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小樓和素和乘著飛舟向十方界駛去。
他們是偷渡,需要從外圍繞一個大圈子。
四宿界以道、佛、妖、魔四分,御下共有數百大小世界。主世界基本集中在中心位置,越往外圍,越是混亂不堪。因為外圍的世界,盡是四宿強大之後逐漸擴充套件出的疆域。
疆域擴充套件統分兩種。
一是小世界為謀求資源主動依附,將各項體系同四宿主世界並軌。
二是四宿強制佔領,以武力打到他們並軌為止。
無論是哪一種,隨著收服的小世界越來越多,管理疲軟在所難免,混亂也由此產生。
他們進入外圍混亂區之後,素和收了飛舟,帶著簡小樓從天而降,落在一處小世界域內:「飛舟目標太大,從現在開始,我們得經由黑市傳送陣前往十方。」
簡小樓應了聲好:「能從此地直接傳送到十方去?」
「你想得美,至少得傳送十幾次。」
「你知道黑市傳送陣在哪裡?」
「廢話,不然我為何落在這附近。」
不受家人待見,素和在蒼嶺的日子一貫不多,未曾與夜遊廝混在一起之前,也是經常在外遊歷,閱歷與見識都不是尋常人可比的,不然夜遊當初也不會擇他作為嚮導。
素和在前引路,呲了呲牙,「想想我都肉疼,數千星晶即將離我而去。」
邊境小世界的修煉水平不高,他十三階的修為過於引人注目,便在腰間繫了塊斂息紗。
神識察覺身後沒了人影,轉過頭瞧見簡小樓蹲在路邊捂住肚子一直乾嘔。
他折返回去:「哎!你怎麼了?」
簡小樓仰起臉:「原來修煉到金丹也會有妊娠反應,之前一直在飛舟上躺著,沒什麼感覺,這會兒落了地,身體很不舒服。」
素和原本想說要不要這麼矯情,但瞧她臉色慘白,癟著嘴一副快要哭的樣子,話到唇邊又變成:「前方有座主城,我們還是先找個客棧住幾日,你休息一下。」
「不必了。」
兩掌撐著雙膝上,簡小樓站起身,低血糖似的,眼前盡是黑星子,穩了好一會才穩住。運了運氣,她憂心忡忡,這幾日她發現自身靈氣流逝的厲害,法力時有時無,像極了當年百里溪的狀況。
百里溪是因為天人五衰,自身金丹力量不足。
而自己腹中寶寶有一半龍族血統,以人身養妖胎,損耗過大也屬正常。
「你真沒事?」
「沒……嘔……」
一個「事」字出不了口,簡小樓又蹲在路邊乾嘔起來。許久沒有進食,她胃中空無一物,只是不停乾嘔,嘔的昏天黑地,「不行了素和,我覺著我快要躺了。」
素和「咦」了一聲:「懷個孕而已,不至於吧,我們羽族的姑娘閒著沒事都能下幾個蛋啊。」
明明難受的兩眼一抹黑,快要昏過去,簡小樓都能被氣的抬頭惡狠狠瞪他一眼。
……
再怎樣著急,最終還是入了城,尋間客棧先住下。
不眠不休在房中打坐兩日,簡小樓總算稍稍穩住了狀況。
接下來,素和深刻體會到了何為「近在咫尺,遠在天涯」。破界而下,落地位置不是百分百準確的,由此城前往他們要去的黑市傳送陣,尚需一萬里飛行路程。
至多一個時辰的功夫,簡小樓卻完全無法飛行,馱著她飛都不行,立馬就能吐出來。
素和頭疼,他的麒麟馬車在火球內贈給了琴霧心,於是準備前往靈獸園採買一騎代步的陸行獸。
他去敲她的房門:「我打聽了下,靈獸園位於東城外,拐個彎就到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簡小樓從榻上坐起來,隔著門與他說話:「我懶得去,你看著買吧。」
「我隨意買,買回來你又挑三揀四,我還得回去換。」
素和族中姊妹多,他對雌性生物的一些臭毛病再瞭解不過,「範圍縮小點兒,獨角獸、圓耳灰狐、松茸麋鹿、雪絨兔、金絲松鼠……」
不假思索的列出數十種,詢問道,「盡是女修慣用的,你比較喜歡哪一種?」
簡小樓驚訝不已,在他們赤霄代步陸行獸只有麒麟馬,進了虛冢之後才見到蜥蜴獸。
「種類真多,我來四宿這麼久了,為何從未見過?」
