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小樓四人離去好半響,素和仍在原地站著發呆。
琴霧心知道他受了刺激,也不著急說話,一直等他逐漸清醒過來,才試探道:「第五清寒與夜洞主是怎麼一回事,瞧著十分親密的模樣,還拋下你一同走了?」
「我稍後再追上去。」
琴霧心正在盤膝打坐,素和走過她面前,單膝下彎,蹲著身子與她持平,「琴姑娘,你為何又落單了?」
琴霧心沉默不語,她是追著夜遊來的,路上不巧遇上幾隻極其厲害的兇獸。
素和也只是隨口一問:「你傷的不輕,此地剛剛動過手,靈氣傳了出去,已經不再安全了,附近還有好幾處藏身之地,我帶你過去吧。」
「多謝。」琴霧心收回真氣,站起身時腳下一個趔趄。
「哎!小心!」素和扶住她的手臂,而非裸露在外的手腕。
琴霧心才將站穩,他已經收了手。
粗中有細,這小子果真不錯,琴霧心低低笑了笑,也難怪連第五清寒都瞧上了他。素和對她頗有好感,她心裡清楚,也因此有些自得。
只是想起之前夜遊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又難免鬱氣。
素和轉了身,琴霧心抬步跟隨,頭暈眼花。
她赧然著抿起紅唇:「我傷的不輕,走遠路成個問題。」
素和回頭一怔:「那該如何是好?」
「你說的藏身之地遠不遠?」
「十數里左右。」
琴霧心尚未說話,只見他從儲物戒中將那架麒麟馬車取了出來,給她一個「你真走運」的眼神,「還好在我身上帶著,你上來吧!」
十數里距離,抓著她的肩膀不就飛過去了麼?
再不行說句冒犯,抱過去也行。
修行中人,本沒有男女之防。
琴霧心好笑的躍上麒麟馬車,撩開珠簾,躬身進入車廂。
素和一腿盤著,一腿耷拉在下面,坐在馭位上驅使麒麟馬:「琴姑娘,你身上應有療傷的丹藥吧,我將你送過去我就走了,你自己布個陣法,小心一些。」
「恩。」
簡小樓幾人在前往天坑的路上遇見不少兇獸。
修為盡在十三階、十四階左右,體格強悍,力量驚人。
不過十方神壇三神聯手,對付它們不成問題。
尤其是簡小樓,為將體內燥熱散發出去,下手狠絕,不留餘地。
卻又畏懼觸犯殺戒,最後一擊全都留給傲視與夜遊。
「大侄子,你說奇不奇怪。」
他們已經臨近坑邊,落拓和尚彎下腰,手掌覆在兇獸屍體上探了又探,「十三、四階的兇獸,全憑蠻力行事,瞧著毫無靈智。」
簡小樓明白他的意思:「我看它們並非自己修煉上去的。」
落拓和尚點頭:「能將這些動物催生到此境界,指不定真有什麼遺寶呢。」
簡小樓問:「若真有,師叔是否搶奪?」
火球之爭,促使兩界內部通力合作,可一旦遺寶現世,脆弱的聯盟就得土崩瓦解了。
落拓和尚嘻嘻笑道:「我只是來湊個熱鬧。」
簡小樓面無表情,根據黎昀的揣測,他為保護妙離而來,如今將妙離撇下跟來湊熱鬧,誰信呢。總之不為自己尋機緣,就是為了妙離尋機緣。
其實落拓和尚還好,她最不放心傲視。
太強,且個性桀驁。
她看向傲視,淡淡問:「小龍王什麼打算?」
傲視嗤笑道:「我得瞧瞧是什麼寶物,若無興趣,白送我都不要,若有興趣,誰敢同我搶寶貝,打他個神魂俱滅!」
簡小樓心道還好她不是下去搶寶貝的。
「那走吧!」
在這具肉身待習慣了,行事作風越發果決,不論下方如何,一個縱身跳進坑裡去。
傲視也持著玄黃棍隨之跳下。
坑邊,落拓和尚未曾動身,夜遊亦不動。
落拓和尚笑意吟吟:「夜洞主,這一路我瞧你對我大侄子情真意切的,如今卻又不敢下去了?」
夜遊反掌向上,祭出五色神珠:「我在等你。」
