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開始了。」
朝歌平攤在劍柄上的手掌化為龍爪,勾起的爪子內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簡小樓屏息,目光灼灼的盯著問情劍。
隨著朝歌施展法術,問情劍當真逐漸脫離驢屁股,只是速度非常緩慢。
朝歌額頭開始凝結汗珠,聽見時光獸「嗯昂」哼唧一聲,他詢問:「疼了?」
「嗯昂……嗯昂……」
「我輕點。」
朝歌將聲線放得極軟,以減少它的緊張感。
簡小樓只顧盯著驢屁股看,素和閒來無事掃了它的驢臉一眼。
見它露出一副大板牙,似笑非笑的模樣,素和怔了怔:「疼?我為何瞧它一副很爽的樣子?」
「嗯昂……嗯昂……」
「臥槽,口水都流出來了?」
「嗯昂……嗯昂……」
素和渾身抖了抖:「咦,真噁心。」
簡小樓推他一把:「你安靜些,別打擾前輩拔劍。」
素和撇撇嘴,閉嘴不吭聲了。
足足用了小半個時辰,隨著最後一點劍尖拔出時光獸的屁股,朝歌站起身時,已是臉色慘白:「好了。」
橫過手臂將問情劍遞給簡小樓。
第五清寒下意識想接,最終忍住,由簡小樓接過手,顧不得多看,先收進儲物戒中。瞧一眼時光獸屁股上的劍洞,一滴血也沒有,僅僅一個劍窟窿,像被插過的劍冢。
「前輩,它沒事了?」
「休息幾日,它會自我修復好的。」
朝歌虛耗太多力量,有幾分傷了元氣。
倒不是他好心,時光獸他只在古籍中見到過,如今近在眼前,便拿來做一番研究。
此時在他們後方的飛舟上,符縈詢問傲視:「飛舟上確定只他們幾人?」
傲視不耐煩道:「都問幾遍了?!」
「那還等什麼!」
符嬌氣場大開欲要衝出飛舟,符縈趕緊去攔:「二姐,朝歌十五階……」
符嬌真是煩透了她這瞻前顧後的個性,罵道:「難怪你會經脈堵塞,修不上去,整天怕狼怕虎的,你是紫龍還是騷狐狸精?!」
符縈無奈:「可是二姐啊,大哥如今不在,單憑咱們……」
符嬌惡狠狠地打斷她:「區區一條低賤的黑龍,十五階又怎樣,本公主乃六爪金龍,踩死他如同踩死一隻螞蟻一般簡單!」
說著一腳踹開符縈,掠空而去。
符縈從地上爬起來,一面追上去,一面囑咐傲視:「傲兒,我去幫你二姑姑,你留在飛舟上千萬不要上前,見情況不妙時,你趕緊跑,莫要理會我們。」
「知道了!」
傲視也想上去幫他二姑姑,但他修為不濟,去了只會成為累贅。
但讓他跑那怎麼可能?
傲視微微思索,旋即手臂一揚,一張金色神弓入手。另一手平攤,現出一支造型詭異的金箭。
他稍稍側身,彎弓搭箭,做好了一應準備。
星海神箭,可分山斷水,萬年只得一箭。
為了他二姑姑,傲視捨得拿來用,即使回去被他父親打斷腿。
……
符嬌一拳打碎飛舟防護罩:「全都給本公主滾出來!」
飛舟劇烈動盪一番,一直關注時光獸的幾人被迫從艙裡露頭。
朝歌瞧見是這姐妹倆,眉頭立即皺起。
怎麼,美人計使不上,打算強行逼他就範了?
符嬌下巴一抬:「黑龍,將那個女人給我!」
朝歌順著她手指的地方,正是素和:「你要她做什麼?」
「你管我做什麼!」符嬌盛氣凌人,「乖乖交給我,之前對我不敬之罪可以赦免你!」
「我不給你,你能耐我何?」朝歌冷笑一聲,看來他們這一脈,還真是與藍星海心相契合,不找他借種了,轉而看上他的血脈後人。
簡小樓繃著臉,一言不發。
藍星海這群狂妄的賤龍,抓了夜遊填海,現在竟還想抓她女兒填海!即使符嬌註定不會死,不揍他們一頓,心裡這口氣哪裡咽的下去!
利劍出鞘,直接衝上去斬她!
符嬌不耐煩的一掌劈過去:「你是何人,從哪裡冒出來的!」
朝歌囑咐第五清寒:「你不要出手,只管照看好簡姑娘。」
第五清寒應了聲是:「前輩放心。」
素和則目光冷冽的看著符嬌。
新愁舊怨,藍星海這些龍他遲早一條不留!