「你才來了多久?而且你久待之地盡是主世界,幾乎遍地高階修士,還沒有自己走路快,誰吃飽撐的去騎陸行獸,多數女修是養來逗樂子的……」
素和正說著,面前兩扇門被人從內拉開,簡小樓原本萎靡不振的神色平添了幾分光彩:「走走,一起去,我自己挑。」
素和撇撇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出去城門,的確拐個彎就到了。
這座靈獸園的門樓氣派恢宏,雕樑畫棟很是奢華。園子被高高的圍牆攔著,佔地約有千頃,設有高階陣法和結界,神識窺探不進去。
進入樓中,並沒有什麼客人。
他們在打量周遭的同時,後堂也有幾人打量起他們。
兩人一路來的,女修有身孕,應是一對兒夫妻,商家看高不看低,目光都集中在素和身上。
眸發血紅,非人族。
繫有斂息紗,不知修為,夫人已有八階,他定然只高不低。
衣飾講究,法袍與長靴皆為一品,連束髮用的玉圭都是數千年份的玉核凝晶,有錢。
經過一番分析,迎上來招呼他們的是園主。
靈獸園主九階修為,相貌不俗,領著他們穿過一個個園子,戰寵區域,法寵區域,分門別類十分詳細,有些顯擺的意思,最後才進入代步陸行獸的園子。
簡小樓放眼望去,綠油油的靈植草原,清一色的麒麟馬。
她眯著眼睛看向素和:圓耳灰狐呢?松茸麋鹿呢?雪絨兔呢?哪呢哪呢?
素和也是一臉驚訝:「就只有麒麟馬?」
「沒錯,我們園子裡就只有麒麟馬。」
園主面有得色,「公子,我們的麒麟馬不是普通的麒麟馬,外頭那些麒麟馬,都是祖上沾了些麒麟血統,再由麒麟馬與麒麟馬進行配種,一代代的,早沒什麼麒麟血脈了。而我們園子裡所養的麒麟馬,每一匹都是麒麟獸親配的。」
他指向背後類似於馬廄的地方,「瞧,那些是我們出大價錢買來的種公麒麟。」
簡小樓轉過頭,以神識探進去,果然有十幾只麒麟。
她忍不住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麒麟在赤霄連見都見不著,在四宿居然被買來給馬配種。就像當年有隻小鳳凰落在夜遊的天海洞,阿猊居然將她給燉成了一鍋湯。
資源過剩的令人嫉妒。
她左一眼素和的表情,不知他覺不覺得羞辱。
爾後她發現自己完全不瞭解四宿妖修的三觀,素和竟然興致勃勃的同園主討論起來:「你們如何保證每一匹都是麒麟直系呢?數百匹馬散養著吃靈草,不怕它們自行交配嗎?」
「公母分開飼養不就是了。」園主覺得他的問題好傻,「咱們立足的這處園子皆為母馬,我瞧尊夫人有孕在身,公馬性子烈,還是母馬溫馴些。」
「我與他不是夫妻。」簡小樓糾正。
園主連忙作揖賠笑:「我看兩位郎才女貌、抱歉,抱歉。」
她笑笑沒吭聲。
「呵呵……」
素和沒有聽見他們在說什麼,目光直勾勾盯著遠方那群麒麟馬,露出幾絲玩味的笑容。
園主問:「公子以為如何?」
「既然有麒麟,要什麼麒麟馬。」素和收回視線,比出一根手指,「我買一隻麒麟。」
「什、什麼?」園主懷疑自己聽錯了,倒不是認為素和出不起錢,此人一看就是個款爺,「公子,麒麟腳程快,但它們血統上乘難以馴服,即使以修為壓制,骨頭也硬得很。」
「你不用操心。」
麒麟血統再強也強不過鳳凰,素和壓制得住。
園主探一眼簡小樓的腹部,心道雖不是你的娃,你也不能亂來呀。
「還是挑馬吧,我們的馬不比麒麟差。」
「你哪來的自信?」
原本素和見他態度不錯,不想拆臺,被他磨磨唧唧的有些燥了,指著百丈外悠閒吃草的馬群道,「自進來才多久,我已經看著那頭小畜生爬上爬下換了十幾騎馬了,我估摸著你這園子裡的母馬,都被那小畜生爬遍了吧?!」
園主愣了下,趕緊將神識投過去。
在馬群裡巡睃了幾個來回,驚的滿頭汗:「它、它怎麼跑進馬園裡來了!」
好奇之下簡小樓也將神識探過去,大半響才看到麒麟馬群裡混進了一頭驢。
說是驢又不太像驢,身上黑一道灰一道,斑馬一樣的花紋。
