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不說話了。」
「也不許碰我。」
「行行行。不碰你不碰你。」
朝歌確實沒精力與她繼續鬧下去,想著先養好傷再說。
時光很聽話,沒有再說話或者觸碰他。
她一雙眼睛色眯眯的盯著他瞧,從飽滿的額頭一路向下移,嘖,濃淡相宜的眉毛、高挺的鼻樑、不薄不厚的雙唇,微微滑動的喉結……
一切禁制於她無效,包括法衣。
時光定了定神,透過法衣欣賞他強健而勻稱的胸肌、精瘦的腰身,最後,她的目光定在他雙腿之間……
朝歌聽見了她咕唧吞口水的聲音。
而且聲音越來越響。
他意識到什麼,霍然睜開眼睛,掌心一翻浮出一柄短劍,向她眼珠子刺去。
時光嚇了一跳,慌忙起身,短劍恰好刺入她心口。
觸碰到護心逆鱗,被擋了回來。
朝歌此番動了真怒,下顎繃緊,黑瞳肅殺凌厲:「你真以為你是一團力量體我就奈何不得你?我不殺你,皆因你對那幾個孩子還有用處,要不要試試將我惹急了,你會是何下場?!」
時光微微怔了怔,雙手捧住心口,向後稍退兩步,「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朝歌怒意之下,稍稍蹙眉,難道那一劍真傷了她?
時光卻突然在地上翻滾起來,驢子一樣蹬腿踢腳的,捧著心口哇哇大叫:「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怎麼會有人連發脾氣都這麼英俊啊!天神,我一定是遇到愛情了!先前還捨不得我那些可愛的母馬們,現在我想清楚了,我不後悔,我要進化成女人!」
朝歌通身氣血翻湧,只差那麼一丟就要暈過去。
不行,他不能徹底暈過去,否則還不知會發生什麼恐怖的事情。
倒下去前不忘強撐著呼喊一聲:「簡姑娘,快來救我……」
顫巍巍的聲音透出門禁,直到瞧見滿臉驚惶的簡小樓破門而入,他才敢真正暈過去。
飛舟在素和的指揮下,一路向南宿般若界駛去。
自從朝歌求救,時光被簡小樓以縛仙繩捆了起來,關進素和的鳥籠子裡。
她生氣的在艙室中碎碎念,簡小樓充耳不聞,以在混元星島採買來的糧食,煮了一鍋小米粥,端去給素和吃。
他現在差不多沒了妊娠反應,法力也在漸漸恢復,有時仍會餓。
素和只嘗一口,推去一邊:「能不能換點別的,好歹給我吃口鹹的吧,天天喝粥,嘴巴都快淡出鳥來了。」
「將就將就。」簡小樓又把碗推過去,笑道,「現在條件不允許。」
星域世界玄妙非凡,卻沒有修仙文中隨處可見的戒子空間,能在裡面開地種菜什麼的。
糧食容易儲存,新鮮的瓜果蔬菜唯有放置在玉盒中。
玉盒一般用來儲存靈植,容量不是很大。他們從混元星島是逃命逃出來的,少量存貨早給素和吃光了。
素和仍是不肯喝粥,兩撇眉毛一挑:「條件不允許,那你去想辦法,憑什麼讓我將就?」
「不是……」
「我辛辛苦苦的幫你懷孩子,我容易嗎我,你好意思讓我將就?」
簡小樓無語,說的像是她把他肚子搞大了一樣。
素和取出帕子擦擦嘴角,慢條斯理地道:「我要吃魚,清蒸紅燒都行,反正得吃魚。」
「有魚我也不會做啊。」
「那你不會學嗎?」
簡小樓瞥他一眼,瞧著他越來越鼓的肚子,坐著都得微微後仰,只能將氣嚥下去。
她伺候素和這一路,發覺男人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她瞭解自己,矯情起來不會輸給素和,對著依賴的人各種公主病,此時她若在夜遊身邊養胎,夜遊一定被使喚的比自己還慘。
「你不吃,給我吃。」
第五清寒原本坐在一旁修補他的問情劍,走到桌前來,作勢要取那隻碗。
素和驚一跳,趕緊搶過去:「這是煮給我的,你幹什麼?」
「你不是不吃?」
「那你也不能吃!」
「為什麼?」
「因為……易生穢氣你不懂?」
「無妨。」
「什麼無妨,那是我的肉身!」
素和連勺子都不用了,就著碗仰起脖子一口氣全給喝光,青瓷碗壁蹭亮的貓舔過一樣。
