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卑劣,無恥之極。
琴霧心和沈落雁活了幾千年見過無賴的,沒見過這樣無賴的,聯想之前夜遊那些一旦醒來就四處搶劫的斑斑劣跡,如今看來絕對可信。
但她們受人庇護又豈能揭人短處,一直隱忍不發。
琴霧心倒是還好,沈落雁幾乎不給他們好臉色看了,只想著儘快養好傷,遠離這兩個奸詐小人。
賺個盆滿缽滿之後,素和開始發愁:「渣龍,咱們這招似乎快混不下去了,你有沒有發覺,近來不穿法衣的修士好像越來越多了,都是被我們搶走的麼,沒幾個臉熟的啊。」
山澗春光明媚,夜遊笑道:「慢慢會更多的。」
琴霧心望著小窗外漫山遍野的蒲公英,淡淡道:「夜洞主,你不殺人,卻總扒他們的衣服,就是想攪亂這個局吧。我們這些人,雖礙著名聲不敢穿對方的法衣,但讓我們將法衣給脫了,倒沒太深重的心裡負擔。」
素和恍然:「有人被迫沒有法衣穿,就有人學著不穿,還會有人亂穿。我說你要那麼多法衣幹嘛,敢情是為了撩撥的大家都亂穿法衣、不穿法衣,到時候誰都不認識誰,亂成一鍋粥啊!」
夜遊不做聲。
琴霧心徐徐笑道:「其實局勢越亂,兩界不分,大家活命的機會越多。」
沈落雁眨了眨眼睛,她也不是個蠢人,冷漠的面色終於放緩。
她看向夜遊的背影,略帶一些審視:「這陣風是夜洞主和素和小殿下刮起來的,即使眾人覺著主意甚妙,但日後口中仍是不恥,一旦被推出始作俑者,夜洞主戰贏敖青得來的好聲望,以及素和小殿下昔年放逐領域一戰成名,恐怕都會付之一炬。」
兩撇刀裁般的劍眉一挑,素和探手在夜遊肩上一拍,不屑冷哼:「什麼狗屁名聲?你看我倆像是個在乎名聲的人嗎?」
「那倒是。」
沈落雁笑了起來,見慣了真君子和偽君子,不得不說夜遊和素和真是兩朵奇葩。
而琴霧心歪靠著車窗,一手托起香腮,隔著珠簾看向馭座上的兩個男人。
這一龍一鳳的人相是極出挑的。不過兩人對比起來,素和要更出眾一些,劍眉星目,眼底總是熠熠生輝,活潑時像個不諳世事的青蔥少年,憤怒時卻又銳利的似一柄寶劍。
因她弟弟在放逐領域被素和搶劫一事,琴霧心難免對他上了心,越打聽越是覺著他有趣,殺伐決斷、能屈能伸、特立獨行,和自己身邊的人都不同。
之前在龍宮相遇,也著實沒有令她失望。
而今慢慢發現,原來在素和之上,還有一個夜遊。
那時她是沒有注意到夜遊的,她相信大多數人同她一樣,在夜遊沒有站出來挑戰敖青之前,並不會給予他太多關注。
儘管夜遊姿容不俗,但在他們這個層次裡,最不缺的就是美男子。
琴霧心歪了歪頭,視線鎖在夜遊的半邊側臉上。相比較素和的凌厲張揚,夜遊精緻的五官顯得清秀和緩多了,同他這個人一樣,不夠濃烈,帶著一股子慵懶疏離的味道。
兩撇眉毛不濃不淡,面部輪廓沒有什麼稜角,雙頰瘦削,臉色蒼白,鼻樑挺闊的恰到好處,雙唇的薄厚與輪廓也是中規中矩。
怎麼會有一種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好看的感覺?
不,他那雙燦金的眼瞳本就非常迷人。
不禁想,如他這般淡漠的性子,若有心儀的姑娘,又該是什麼模樣?
照舊冷漠,還是溫柔款款?