這頭花斑驢個頭矮小,只有母馬體型一半,瞧著尚未長成,卻可勁兒摁住母馬的屁股,做出爬跨的動作,奈何它腿太短了,兩條後腿都直立了起來,仍舊爬不上去。
母馬驚了之後,蹬它一腳,蹬的它在地上幾個驢打滾。
呼哧呼哧爬起來換個物件繼續。
而且它還呲露著大板牙,好似在笑,表情有些猥瑣。
伴隨園主一聲吼,很快有兩名修士慌忙衝了過去,一人手中兩根長棍,將那樂此不疲的驢子叉了過來:「園主,它怎麼跑進來的?」
「問我?難道是我給放進來的嗎!」
園主顏面盡失,臉被打的「啪啪」作響,快要氣炸了,「真是廢物,連頭驢都看不住!」
轉身趕緊向素和拱手,尷尬道,「公子,這頭驢是戰寵園子裡的,不知怎麼跑了進來,它還小著呢,玷汙不了麒麟馬的血統,我立刻命人宰殺了去!」
素和抱著臂上前幾步,仔細打量這頭驢。
花斑驢被四根棍子叉在半空。
被人圍觀許是不習慣,它打了個響嚏,支楞著耳朵,圓睜著眼,半張著嘴,大板牙全露在外面,看上去木呆呆傻兮兮的,與先前爬跨時的猥瑣模樣截然不同。
像是再問「我怎麼了幹嘛叉我」。
素和嘖嘖嘴:「宰什麼,驢子有前途,好好養,往後指不定就是驢界的第五清寒。」
簡小樓捂住肚子哈哈大笑:「你怎麼和我想的一樣!」
園主也是有些見識的,自然知道第五清寒是誰,但他可不敢明面上拿著第五清寒開涮,只陪著笑道:「不瞞你們說,我還真捨不得,這驢子是個寶貝,只等著再養大些賣個好價錢。」
「怎麼說?」簡小樓好奇。
「你們看好了。」
園主從袖中抽出把鋒利的匕首來,尖部寒芒閃閃,是點了破法訣的。他身手極為利索,手起刃落,直直紮在花斑驢的大腿上,卻連一分都不曾沒入。
花斑驢仍是一副茫然臉,看得出來連痛感都沒有。
簡小樓吸了口氣,園主說的不錯,此驢身上一定有什麼奇異血統,一身花斑皮堪比龍之逆鱗,往後不知多少寶師搶著買。
想想也是可憐,好小著呢,靈獸園好吃好喝供著它,只為了活剝它的驢皮。
簡小樓沒什麼聖母心,養豬養羊殺來吃什麼的,她前世吃的都很歡實,反正也不是自己親手宰的。
眼下她只是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如今月份不足,無法確定形態,萬一像龍多一些,有著和夜遊一樣堅硬的骨頭,柔韌的筋脈,是不是也時常被人族惦記著扒皮抽筋?
素和收回掃在她臉上的餘光,拇指反覆摩挲著併攏的食指中指,不知在思量什麼。
他對園主道:「我買了,你出個價吧。」
簡小樓轉頭他,納悶問:「你買它做什麼?」
「給你騎啊。」
「拿來煉器鍛寶不錯,這麼小的驢騎著能行嗎?」簡小樓無語,「先前不是說好買麒麟?」
「你是有多大的屁股,還想騎麒麟?」素和冷笑著嘲諷,「給你頭驢騎就不錯了,回頭我還能轉手賣出去,想騎麒麟你自己買去!」
簡小樓沉了沉臉,她沒錢,硬不起來,買什麼還是素和說了算。
而且她也有幾分喜歡這頭小驢。
園主卻擺擺手:「現在還不打算賣。」
素和睨他一眼:「往後養大了不是還得賣出去,你只管說個價錢就是。」
園主猶豫,他始終想著繼續從花斑小驢身上挖一挖,是不是還有其他隱藏的寶貝。
「不說的話我看著給了。」
素和最煩這種墨跡之人,從無名指上的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星晶袋,信手扔了過去。
簡小樓看不到裡面有多少星晶,不過從園主瞠目結舌的表情來看,必定是一筆鉅款。
花斑驢易主了。
不管到哪裡,有錢總是王道。
隨便一沓子錢甩出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果然帥。
簡小樓牽著驢回去的時候心裡一直在合計著兩件事。
一是夜遊醒了之後,必須將他從書海里拽出來,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