個兒子都要年輕,容貌也更精緻,上挑的丹鳳眼,高挺的鼻樑,微微上翹的唇角弧度,此刻半躺在榻上,手邊堆滿了轄下各界呈上來的公文玉簡。
「父親。」他躬身立在殿中。
「在外遊歷這些年,阿和得了不少機緣。」孤湛閉目說話,神識仍在玉簡內,「四千歲十四階,火翼神威,你小子福緣不淺。」
素和不知該怎麼答。
說是機緣也是機緣,在別人眼中他四千歲,其實他已經四千七百歲。
說是福緣,那就見仁見智了。
不過素和始終認為,擁有今時今日的本事,除卻意識火種來的莫名其妙之外,盡是他身經百戰贏回來的,並沒有任何捷徑。
眼下不小心將火翼神威給暴露了,意識火種一定不能被發現,否則素因更不知如何忌憚他了。
孤湛聽不見他回話,終於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想來真是得了什麼大造化,殿中無外人,對著親生父親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孤湛對這個小兒子談不上疼愛,但也不反感。從前沒有給予太多關注,因為素和在他幾個兒子中毫不起眼,小家子氣。
之前被指責殺害魔九子、幹翻一整個放逐領域,他根本不信,料定其中必定存在誤會,搞不好是背了黑鍋。
倒是自己看走了眼,沒想到膝下有個如此彪悍的兒子。
從前的唯唯諾諾都是裝出來的不成?
城府不淺啊,難怪素因厭惡他,總想置他於死地,原先還想不通素因的動機。
孤湛摩挲著骨戒:「你與十方那位小龍王是怎麼一回事?」
素和低頭:「孩兒也不知,他一口咬定孩兒乃是三千三百年前去他宮殿盜寶之人。」
孤湛神色微厲:「都說那藍星海小龍王是個渾貨,果然不假。」
素和詢問:「父親準備如何處置他?」
孤湛的聲音鬆了下來:「交給八派聯盟,按規矩辦。」
素和想著也是。
「出去吧,多時不見,去你哥哥那裡走動走動。」
「是的父親。」
素和退出他寢宮後,孤湛沉思半響,指尖一繞,凝結出一根彩羽:「查查阿和這些年的動向,平時都與哪些人來往,去過什麼地方,仔仔細細的查。」
進火球時十二階,出來後不到十年升至十四階,甚至修出了火翼神威這等大神通,根本不可能。
八十萬年前搶佔火球的那位二十二階大能,莫不是真在裡面留下了傳承?
傲視被東宿八派聯盟抓進牢房,蹲了三年。
爾後十方聯盟前來交涉,帶回十方又蹲了差不多兩年,藍星海賠了不少作為「保證」的星晶,他才被釋放出來。
輾轉一共在牢裡蹲了將近五年,傲視冷靜不少,腦子又能多轉幾圈。
蒼嶺王宮闖不進去,他給素和下戰書,素和不接。
傲視怒到掄起棍子接連砸了十幾座山,轟轟炸裂聲中靈光一閃想出一個妙計,又為自己的智慧驚歎了好幾天。
他再次偷偷潛入四宿界,在八派聯盟門口蹲點,八派聯盟是八大門派輪流負責的,琴霧心作為聖水宮聖女,經常來此坐鎮。
趁琴霧心落單時,傲視神不知鬼不覺的抓了她。
一路擄到十方界去,再遞訊息給素和,讓他獨自前來。
「傲視,你真是膽大包天。」被他抓了兩次,有上次的經驗,琴霧心失了畏懼之心,「速速放了我,我會當做此事從未發生過,不上報師門。」
「你給我閉嘴!」傲視十年前抓她是為了引聯盟來人,牽絆住他二姑姑,好將夜遊救走。順便讓南燭看她看個夠,自己對她本人並無情緒。
這次可不一樣,她是素和喜歡的女人。
一口怨氣堵住他的胸口,恨不得連她一起砍成肉醬!