簡小樓衝第五清寒豎起大拇指,厲害,竟看穿了素和愛吃獨食。
第五清寒默默一笑,這可不是什麼愛吃獨食。
「不知前方是哪處界域,我得下去一趟。」儘管素和肯吃,簡小樓也意識到自己得下界,不但要採購吃食,還得再裝些山泉水來,給素和泡藥浴驅寒的山泉水也用光了。
「我來看看。」
第五清寒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地圖,「前方有三處界域,一個三等界域見空界,兩個四等界域,梵海界和梵音界。
素和微愣:「就到梵音界了?」
第五清寒點頭:「地圖是這樣顯示的。」
素和蠢蠢欲動:「我也要下去。」
簡小樓納悶:「你下去做什麼?」
「我之所以選這條路走,正是為了路過梵音界,我想去千葉山探望我娘。」素和雙手撐住桌面站起身,「簡小樓,你隨我一起去,列個清單,該買什麼東西讓第五人渣去買,反正都是我的錢。」
簡小樓動了動唇,素和想去探望母親她不好阻止。
第五清寒從前豈會聽他指揮,然而尹霏霏一事,連累他們遭遇大難,心中愧疚:「可以。」
……
簡小樓站在朝歌房門外說了他們的打算。
朝歌不反對,只囑咐他們注意安全。
簡小樓有想過要不要將小時光一起帶下去,但符嬌實在太扎眼,還是得留在飛舟上。被捆的結結實實,根本動彈不得。
何況朝歌的身體已經復原大半。
頂多兩日他們就回來了,她也是操心操的多。
於是簡小樓三人脫離飛舟,穿透梵音界的結界,落在素和選定的位置,一處山頂上。
他指著北方,告訴第五清寒:「那裡有座小城,不算主城,但該有的都有。」
第五清寒應了一聲,披上斗篷正準備走,又被素和拉住,千叮嚀萬囑咐,「你可千萬記好了,無論發生任何變故,絕對不要露出臉來。只需釋放出一些火鳳真氣,區區一個四等界,不敢為難我蒼嶺鳳族。萬不得已之時,取出我父親的令牌,裝作有機密要務在身的樣子,嚇也能嚇死他們……」
「恩。」
第五清寒覺著在一個四等小界域,真出什麼事兒他也跑的掉,但還是一一記在心中。
裹得嚴嚴實實進入小城,第五清寒拿著一枚玉簡查閱,上面簡小樓密密麻麻寫了一堆雜物,他一間間鋪子不停進進出出。
一側客棧二樓臨街的雅間內,一雙紅眸盯著對面的第五清寒看了半響。
素巒對著骨戒說道:「大哥,你到了沒啊?」
——「快了。」
「我瞧見一個藏頭露尾之人,嗅著氣息,怎麼像是咱們兄弟,老三也來了?」
——「老三正閉關。」
「那他會是誰?」素巒摸著下巴,「不管了,大哥你趕緊啊,我頭髮都快等白了。」
——「你心急火燎的喊我過去究竟做什麼?」
「來了你就知道。」
與此同時,簡小樓御劍帶著素和前往千葉山。
南宿和赤霄南靈洲差不多,雖為佛地,只是聚集的佛修比較多罷了。
素和有講給她聽,二十萬年前,四宿的格局並不是如今的模樣。
西宿為妖地,北宿為魔地,東宿和南宿並沒有道、佛之分,都被人族所佔據。南宿之主異人佛尊原本為一寺主持,四宿九大派之一。
因此那時是九派聯盟,而非現在的八派聯盟。
北宿魔地勢弱,地盤也小,只有一個青原魔尊十九階,一貫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而東、南宿人族,有人皇東方岳、離火宮尚善道君,以及二十階的異人佛尊。
西宿妖域則有海王風懿,海牙子,以及剛剛步入十九階的金羽。
三對三,人族與妖族在四宿勢均力敵。
但後來出了一場變故,這些金字塔頂端的大神們鬧的不歡而散。異人佛尊脫離人族九派聯盟,金羽則叛出妖籍,帶領大半個羽族,歸順異人佛尊,聯手奪下一整個南宿地界。
「所以南宿人、羽共存。」
素和挺著肚子站在橡膠樹下,指揮簡小樓抓蟲子,「金羽當年的選擇非常明智,西宿龍多勢眾,海多林少,海王風懿又沒有容人之量。你去看看仍留在西宿的一些羽族,被壓制的有多厲害。」