簡小樓和符嬌一動手,立馬知道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如今這個境界的符嬌,正如四千年後的傲視,她藉著第五清寒的殼子打不過傲視,自然也打不過符嬌。
險些被符嬌一掌劈死,幸而朝歌出手攔下:「你去盯著符縈。」
簡小樓一低頭,符縈已經落在甲板上,一抽袖子滾出三條殺氣騰騰的騰蛇來。看來她並不戀戰,準備困住第五清寒之後抓了素和就跑。
簡小樓一劍斬下!
符縈雖無法再進階,十四階修為同樣驍勇善戰,以一敵二,應付得來。
……
飛舟上下打成一團,周遭星域亂流湧動。
時光獸屁股上的傷尚未復原,飛舟搖搖晃晃,它在房間內跌跌撞撞。
也不知發生什麼事情了,有幾分好奇,噠噠噠慢慢跑了出去。
……
傲視在後方密切注視,星海神箭瞄準朝歌。
驚訝於朝歌的強勢,竟連她二姑姑都處於下風。
目光一轉,窺探到甲板上動手的簡小樓幾人,傲視難得開動他的腦筋,尋思著不如動用星海神箭炸了飛舟,造成混亂,待符縈抓住那個女人,吸引火力,他二姑姑就輕鬆了。
簡直是一箭雙鵰,他真是太聰明了。
說幹就幹,手一鬆,只聽「嗖」的一聲響。
金箭衝著飛舟呼嘯而去。
符縈最先分辨出那是星海神箭的聲音,驚惶之下險些給她氣暈過去!這個傲視啊,不愧是符嬌親手養大的,真真跟她一樣沒有一點兒腦子!
星海神箭是何等威力,是打算將他們全都炸死嗎?
哪裡還顧得上抓人,飛身逃跑。
此刻符縈心中無限悲憤。
今朝救得了海心又如何,往後的藍星海根本沒救了!
……
朝歌因為飛在半空,遠遠瞧見一抹金光襲來,他當然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瞳孔緊緊一縮,也不再與符嬌糾纏,撐起防護罩落在甲板。
簡小樓他們或許還逃得掉,素和肯定是逃不掉的。
於是朝歌也沒喊著讓他們跑,以真氣罩將幾人保護在內。
符嬌同朝歌打惱了,根本也沒注意到星海神箭,瞧見朝歌落去甲板,她尾隨而下。
腳才剛沾著地,一股強氣波撲面襲來,整個飛舟被轟炸成碎屑,遠遠望去,一大團物質在火海中翻湧攪動!
傲視看著滿地開花,自己也陷入震驚中。
怪不得父親說不到生死存亡不得使用,這星海神箭真的好強!
二姑姑?二姑姑!
傲視反應過來後,驚駭著向前衝,強氣波反噬回來,將他擊飛出去。
靈氣被壓制住,意識海受到重創,傲視失去了意識,直直向著下方星空掉落。
簡小樓壓根兒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先看著朝歌雙手結印,嗡一聲氣罩升騰,再見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繼而周圍就像核彈爆炸了一樣。
解體的飛舟殘片狂風暴雨般衝擊著氣罩。
氣罩內歷經小幅度的震盪,外界風暴漸漸平息下來。
簡小樓自身無礙,再看素和他二人也安好。
「前輩,你沒事吧?」
「沒事?換你給星海神箭炸一下試試。」朝歌說著話嘴角都在流血,「呸呸」吐出幾口血沫子,「我可真是厲害,連我都開始佩服起我自己了。」
頓了頓,又問:「你們還好?」
簡小樓點頭:「我們沒事。」
強氣波衝擊結束之後,朝歌收回防護罩,服下兩顆丹藥,不住的順氣。
看著周圍的慘狀,簡小樓心有餘悸的吞了口唾沫:「多虧了前輩。」
素和突然驚呼一聲:「賤驢子呢?」
一句話說的幾人脊背一僵,飛舟都炸成了碎片,時光獸……?!!
簡小樓心下駭然,放出神識四下巡睃,哪裡還有驢子的影子啊!
