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宿往事(三十)

人啊,一旦對某些人某些事付出多了,總是不易割捨。

他尋找了無數個理由,最後不得不承認,無論起因於哪裡,眼下的結果就是他素和很喜歡簡小樓。喜歡的程度,絕對不會輸給夜遊半分。

只是註定得試著放棄。

……

簡小樓在前又咬了兩下舌根,正苦想計策時,陡然發現這些異獸進攻的頻率減緩了,好像感受到什麼令它們恐慌之事,陷入焦躁不安中。

正納悶,耳畔聽得一聲龍吟,一尾三丈長的黑龍自甬道飛了進來。

也不知他使了什麼法術,那些異獸顫抖著匍匐在地。

黑龍落在簡小樓的劍氣罡罩前,化出人胎來:「希望我來的不算太晚。」

「醫仙前輩?!」

簡小樓差點兒給他跪下了,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你怎麼不等到我們全死了再來?」素和繞過簡小樓,瞪著他道,「還說離我不遠,你是爬過來的嗎?」

「傳音鈴斷了,我確定你的方位需要時間啊。」朝歌抽了抽嘴角,這姑娘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見他好欺負,真是不遺餘力的欺負,「何況你向我求救之時,不是身在此地吧?」

素和啞了啞:「行了,趕緊走!」

不對!

簡小樓將素和拉了回來,質問道:「醫仙為何成了龍族?」

朝歌微微一笑:「在下十方界小夜潭主朝歌,那日在西河柳船上作客,恰好發現這姑娘腹中孩兒有龍氣,便冒他的名兒過去看看。」

素和張了張嘴,憤憤道:「我說我瞧著你就是個欺世盜名的庸醫!」

朝歌不滿道:「我與西河柳是師兄弟,也是學過醫道的,不過因為身份的關係,並沒有真正拜師,但我的醫術可不比他差。」

簡小樓是從西河柳船上將人請過來的,自然相信。

卸下防備,收回劍氣,她去檢視倒在地上的第五清寒。失去業火保護,加上他意識不清,最後一絲黑氣斂盡,咒印與神魂最終完成融合。

簡小樓無奈的搖了搖頭,披上遮掩身形的斗篷,將他攙扶起來:「前輩,您怎麼進來的?」

「藍星海那個草包二公主和邱恆打起來了,我趁亂進來的。」

「那您打算怎樣帶我們離開?」

「化龍離開。」

「不怕暴露身份?」

「怕。」朝歌眨了下眼睛,順手從袖中抽出一條金絲絹布來,往身上一灑,金粉簌簌掉落,隨著他一轉身,化為一條三丈金龍,「此乃行走星域栽贓嫁禍必備寶物,好東西吧!」

簡小樓眼睛一亮:「好東西!」

正準備走時聽見「嗯昂……嗯昂……」幾聲驢叫。

一拍大腿想起時光獸來,簡小樓扛著第五清寒折返回牢籠前:「小時光,你屁股插著劍還能走路不?」

時光獸兩隻前蹄將牢門摁住,大眼睛看向素和。

素和眉頭一蹙:「給你買處靈獸園,讓你當園主。」

時光獸仍舊死死摁住,不願意出來:「嗯昂……嗯昂……」

素和煩躁道:「它在說什麼?」

簡小樓哪裡知道它說什麼,見它用蹄子不斷敲著鐵籠,每次都是兩下,懵懵懂懂地道:「莫非,是要買兩處靈獸園子?」

時光獸兩隻長耳抖了幾抖,露出大板牙愉快的哼唧。

簡小樓訕訕道:「被我猜中了。」

素和睜圓了眼睛,上前猛踹籠子一腳:「哎呀!你這頭賤驢還會趁火打劫坐地起價?!」

時光獸得意的扭了扭屁股,不小心牽扯到傷口嗷嗷吼了兩聲。

「素和素和,趕緊答應它!」簡小樓快要虛脫,一絲意外也承擔不起了。

「好!老子給你買!」

素和磨著後牙槽,心裡合計著回頭怎麼收拾它!

時光獸這才鬆開蹄子,它疼的走不動路,於是簡小樓左肩膀扛著第五清寒,右腋下夾著驢子,同素和飛去龍背上。

乘龍離開地下獸牢,再一飛沖天。

遠遠望見半空異彩絢爛,光波激盪,藍星海那位二公主赤手空拳,正與一名十五階男修打的熱火朝天。

簡小樓驚道:「符嬌這賤人真能打!」

她只有十四階,竟打的混元城主座下二弟子隱隱處於下風,沒有任何兵刃在手,單是靠著一身蠻力,招招狠辣專打臉。

這暴戾的樣子,真是同傲視如出一轍。

朝歌先前已經吃驚過了,眼下極為淡定:「畢竟是尾六爪金龍,天生體格霸道,可惜呀,腦子不怎麼好使,白瞎了一副好軀體。」

說著話衝出了城主府上空結界。

「你們藍星海好大的膽子!」

目望金龍飛遠,邱恆怒不可遏,「擅闖城主府,竟是為了竊取寶驢和神劍!」

符嬌一樣處於傻眼狀態,是她大哥嗎,氣息似乎不對啊!

而且她大哥偷驢子幹什麼?