琴霧心冷笑道:「藍星海小龍王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麼,為何不敢再去闖蒼嶺王宮了?為將素和逼出來,抓女人威脅,你也就這點能耐。」
低劣的妖物也就只配這點能耐。
南燭在一旁戰戰兢兢,想給琴霧心使眼色又不敢。
盤膝坐在山洞內,傲視冷眼看著洞外一人高的蒿草:「賤人,最後警告你一次,閉上你的嘴。你最好期盼素和早點來,不然我怕我會忍不住對付你!」
琴霧心睨著他:「你還敢殺了我不成?」
「殺你怎麼了?我殺素和是殺,殺你也是殺!」傲視滿眼嘲諷,「你們不是愛講規矩嗎,殺死你們之後我立馬跑去聯盟自首,如此一來,無論聖水宮還是蒼嶺誰都不能再動我!賠錢,我有錢!鞭刑,我皮厚!坐牢,我命長!」
「你……」琴霧心瞪著一雙美眸,還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兩界之間的規矩確實如此,再怎麼鬧,四宿也不可能為了她與素和的性命與十方開戰。
「所以你這賤人給我老實點!你們不是都很清楚嗎,我一受刺激難以自控,渾的很!」傲視輕蔑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將我惹毛了,我指不定在你漂亮臉蛋上劃兩刀,或者讓我的僕人把你給睡了!」
「你敢!」
「嗬,你倒是睜大眼睛看著我敢不敢!」
琴霧心心驚肉跳,自靈魂深處生出一抹恐懼感,期盼著素和趕緊到來。
然而傲視的書信遞去蒼嶺王宮之前,素和因被他二哥擠兌離開了蒼嶺,偷入十方界迷途寺,探望第五清寒去了。
西宿,無定界主府。
盤膝坐在低矮的案臺後面,夜遊一手支著微歪的頭,一手逗弄著鳥籠裡的……蛇。
一般鳥籠為橫杆,此籠內乃豎杆,一條兩尺長小蛇懨懨的盤在杆上。
如瀑的銀白長髮隨意掃在案臺上,他兩指捏著一根桃木簪,簪尖從一個胭脂盒內挑出一點不知為何物的紅膏,透過柵欄伸進籠子裡投餵小蛇。
他一言不發,殿中氣氛冷凝。
下首站著的三個人,有兩人後背已讓冷汗浸溼了。
這三人是無定界內的三位大城主,唯一神態自若的名叫盛柏,另外兩人為一男一女,男的叫韓俊風,女的叫夏亦蓉。
夏亦蓉幾次三番的偷眼瞄向夜遊,心口砰砰直跳。
五年來,每當他們三人前來拜見,他們這位主上始終意態悠閒的逗著蛇玩兒,左耳進、右耳出,心不在焉的模樣。
若以為他軟弱可欺,那可真是被吃了還在幫忙數自己的骨頭。
他們無定界地處邊陲,盜匪猖獗,百年內死了六任界主。
怎麼死的?
正是他們三大城主授意星域盜匪組織殺死的。
其中不包括盛柏,三年前的大城主還叫徐影,盛柏只是他手下一個二級城的城主,徐影的心腹之一。
無定界內擁有近百個大小仙城,被他們三人平均劃分領地。按照西宿制度,收益可留下一成,其餘九成上繳界主,爾後界主留下一成,再按照級別上繳。
亮閃閃的星晶拿在手裡,誰願意繳出去。
界域內三分之一的財富,且多是零零散散的三至五稜星晶,數量龐大,絕非區區幾隻儲物戒裝得下,縮放進星晶袋內都能堆滿一整個地下艙。
於是三位大城主同盤踞在無定界外一夥較強的星域盜匪勾結,每當該繳納時,就讓他們作勢搶奪一波,隨後五五分贓。
光明正大沒錢繳了,同時剿匪不利還是界主的責任。
沒錢拿又背個無能的鍋,先前那些界主們自然不肯幹,然而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他們三個大城主都是人族,且為無定界土著,根基深厚,不是隨便一個妖修可以動搖的。
又因是個五級界,派來擔任界主的妖修通常背景不深。
也不是他們看不起妖修,修為不足十四階的妖修脾性通常很差,智商也普遍不高,公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