落拓和尚抿著嘴:「大侄子喜歡領頭,你則偏愛獨自走在最後,做他背後的眼睛,生怕我們有誰對他不利。」
夜遊默然:「有何不可麼?」
「無不可。」落拓和尚呵呵道,「夜洞主瞧著個性恬淡、與世無爭,實則心黑手毒,我也有些怕呢。」
「你是要我先下去?」夜遊心中不悅,從哪看出他心黑手毒了,會不會說話。
「誰先下去都一樣,你傷不了我,我也不會傷人。」落拓和尚擠眉弄眼,「我純粹是對你比較感興趣,故而爭取一些獨處的時間,與你聊上兩句。」
夜遊覺得他很無聊。
他的眼眸卻漸漸深邃起來:「夜洞主,你的某些神態,與我一位龍族故友頗為神似,這幾日對著你,我總恍惚以為他還活著……」
簡小樓下去許久,夜遊本不想再等。但這和尚越說越沒邊際,他反而疑心驟起。
「聽說夜洞主是龍子潭裡的孤兒?」
「是。」
「至今不知父母是誰?」
「不知,亦不想知。」
「今年具體年歲?」
「三千兩百歲?三百歲?記不清楚,只知剛成年不久。」
「那便不是了……」
落拓和尚徐徐說著,眉間隱現落寞,「許是因為你們的境遇有些相似,萬把年前,朝歌在我們十方界龍族裡也是個另類呢,沒有高貴的出身,卻又天賦異稟,偏偏不求上進,終日調皮搗蛋的,我與他,也是不打不相識……」
似乎沉浸於一片悲傷的記憶海中,漸漸沒了聲息。
須臾,他大笑著擺擺手:「不提也罷!不提也罷!那條殺千刀的賊龍都已經死去四千年了,夜洞主才三千露個頭,與你肯定是沒有什麼關係的了。何況藍星海一族素來斬草除根,絕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後患。」
言罷毫不猶豫的跳入坑中。
夜遊茫然,他原本以為和尚別有意圖,如今瞧著真個只是與他閒談而已。
他並不曾在意和尚說了些什麼,託著五色神珠飛身落下。
簡小樓正在下面等他:「你倆在幹嘛,上方有變故?」
夜遊搖頭:「沒事,隨意聊了兩句。」
「你同他有什麼可聊的。」
「他說我聽。」
見他面色如常,她也不問了。
主要不敢多看他,不然邪火蹭蹭往上竄。
對著傲視都能動情,更別提原本就喜歡的夜遊。
完蛋,不過想一下而已,感覺又來了。
簡小樓一手提劍,另一手祭出一根簪子,朝大腿使勁兒一插!
這根梅花金簪是從第五清寒儲物戒裡找出來的,不知是與哪個情人的定情信物。這身體硬得很,不是說插就插,幾天時間,插廢了十幾根簪子。他這條左大腿,已被她給插成了馬蜂窩。
她原本想插在命根子上,試一下太疼了根本受不住。
豈一個慘字了得。
儘管知道是受功法影響,她也暗暗邪惡的謀劃,等好了以後一定得將夜遊睡了,像百里溪睡楚封塵一樣,睡他個百八十回,睡的他悽悽慘慘下不了床,不然對不起這些天遭的罪。
夜遊見她斂起眉眼,似在計算:「你在想什麼?」
「你們龍族體力很好?」
「很好是什麼概念呢,妖修體格自然強過人族。」
「阿猊說,龍族每次交配至少六個時辰,是真是假?」
夜遊微微怔,額角青筋霍霍跳三下:「我不是很清楚,聽說是的。」
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那只是妖身,妖若化了人胎,一應與人相同,否則化人作何?」
「總也比人強吧?」
「那倒是。」
所以同妖修處物件也是有福利的。
喉結滾動了下,簡小樓放穩呼吸,眼見傲視已經甩她一截子路,她提步追上去。
……
地坑佔地約有上萬畝。
除去凶煞之氣不斷衝擊自身靈氣罩之外,無甚特別。石壁上遍佈抓痕,角落偶有動物糞便,可見那些兇獸原本都被困在此地。
簡小樓深深擰著眉,怪事呢,明明第一次來,為何有一股子熟悉感呢?