夜遊在前正與素和商量事情,察覺到什麼,他轉了頭。
隔著珠簾與他的視線撞在一處,像是跌進了一片灑滿金色光影的湖裡,琴霧心怔了怔,莞爾一笑點頭示意。
夜遊微一蹙眉,傳音:「你看我做什麼?」
琴霧心幽幽託著腮,俏皮地回應:「夜洞主,我覺得你像極了一本書,一本我當年從秘境內得到的功法秘籍。書裡密密麻麻的異族文字,我在星域四處遊歷,詢問是哪一族的文字,一頁頁的破解,耗費了我數百年時間,但每破解一頁,都帶給我不同的感受。」
半響不聽夜遊回話,琴霧心恍然發覺自己有些失態了。
夜遊卻道:「若我真是一本功法秘籍,經琴姑娘耗神破解,你能看到的唯有四個字。」
琴霧心好奇:「什麼字?」
「請還回去。」
琴霧心愣住了。
夜遊仍是一貫沙啞的聲線:「我有女人,無論我這本書是好是壞、寫了些什麼,都是屬於她的。誰若覬覦她的東西,我是會翻臉的。」
琴霧心忍俊不禁:「夜洞主,我只是稍作比喻,你怕是誤會了。」
「我也只是在陳述事實。」夜遊遞給她一個略帶警告的眼神,「還有,若非真心,請離素和遠一些。」
「夜洞主真的誤會了。」
琴霧心頗有些無奈的勾了勾唇角,轉眸望向窗外,不再同他說話。
這廂,簡小樓的日子開始變得艱難起來。
近來兩個月,她拔劍的頻率漸漸加劇,還受了傷。
隨著兩方修士不斷被打散,重組,抱團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仗著人多來挑戰「第五清寒」揚名,簡小樓憑藉黎昀的提前告知,有所準備,完全可以應對。
她不敢殺人,否則回到赤霄肉身後,說不定會引來殺戒天劫。
故而只重創他們,逼走即可。
但一個月半前進入雪域高原後,有一夥六人,身穿十方界的藍衣,口口聲聲喊著她「第五師兄」,卻趁她不備聯手偷襲她,害她傷了左臂。
被她打個半死才問出來,竟不是十方修士,而是四宿修士。
如今整個火球亂了套,有不穿校服的,也有故意亂穿校服的。總之,現在已經無法根據校服顏色來辨別究竟是哪一方的人了。鮮少有人再搞偷襲,彼此碰面都是相隔老遠,先問師門,再問一番祖宗十八代,實在分辨不出只能各自走人。
對大多數人而言,這是一件好事。
但對於「第五清寒」一行出類拔萃的天驕人物,只能說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所有人都能認出自己,自己卻完全不辨對方是敵是友。
一旦有人闖入神識範圍,整條心絃立馬牢牢繃起,容不得一點兒僥倖。
好幾次將黎箬公主一行人給跟丟了。
「滾,再讓我遇到必殺之!」
簡小樓又收拾掉幾個人。能被選進火球來的,皆非泛泛之輩,饒是「第五清寒」體格強健、劍氣縱橫,也隱隱有些吃不消了。
等人逃遠了之後,她扔了劍虛脫的躺在地上,忍不住大吐口水,「他媽的,這些精英們還要不要一點臉了?必定是有人先起了頭,究竟哪個王八蛋這麼缺德?爸爸記住你了!」
「少動些無用的怒,速速調息恢復真氣。」黎昀慶幸自己換了肉身,否則魂力早被耗乾淨了,形勢比他預想的要嚴峻許多,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並非動怒,我是真心累啊!」
簡小樓掙扎著從地上坐起身,雙手合抱于丹田,擺出一副苦瓜臉,「這具肉身,我能操控的範圍畢竟有限,還有將近一百五十天呢……我覺得我們還是得拉個盟友……」