看著邱恆欲追,她一拳揮過去:「本公主讓你走了嗎!」

符縈在暗處看著遠去的朝歌,手腕上的珠鏈閃動劇烈,心神豁然一蕩,立刻取下腰間六星骨片:「傲兒?」

——「七姑姑?」

「你速速追去西南方向,天際有一條金龍……也可能是黑龍,帶上南燭,以他的隱息神通尾隨他們一行人……」

——「你來使喚我?」

「你聽我說,那條龍應是小夜潭主朝歌,他帶著幾個人,其中有一位身懷六甲的姑娘,腹中孩兒能夠與我們的海心產生共鳴,可以救我們的海心。我想天命老人的意思我們都搞錯了,機緣在朝歌身上,未必就是向朝歌借種。」

——「你究竟在胡扯什麼?」

「速去,再晚了便追不上了,回頭七姑姑在與你詳細解釋。傲兒,你真希望看著你二姑姑委身於一條黑龍?」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朝歌不容小覷,他身邊有位劍修也是極為厲害,你諸事小心,只跟著留下標記,看他們最終落腳於何處,千萬不要貿然出手。」

——「廢話真是多!」頓了一下,「南燭,走!」

骨片失去聲息。

符縈鬆了口氣,傲視對她的不恭敬她早已習慣,肯聽話就好。

復抬頭看向正與邱恆酣戰的符嬌,目光中透著殷殷羨慕。

六爪金龍,天生神力,傾城之姿,前途無限,同樣都是父親的女兒,她卻與她天差地別啊。

停佇在城外的飛舟被拋棄了。

簡小樓如今身在朝歌的飛舟上,已經駛出混元星島,進入星空。

安頓好第五清寒和時光獸,她在素和房間裡打坐調息,看著朝歌檢視素和的身體狀況。

「怎麼樣?」

「胎息不穩。」

說著朝歌伸手探上素和腹部,準備輸送真氣給他。

素和側了個身:「你清楚這孩子有龍族血統,龍族若非同源,是不能相互輸送真氣的!」

朝歌瞥他一眼:「我都已經自報家門了,姑娘還裝什麼?」

素和一怔:「我裝什麼了?」

朝歌翻了個白眼:「你敢說你腹中孩兒不是我爺爺的種?」

「你爺爺?」素和莫名其妙,「你爺爺貴姓?」

「……」

朝歌心中旋即了悟,敢情那老不死的還玩一夜情,吃完了就跑,丟下爛攤子給他收拾!

朝歌黑著臉道,「你當我吃飽了撐得勞心勞力,你腹中這孩兒與我不僅一脈同源,而且還是嫡系至親。」

此話一齣,簡小樓和素和俱是一怔!

簡小樓真氣都有些穩不住了:「前輩,您、您說真的?」

朝歌不明白她為何反應這麼大:「是啊,不過我父親死去許多年了,我直系親人只剩下我爺爺,她腹中這孩子,不是我小叔叔,就是我小姑姑。」

兩人驚的又是半響回不過神,同時指向朝歌,互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確定了想法。

這位小夜潭主,竟是夜遊的父親!

簡小樓慌慌收回真氣,小心翼翼地問:「前輩,您可曾有子嗣了?」

朝歌攤了攤手,表情很受傷:「我連妻子都娶不到,哪裡來的子嗣呀?」

簡小樓難以置信:「娶不到?」

朝歌耷拉著肩:「我是黑龍,金、紫、白、青、藍、黃、棕、褐、黑,九色血統我排在最末尾,沒有龍女願意嫁來我們小夜潭。」

簡小樓納悶:「那不會在同族中娶一個?」

「他若是娶一條黑龍,生下的子嗣仍是黑龍,世世代代都是黑龍。」素和倒是明白怎麼回事,「所以應該是想娶個稍高血統的妻子,提純一下他們小夜潭的血脈。」

「對呀,從我曾祖父開始就有這個想法,可惜從不曾實現過。」朝歌一面給素和腹中的寶寶輸送真氣,一面悵惘道,「我先前倒是有個棕龍未婚妻,是我父親費了好一番心思定下的,奈何臨過門跑去給夏江江主做了小妾,後來我自己求了幾個,倒是有瞧得上我的,然而人家族中死活不同意。」

簡小樓面皮抽搐,她真是搞不懂龍族。

好歹十五階,混的這般悽慘?

瞧他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簡小樓安慰道:「放心吧,我一看前輩的面相,就知道你會生個白龍兒子。」

朝歌險些笑出了聲:「生條白龍,那我妻子至少得是金、紫、白三色,哦不,因為我的血統實在太低,與白龍都未必生的出白龍,只能是金龍或者紫龍。等哪一日我修煉到十七、八階,有能力搶片海或者搶條江的時候,估計勉強可以娶到。」

簡小樓越來越迷茫了,她看向素和:是這樣?

素和怔忪著點點頭:是這樣,龍族極為看重顏色,尤其是金、紫、白、青四尊色,幾乎不與後五色龍通婚。

他萬萬沒想到夜遊的爹竟是黑龍。

朝歌輸送完真氣,問道:「你這孩兒取名了沒?」

素和搖頭:「還沒呢。」

朝歌有些興奮:「我來取吧?」

簡小樓笑道:「前輩願意賜名正好。」

畢竟是寶寶的祖父。

「在我們小夜潭,名字可是極為重要的,一定得好好取。」

墨瞳瀲灩,朝歌左手抬著右手肘,右手心不斷摩挲著下巴,挑挑眉道,「別看我們黑龍沒地位,我爹為我取名‘朝歌’,誰見了我都得喊我一聲‘哥’。我爺爺給我爹取名‘沐邪(ye)’,走哪兒都有人稱呼他一聲‘爺’,首先在氣勢上我們一家子就贏了。再說我爺爺的名字,呦呵,那就更了不得……」

「行行行了,大哥你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吧,寶寶名字不用你起。」

素和聽的肚子疼,這一家子都是什麼龍,渣龍是不是他娘偷人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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