巡睃幾圈以後,傲視嫌惡道:「藏寶地?一個豬圈罷了。」
「大侄子,你們快來看。」
落拓和尚弓著腰,緊盯一處角落,「這裡有個小八卦盤。」
簡小樓走過去,在北面角落的石壁上,高出地面三尺的地方果然有一塊突起的石頭,雞蛋大,浮刻成九宮八卦盤。
落拓和尚覆手上去:「可以轉動,應是開啟機關的法門,可惜不知順序,一一實驗的話,有幾萬種序位呀!」
「我試試。」
簡小樓半屈膝,指尖扭了扭羅盤,咔咔咔……
隨後一陣「隆隆」聲響,腳下劇烈顫動。
落拓和尚驚訝:「一次成功?」
話音未落,四人周遭出現裂紋,又要裂出一個坑。
「不好!腳下要塌了!」
傲視打算飛出去,簡小樓喝住他:「勿動,只是一個升降梯!」
傲視駐足,眉頭深深蹙起:「什麼升降梯?」
簡小樓解釋:「一個能將我們送去地心的法門。」
她對可以升降的巨石早已見怪不怪,最近的有古蘭城祭臺,再往前有天意盟修羅天獄。是了,她懂得羅盤順序,正因為它與修羅天獄內的一模一樣。
沉到底部以後,入目與她所想無二,是由岩漿凝固而成的深紅色地面。
地心提升的重力感,迫使行走略微艱難。
「夜遊,此地與修羅天獄很像。」她一面走一面傳音,「除了比修羅天域大了數倍,空曠些,佈設幾乎是一樣的。」
「東仙天意盟的天牢?」夜遊記得她被抓進去過,那時他正準備前往南宿偷取二葫。
「是的,天牢原本是戰家的一處養凶地。」
她點頭,「戰家修行的功法名為《修羅血意》,是一套劍法,據說存在缺陷,容易走火入魔,於是戰家先祖戰經緯尋覓許久,建造出修羅天獄,豢養兇獸,借兇悍之力抗衡他們蠻橫的功法。不過隨著天意盟崛起,盟主白氏一族縛地靈定山脈,導致凶地力量漸失,戰家才開始想別的法子,比如與身懷火靈脈的穆氏女雙修……當年戰天翔的母親抓我進去,正是希望藉助我的異火與戰天鳴雙修,使他成功結丹。
夜遊原本只是靜靜跟著,聞言好生打量一番:「你當年被囚禁的地方,原來長的這個模樣。」
她「嗯」一聲:「看來地坑的構成被人記住了,最終流傳到我們赤霄,被戰經緯拿到了手。這地心設定,應是有陣法玄機的。若是赤霄當真仿照此地建成,前方應有一條熔漿瀑布,瀑布後別有洞天。在修羅天獄,為戰家主閉關清修之所,假設火球內有什麼大能遺寶,八成在那裡面……」
說話間,手中問情震顫作響。
簡小樓眸光倏忽冷厲,劍已出鞘:「何方神聖?!」
她這一喝,傲視手中棍子也銀光驟閃,冷眼殺向周遭:「誰?!」
並無人。怪事。
簡小樓持劍巡睃,問情嗡鳴不止。
傲視鬆懈下來,覷她一眼:「第五兄,你一驚一乍做什麼?」
落拓和尚觀她手中長劍,遲疑道:「倘若無人逼近,那便是有什麼東西與它產生了共鳴。」
「去!」
簡小樓稍作考慮,虛掌一抬,問情脫手而出,升入半空。
脫離控制的問情劍震顫愈加劇烈。
嗖——!
它在半空掉了個頭,朝一個方向疾飛而去。
簡小樓施展瞬移術追在後面,問情最終停在一處巖谷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