黎昀安撫道:「你已經很令我刮目相看了,葫蘆姑娘,他日待你修為提升上去,必定能在四宿神壇上佔有一席之位,成就不遜於第五清寒。」
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領悟第五清寒的問情劍法。
即便只是有形而無神,已不是尋常人可做到的了。
四面楚歌之際,還能將他保護的滴水不露,更是難能可貴。
最關鍵的,她這份得心應手並不是立馬學會,起初她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每經歷一次戰鬥,她的世界就能開闊一層。她並不屬於天才,卻屬於成長型,天才有盡,成長型只要不死,即能一直在逆境中突破。
「黎前輩你拉倒吧。」簡小樓兩眼無神,「高處不勝寒,如今算是領教過了,還是泥地裡打滾比較適合我。」
調息了一陣子,她撩袍起身:「走吧,省的一會再追丟了。」
黎昀點點頭,又好奇道:「你一直隨我跟著我姐姐,沒想過去找夜遊麼?」
「黎前輩,我從未忘記我現在是你的俘虜。」
簡小樓提著劍大步向前走,「你封住了我的葫蘆,我的性命攥在你手中,我找他幹什麼,嫌還不夠亂?」
正準備說話的黎昀右耳動了動:「葫蘆姑娘,咱們的盟友到了。」
簡小樓頓住腳步:「什麼盟友?」
漫天雪霧中,黎昀帶著她偏離了軌道,反正他已經鎖定了黎箬幾人的移動位置,並在乎跟丟一陣。
翻過一座低矮雪山,滾滾真氣撲面而來,山腳下有人在鬥法。
準確來說,是五個人圍攻兩個和尚。
那五個人皆用斂息紗蒙著臉,身穿藍衣。
而那兩個和尚也是身穿藍衣,一個面貌俊秀,只有十三階修為,而另一個和尚則一副中年大叔模樣,即使一模一樣的藍衣,也是髒兮兮的,腳上靴子破破爛爛,顯得有些邋里邋遢。
簡小樓眨眨眼:「他是不是排在藍星海小龍王后面、第五清寒前面的落拓和尚?」
黎昀恩了一聲:「是他。」
簡小樓指節微勾,敲在劍柄上:「幫他?」
「幫他。」
「第五清寒在此,報上爾等名號!」
問情出鞘,簡小樓持劍飛身而下,劍光凜著千鈞氣勢,隨著她身影降落,分化為七道劍影。誰說厚積薄發,她偏要上來就出終極大招,打的他們措手不及,打的他們懷疑人生。
下方五名修士果然自亂陣腳,完蛋,對付落拓和尚已是吃力,又來個第五清寒。
落拓和尚哈哈大笑:「大侄子,這麼巧呀!」
說著,抓起清秀和尚的肩膀,趁這一霎亂局迅速抽身戰圈,化光離去,「妙離,你第五師兄來咯,咱們可以看熱鬧啦!」
臥槽,有沒有搞錯?
這下輪到簡小樓開始懷疑人生了。
然而劍勢以出,實難收回,她蓄力一劍斬下!
轟隆隆!七影重疊,分山斷水,破了那五人鑄成的靈陣!
落地站穩,簡小樓單臂平舉問情,靈氣激盪起的狂風亂舞,暴雪在周身肆虐,厲聲喝道:「我本無意殺人,爾等是戰是走?!」
五人確實有些慫了,膽敢圍殺落拓和尚,是因知道他從不殺人。
「我說大侄子。」
僵持中,一聲粗獷大笑又在山間迴盪,雪霧中看不清人在何處,卻是那落拓和尚無疑,「你同他們寒暄什麼啊,動手啊!」
「走!」
瞧見落拓和尚又回來了,五人哪裡還敢一搏,即使落拓不親手殺人,只需牽制住他們,第五清寒即使拿著一柄菜刀,砍他們腦袋也如砍瓜切菜。
於是五人自五個方向齊齊丟出五張爆裂符,遁地而去。
轟轟轟,簡小樓被炸的一鼻子灰,心裡頭無奈,丫走就走吧,誰要攔你們了,扔什麼符啊!