「找找看。」
「我左你右。」
飛上飛下尋覓了一個時辰,毛都沒見到一根。
虛脫無力的坐在新的飛舟甲板上,簡小樓傻呆呆了許久,隨後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天,時光獸被炸死了!」
素和倚著船舷抱住頭:「完了完了,這下真的玩完了。」
第五清寒也是茫然:「那我們……還回得去嗎?」
朝歌背靠艙門,微微斂目,他將時光獸給忘記了。然而剛才的情況下,即使想起來他也顧不上。
簡小樓崩潰至極,都顧不得會不會在朝歌面前暴露身份,雙手捂住臉:「夜遊還等著我回去救他,我卻被困在四千年前,難道要這麼一直等,足足等四千年麼……」
素和嘆氣:「而且四千年內有兩個我,那個我還在長大,我從此後是不是得躲躲藏藏的過日子啊!」
第五清寒倒是挺樂觀,淡定道:「無妨,待到四千年以後,另外的我們穿越而來,換他們被困在這裡,我們就可以出現在人前了……」
不說還好,簡小樓與素和齊齊瞪他一眼。
第五清寒疑惑道:「我說錯了麼?」
兩人又瞪他。以目光將怨氣全撒他身上,若不是他半路堵截他們,捅了驢子一劍,他們早就在藍星海了,哪來這麼多破事!
第五清寒被瞪的氣短:「行,都是我的錯。」
朝歌默默聽著,不言語,也不詢問。
倏然他神情一厲,目光穿透飄揚的飛舟碎屑,看向了符嬌:「這個草包美人沒被炸死?」
簡小樓神識掃過,雖被炸的焦黑狼狽,卻是那符嬌無疑。
她起身,冷冽拔劍:「罪魁禍首正是這位藍星海二公主!」
素和眉心紅光湧動:「管它什麼歷史不歷史,老子今日非得殺了她!」
「我來。」
朝歌同樣動了殺心,得知藍星海要找他借種複製海心,他是沒什麼感覺的,因為她們註定不會成功。可她們竟想抓他的血脈來填海,這就是不得不清算一筆的仇怨了。
然而隨著符嬌越飛越近,他們幾個逐漸茫然。
這、這個是符嬌麼?
是不是炸的太黑,認錯人了啊?
因為黑,顯得牙齒極白,從牙齒暴露的程度來看,她在笑。
笑的露出整副牙齒,這是正常人類能做出的事情嗎?
而且這笑容,真是……
太賤了。
幾人心中先後生出個念頭,但他們不敢確定。
木愣愣直到符嬌落在甲板上,看著她咧嘴笑:「我……我……我……我……」
朝歌最先反應過來:「時光獸?」
時光拼命點頭:「等……等……等……等……」
她在符嬌的意識海內翻了一遍,快速學習人族語言。
簡小樓像是見著了親媽,激動道:「小時光,你沒被炸死啊!」
「在我力量消耗乾淨之前,怎麼會被炸死呢。」時光嘻嘻嘻地笑,滿口白牙,表情僵化生硬,「不過我凝結的獸形被炸散了,恰好這龍女離我近,我就先躲進她意識海內。」
「那符嬌死了沒?」朝歌詢問。
「沒有。」時光指了指腦袋,「但我已經接管了她的意識海,她暫時失去意識了。」
簡小樓只關心一個問題:「那你還有能力帶我們回去麼?」
時光支支吾吾:「有能力是有能力,可我暫時不想走。我先將你們的神魂換回來,咱們等等再走行不行?」
素和豎起眉:「怎麼,又想坐地起價,要三個靈獸園子?」
「我現在不想要園子,我只想要……」時光突然飛身上前抱住朝歌,以一種詭異的、熊抱的姿勢,笑的見牙不見眼,「他!」
「你做什麼!」
猝不及防,朝歌被她蹭了一身菸灰,順手一掌拍在她肩頭。
時光還無法完整操控符嬌的法力,被打飛出去,腦袋撞上硬邦邦的船舷。
「哎呀!」
「哎呀呀!」
簡小樓萬分緊張,生怕她有個閃失,很想上前瞧瞧她的情況,可在朝歌那一張肅殺的面容下,她挪不動腿。
素和驚了:「哎!你是一頭公驢子!」
時光在地上滾了兩圈,趴在地上笑哈哈的看著朝歌:「我是能量體,沒有性別啊!想是男人就是男人,想是女人就是女人。你拔了我的劍,我要報答你,我願意為你進化為女人!」
「舉手之勞,我不需要你報答。」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
……
朝歌掉臉向簡小樓伸出手:「那柄劍呢?」
簡小樓忙不迭從儲物戒內取出來:「在此。」
朝歌持劍上前:「來,我再給你插回去。」
時光一聽這話,拱了拱身子把屁股翹起來:「插吧,可你記得拔出來啊,疼!」
朝歌的腳步頓在半途,一張臉比被星海神箭炸過還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