簡小樓在林間上躥下跳,抓一些毛毛蟲狀的軟體蟲子:「說到底,我那便宜乾爹當年也是為了涅槃池、以及更多資源分配,才與異人佛尊達成共識的吧?」
「自然有這方面的因素。」
素和冷冷一笑,「隨著我們羽族在南宿根基漸穩,勢力坐大,異人佛尊已經開始忌憚我們了。之前你和渣龍將金羽從二十階打回十九階,無形中給我們減輕了一些壓力。」
簡小樓咂咂嘴:「說白了所有矛盾的根源,都是因為分贓不均呀。」
她從樹上飛身而下,落在素和麵前,掌心向上一翻,露出一個裝滿「毛毛蟲」的玻璃瓶子:「可以了吧?」
素和接過手裡來,美滋滋地道:「夠了夠了。」
她好奇:「你要毛毛蟲做什麼?」
「哪裡是毛毛蟲,這是靈膠蟲,只生長在千年橡膠樹上,咬起來黏牙,口感好得很,你要不要嚐嚐?」素和說著,從瓶子裡抓出一隻,伸到她臉上去。
「我又不是鳥,吃什麼蟲子。」簡小樓呲牙咧嘴的向後一躲,咦,好惡心。
「沒見識!」
素和嘁了一聲,將靈膠蟲扔回瓶子裡,穿過林地向一處溪谷走去。
簡小樓跟在後面:「你究竟想幹什麼?」
素和高深莫測的勾起唇角:「自有妙用。」
走近溪谷中,素和帶著她繞了好幾個彎,在小溪邊瞧見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圓滾滾又白又嫩,正坐在地上伸著兩條藕節般的手臂玩石頭。
看著是兩三歲的人相,但鳳族成長較慢,估摸著已經十幾歲了。
周身有層光罩,將他保護在內。
見他一雙紅眼睛,簡小樓張了張嘴巴,驚訝道:「素和,是你小時候?」
「是。」素和四下環顧,「我印象不深了,我娘這個時候,一般都在附近的山洞裡修煉,就將我罩住仍在溪邊。」
「你小時候真好看啊。」
素和立刻繃起臉瞪過去:「我現在難道不好看了嗎?」
簡小樓打著哈哈道:「小孩子總是更可愛一點。」
從鼻腔發出一聲冷哼,素和走上前去,距離靈氣罩一丈外停下,再近會被他母親探知。
小素和看到有人來了,也不怕生,瞪大眼睛盯著他瞧。
素和取出裝滿靈膠蟲的瓶子,捏出一條來,臉上堆滿笑意:「小素和,你瞧這是你最喜歡吃的蟲子,你娘每天只許你吃一條,過來,姐姐全都給你。」
簡小樓險些笑出聲,鬧了半天抓蟲子是為了彌補童年遺憾啊。
小素和果然很愛吃靈膠蟲,見到一滿瓶蟲子,兩眼都直了,口水橫飛,邁著小短腿跑出罩子來,撲倒素和麵前。
卻見素和臉一黑,倒出所有蟲子,捏著他的小下巴全塞他嘴裡:「吃吃吃,讓你吃個夠!」
爾後扒了褲子開始一頓狠揍,「我看你長不長記性!長不長記性!你娘說過多少遍了,要你老老實實待在罩子裡,為何就是不聽!」
簡小樓目瞪口呆,對著自己真下的去手啊,屁股都快給打爛了。
小素和眼淚嘩啦啦的掉,奈何嘴巴被蟲子塞滿,只發出嗚嗚聲響。
素和仍是不停手,打完屁股開始朝臉扇,打的他全身沒有一處好地方:「長記性了沒有!還敢不敢出來!」
簡小樓看不下去了:「一個小孩子,你下這麼重的手?」
「我打我自己,關你屁事!」
「有靈氣逼近!」
「少誆我!」
「真有靈氣逼近,是個羽族女子,九階左右。」
素和一怔:「是我娘,趕緊跑。」
跑遠了簡小樓問:「好端端的,你打你自己幹什麼?」
素和眯了眯眼眸:「你之前不是問過我,為何不喜歡和女人接觸麼?」
的確是幼年留下過心裡陰影。
那時千葉山出了個女變態,四處猥褻小男孩,他就不幸中過招。其實他已經沒什麼印象了,但他母親自小拿此事嚇唬他,說他再敢離開罩子,女變態就會把他抓走。
按照時間來算,女變態應該還沒有出現,所以素和先來痛扁自己一頓,長個教訓。
想來就可以避免被女變態哄騙了。
這麼點小事情,應該不會改變歷史吧。
……
阿焉急匆匆趕來,窺見一個女人將她兒子扔飛出去,顧不得去追,將被脫了褲子嚎啕大哭的小素和一把撈起來。
檢視半響,「啪」,也給他一巴掌。
「娘說過多少遍了,不准你出罩子!怎麼樣,碰到女變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