待煙霧盡散,落拓和尚嘿嘿笑著落在她面前:「大侄子,你這些年有長進,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黎昀傳音:「稱呼他為師叔。」
簡小樓垂了垂眼,帥氣的收劍歸入白玉鞘內,抱拳拱手:「師叔!」
「師叔!第五師兄!」
那叫妙離的和尚從山頂探下頭,「如何了?」
落拓和尚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們這就上去了。」
簡小樓明白過來,這和尚剛才逃走,只為安頓妙離。
隨他上去同妙離會和,黎昀默默走到簡小樓身後,乖巧的站著。
落拓和尚側著頭打量黎昀一眼:「這位仙子有些面生啊,還帶著斂息紗。最近奇怪得很,到處是些亂穿法衣的蒙面匪徒,兩界修士何時墮落到這種地步了,毫無氣節與風骨。」
說著就要去撕黎昀臉上的面紗。
簡小樓驚了一跳,連黎昀都向後退了幾步,落拓和尚卻被妙離給揪住了:「師叔,男女有別,你想做什麼?!」
落拓和尚訕訕收回手來,眯著眼笑道:「我就嚇唬嚇唬她,沒打算動真格的,你回去可別告狀。」
妙離重重嘆氣:「不想我向主持師父告狀,師叔你就收斂一些吧。」
「收斂收斂,必須收斂!」落拓和尚陪著笑,看上去很害怕的樣子,不過目光始終定格在黎昀身上,嬉皮笑臉的,眼睛裡卻淬著一抹寒光,「大侄子,你一貫見著漂亮女人就拔不動腿,信得過麼?」
「信得過,她是我的舊相識。」簡小樓點頭。
「哪門哪派的?」
這和尚瞧著不羈,戒心賊重,簡小樓正準備回答,黎昀先笑了:「我的身份,不便外人知曉,還請大師饒了我……」
聲音酥進骨子裡去了,透著一股子成熟風韻。
簡小樓抖了抖腿,拒絕承認這嗓音是從她肉身發出來的。
落拓和尚一怔,有些明白了,又是嘿嘿一笑,傳音道:「大侄子,還敢勾搭有夫之婦啊,真不怕你老爹一怒之下廢了你第三條腿啊?」
簡小樓眉梢微微一攏,錯開話題:「師叔準備去哪裡?」
落拓和尚掏掏耳朵:「漫無目的,陪著我這小師侄隨便亂逛唄。」
「那不如你我結個伴?」
「哎呦,我看行!」
於是簡小樓狀似無意的領路,繼續跟在雲竹子一行人身後。
黎昀的神識範圍,是他們的兩倍遠,並不擔心會被發現。
簡小樓保持著高冷姿態,一路上只聽他二人嘀咕,傳音給黎昀:「真要結伴?看上去落拓和尚與第五清寒十分相熟,會不會穿幫?」
黎昀持否定態度:「落拓同他父親第五淵是一代人,與他見面寥寥,無礙的。」
簡小樓仍舊不放心:「你確定?」
「我的訊息不可能有錯。」黎昀信得過海牙子的判斷,「落拓和尚原名雲昱,一萬年前,原本也是一氣劍宗劍修,青衫磊落,翩翩公子,驚採絕豔。那時第五清寒尚未出世,連第五淵都還沒有什麼名望,他是一氣劍宗闔宗門之力培養出來的下一任接班人。」
「那怎麼去當和尚了?」有她師父的例子,簡小樓對此已經見怪不怪。
「他有位關係極好的同門師弟,兩人自入門起就相熟,多次生死與共。但在一次剿滅鬼族的行動中,兩人中了詭計,被困在一道生死門內。」
「什麼是生死門?」
「一生門一死門,只有填上死門,生門才會開。兩人原本都已經說好了一起死在那裡,那時真心是無所畏懼的。然而,在一個暗無天日的虛空世界,被困了整整五百年,精氣越來越弱,心志飽受折磨,還要日復一日的等死,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最終,將他師弟拿來填了死門,自己出去了。」
簡小樓左了左眼睛,餘光瞥過落拓和尚:「然後呢?」
「他回來後,始終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劍心動盪,便向一氣劍宗的老祖坦白此事。老祖們一再開導他,生死之際,人心皆是如此,何況兩人一起死,才是真正愚蠢的行為。此乃他的一場大劫,堪破此劫,他便可脫離凡塵俗胎,窺得天道。」
「可他還是過不去。」
「是,他過不去。最終毀了一身修為,離開了一氣劍宗,留下一片扼腕嘆息,說可惜了他這株好苗子,本是可以窺天道的。他卻只留下一句話,他說他連人都做不清楚、都活不明白,還窺什麼天道?」
簡小樓沉默,儘管做過錯事,落拓這和尚還是值得尊敬的。
「廢去修為後,他入了迷途寺重修。迷途寺的老和尚們也是一些妙人,什麼人都收,什麼人都敢收,再怎樣大奸大惡之輩,也勸導他們迷途知返,猶未晚矣。」
「佛門當如是。」
「至於這個妙離,則是他師弟的轉世。」
簡小樓微怔:「被他推進死門的師弟?」
黎昀頷首:「落拓和尚早已十五階,閉關是為了突破十六階,原本名單上是沒有他的。豈料一齣關竟成了十四階。我若猜得沒錯,他是不放心十三階的妙離一人進來,才會自降修為,隨行進來保護他。」
所以犯了一個「一念之差」的錯,得用一生去彌補?
簡小樓不知該說什麼,她想起了素和同夜遊,十二萬年後,他二人終將鬥個兩敗俱傷,又會是誰的錯?
兩個都死了,連個幡然醒悟的機會都沒有。
「咦,那是什麼?!」
妙離喊了一聲,指向北面的天空。
簡小樓收斂心思尋望過去,目光頓時一亮,只見一道柱狀華光沖天而起,那是異寶現世的徵兆。
落拓和尚搔著光頭:「莫非真有什麼大能遺寶?」
簡小樓提議:「去看看?」
其實心裡一點不想去,那道華光位於火球的中心位置,如此耀眼奪目,沖霄灌頂,方圓幾萬里的修士基本都能看到,必定紛紛前往藏寶地。
絕對會成為兩界的一處大戰場。
落拓和尚探了一眼身邊的妙離,似乎有些糾結:「大侄子,你見過傲視沒?」
簡小樓搖頭:「你呢?」
「我也沒見著他,那龍崽子原本不被允許參與火球之戰,他立下血誓絕不殺十方修士,才重新給添上的。進來之後,聽說在火球內四處亂竄,尋他一個仇人,也不知尋著沒有。」
簡小樓不接話,因為不知他想說什麼。
落拓繼續道:「等人聚集去了藏寶地,又無法從服飾分辨兩界歸屬,我怕這小龍崽子又犯渾……想必你家老祖囑咐你了吧,咱們三個都是後來添進去的,你家老祖將你從溫柔鄉里拽出來,恐怕不是讓你來奪火球的,而是讓你來制衡傲視吧?」
簡小樓傳音:「是嗎?」
這一點黎昀並不清楚,琢磨著道:「有這個可能,傲視是個不受控的瘋子,一點就炸,十方界高層有一部分始終堅持拒絕讓他參加火球之爭,但只是一小部分,據我所知,其中包括一氣劍宗。」
「走吧。」
簡小樓沒有正面回答落拓和尚,只管抬了腳,向華光柱子的方向走去。
華光貫徹雲霄之時,夜遊幾人自然也看到了。
沈落雁驚喜:「霧心,看來有人不小心開啟了什麼藏寶地。」
琴霧心興趣缺缺:「你家葉溪同我師兄估計也在那裡,總算可以會合了。」
「我們就此別過。」不等素和眼睛亮起來,興沖沖去尋寶,夜遊張口斷了他的念頭,「兩位請便吧。」
沈落雁驚訝道:「異寶現世,夜洞主沒興趣?」
夜遊搖頭:「我對我的命更感興趣。」
兩女修雙雙飛下麒麟馬車,道過珍重之後,轉身面朝光柱。
「沈姑娘……」
夜遊幾經猶豫,喊住了她,「其實我挺想不通的,琴姑娘的師兄丟下她也就罷了,葉溪身為你的丈夫,卻和雲竹子一起,累你身陷險境險些喪命,你都不生氣的」
沈落雁回頭一怔:「這是實力的最佳配置,我為何要生氣?」
夜遊蹙眉:「但他是你的丈夫,難道不該事事以你為先,保護你的麼?」
素和只覺得夜遊丟人,扯扯他的衣袖道:「你快別說話了,他們可是咱們四宿兩位頂尖符師,並非尋常夫妻,你以為沈姑娘是小樓啊,還需你天天操不完的心。」
沈落雁果然笑了,美眸中夾雜一縷蔑視:「夜洞主,我覺得你有些小覷女人。星域世界中,只有強弱之分,並無男女之別。我不能與我夫君一起,是因為我不如黎箬公主。我也有我的驕傲,我夫君尊重我,信任我,有何不對?」
「我不是說葉溪不對,只是不理解你的態度。」
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下唇,夜遊低頭沉吟,「我也有喜歡的姑娘,我尊重她,信任她,但所有的尊重與信任,都不能凌駕於她的安全,即使她覺得我瞧不起她,覺得我霸道蠻橫,我也絕對不會讓步的。」
素和還生怕沈落雁聽不懂:「他是說,葉溪或許足夠尊重你,但他肯定不夠愛你。」
沈落雁有片刻的失神,旋即微微笑道:「不是誰都似夜洞主喜歡的姑娘那般幸運,這世上,總有太多的無可奈何,自己選擇的路,和著血也要吞,自己選擇的男人,是好是壞都得承受。」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夜洞主是什麼意思呢?」
「我……」
夜遊啞然,他不是吃飽了撐得在這挑撥人家夫妻關係,他是真不明白男女相處之道,抱著一種求解惑的心態。
儘管開竅的比較晚,夜遊的學習能力卻很強,從學渣到學霸,他只用了短短幾十年,對於這世間生存的法則,早已可以融會貫通。
然而夜遊大部分的知識儲備,盡是來源於海牙子。
海牙子自己都為了「色戒」頭疼,夜遊不可能從他那裡得到什麼指導。
每每他有情感上的困惑和煩惱,海牙子給予他的解釋無非就是「你發情了」、「你發情期情緒不穩定」、「你們龍族發情是挺可怕的你要習慣」、「你別想太多了忍一忍發情期就過去了」、「你閒著沒事的話就去將你的發情物件睡了別再來煩我了行不行」……
以至於夜遊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個發情體質。
「沒事。後會有期。」夜遊微微笑了笑,不再問了。
「夜洞主的戀人,是不是之前在煙波海,跟在他身邊的金丹女修士?」琴霧心忽然想起那個姑娘來,傳音給素和。
「是啊。」素和哂笑,「他的審美是不是有些奇特。」
「那位女修我瞧著裝束,不像我四宿修士。」
素和想了想:「她是我們南宿人,金羽尊主的養女。」
琴霧心果真露出吃驚的表情:「金羽前輩的養女?是被雲霄閣杭志澤打死的那個?」
素和愣了:「誰被誰打死了?」
琴霧心進火球進的晚,三元星島有訊息傳過來,她是知道的:「杭志澤是柳穎菲的外甥,手裡有根笞魂鞭,那姑娘在三元星島不知怎麼得罪了他,被一鞭子抽散了魂。」
素和原本因為不能去藏寶地有些鬱郁的臉,頃刻寒如冷霜:「真的假的?!」
「你一驚一乍的做什麼?」夜遊冷不丁被他嚇了一跳。
「落雁也知道。」琴霧心不再傳音,向沈落雁抬了抬下巴,「柳穎菲外甥打死金羽前輩養女一事兒。」
微微一眨眼睛,夜遊赫然被點了穴一樣,脊柱緊緊繃直。
「那位姑娘你們認識?」沈落雁疑惑著點頭,「杭志澤抽散了她的魂,自己也被打了一百裂骨丈,骨頭都快打散了。這還不算完,訊息已經遞迴南宿去了,金羽前輩尚在閉關,不過聽說鳳起嚇的臉色青白,立刻動身朝三元星島來了。」
「抽散了她的魂?」
素和尋思了一陣,傳音給夜遊,「應該沒事的,想來小樓是及時將神魂抽離體外了。」
夜遊也意識到了這一茬,逐漸從僵直狀態中和緩過來,點了點頭。
素和試探道:「那你們可知她的肉身如何了?」
琴霧心幾番欲言又止:「被第五清寒帶走了……」
夜遊只聽過他的名號:「那個十方界有些厲害的劍修。」
素和瞪大眼睛,舌頭都有些打結了。「第、第五清寒?!!」
夜遊覺著有些不妙:「怎麼了?」
素和的舌頭還沒有擼直:「他、那個他……」
刷,夜遊直接抽出自己的《小星域全書》,指尖幾筆寫上「第五清寒」。
隨著一行行金字飛出來,他那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色愈發慘淡。
將《小星域全書》重新收回靈臺,夜遊望一眼光柱方向,啞沉沉地道:「走了,去找那個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