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甩手不說了,提及第五清寒,第五淵頗有些氣短。
是自己的驕傲不假,可有時候卻也恨不得一劍砍了他的命根子!
真是信了邪,他們第五氏門風嚴謹,清寒自小多穩重一孩子,自從秘境內得到一柄問情劍之後,自此走上一條風流不歸路。
偏偏他還修的似模似樣,修的霸道無匹,修出大名聲,修上神壇去了。
可沒把第五淵氣死。
「那是誰?!」
察覺下方有些騷動,譚鈴放出神識一探,瞧見引魂燈架前站著兩人,一個正在燃燈,一個則在已經亮起引魂燈上以硃砂筆書寫名號。
第五淵目光微炯:「夜遊?素和?」
「那兩個修為墊底的妖修?」譚鈴呵呵,「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只你們兩人入內?」
見他們向傳送陣飛去,第五淵從飛舟瞬移過去,拂袖擋在兩人面前,「本座是否解釋的不夠清楚,因為火罩子的緣故,每一次傳送都無法確定方位,最好五人一組。」
素和也是這麼想的,他看向夜遊。
「請問前輩,是最好、還是必須?」夜遊狐疑著詢問。
「不知好歹的小白龍。」譚鈴千里傳音,「老淵,你何必管他?」
第五淵道:「只是提議。」
夜遊鬆了口氣:「那我二人足夠了,我身上有伏龍鎖和五色神珠,我怕那些邀我同行的盟友不懷好意。」
方圓修士都在豎著耳朵偷聽,頓時被夜遊的直白給震住了。
有些確實起了心思的,臉色渾然一變。
第五淵微微愣,遂掐了個訣開啟傳送陣:「引魂燈既已點亮,你們可以下去了。」
「多謝。
拱了拱手,夜遊站進光圈裡去,素和忙不迭跟上。
一層光罩子落下來,急速刺目,等眾人再去看時,光圈裡已經空空蕩蕩。
「第五前輩,晚輩幾人也要下去。」
說話間,雲竹子、葉溪、魔四子、鶴千珏和黎箬公主五位也已燃起引魂燈,走到了傳送陣前。
仍身在三元星島的簡小樓,此刻全然不知他們已經入內。
想不出對策,但這迎仙居待不下去了。
那條金龍應該是來等他姐姐的,估摸著要長住,他可以感知她的神魂狀態,與他住在同一間客棧有風險。
剛住下,立馬走人擺明心裡有鬼。
於是簡小樓連住三日,才故作悠閒的下樓退房。
原本定了三百日的房間,掌櫃只給退回一半星晶。
畢竟是自個兒違約,簡小樓沒得計較,收了星晶正準備出門,忽有兩名修士怒氣衝衝的攔下了她。
其中一個灰袍修士指著她道:「公子,正是此女!」
那公子怒道:「大膽賊人,竟敢犯到小爺頭上,給我拿下!」
身後立刻冒出幾名修士,修為俱是八階,衝著簡小樓招呼過去。
簡小樓滿頭霧水,她來此三日一直老老實實的,幹什麼了?
雖說三元星島禁止使用法力,又豈能任人宰割,一個輕身術向後閃退十幾步,落在桌面上,沉著臉斥道:「你們是誰?!」
掌櫃忙道:「姑娘,趕緊小聲點吧,這位是十方界雲霄閣三長老的直系孫子杭志澤……」
簡小樓哪裡知道什麼雲霄閣:「是誰的孫子都得講理,我哪裡得罪你們了,一進來就逮著我要打要殺的?!」
杭志澤冷著臉:「你昨兒夜裡偷放走我的獨角獸,你還有理了!」
簡小樓保持著防禦姿態:「開什麼玩笑,我自進入迎仙居三日三夜未曾出過房門,有店家可以作證,何時偷放你的獨角獸了?」
掌櫃是本地修士,迎仙居也不是沒人罩著的,鬧到店裡來他自然不爽,站出來作證:「杭公子,其中是不是有何誤會,這位姑娘的門禁的確三日三夜未曾動過。」
圍觀群眾聞得此話,紛紛看向杭志澤。
「訛人呢?」
「看人家姑娘漂亮,動了色念,尋個由頭搶回去?」
「如今名門大派流行這麼玩了?」
杭志澤八階修為,也是來此看熱鬧的,如今卻被旁人看了熱鬧,氣的俊臉通紅:「你不出門也可以,我的隨從看的清清楚楚,你是鬼修!懂得附身之術,自然也懂得離魂之法!」
鬼修……
一眾人吸了口氣,無論十宿還是十方,鬼族都是不被允許存在的可怕物種。
「杭公子,話不能亂說。」掌櫃的視線一遍遍繞過簡小樓,容留鬼族,這罪名他擔當不起,「三日前,第五清寒前輩也同她說過話,在下瞧不出來,難不成第五前輩也瞧不出來?」
「的確如此。」
二樓住在簡小樓隔壁的一氣劍宗修士推門而出,憑欄向下望去,「連我師兄都沒有瞧出異常,你的隨從真有能耐。」
杭志澤一愣,聽見第五清寒的名號,明顯有些慫了。
他瞪著身畔的灰袍修士:「你是否確定?」
灰袍修士心裡也怕,但還是點頭如搗蒜:「千真萬確,絕對錯不了!」
一氣劍宗同他們雲霄閣常有摩擦,再說雲霄閣一貫修的是神魂之術,杭志澤心道天賜良機,若能證明此女是個鬼修,打了第五清寒的臉,乃功勞一件。
於是杭志澤摩挲儲物戒,刷,抽出一條銀色長鞭:「是與不是,挨我三鞭!」
二樓的劍修瞳孔一縮:「笞魂?」
「笞魂鞭?!」
「雲霄閣鎮閣三魂鞭之一的笞魂鞭?!」
杭志澤得意洋洋,他們雲霄閣鎮閣三寶——笞魂、噬魂、碎魂,名震整個四宿十方。
他舅母柳穎菲參與此次火球之爭,一併帶著此三樣寶物,不放心他獨自在外,特意留下一條給他防身,不曾想這麼快就用上了。
二樓的劍修冷哼道:「笞魂一齣,以她的修為,一鞭子都能將神魂打散。」
杭志澤擺手:「晚輩不使用內力與口訣,輕輕三鞭,若她並非附身奪舍,傷不了她分毫。」
那劍修沉吟:「姑娘不妨給他打三下,先證了自身清白,接下來我一氣劍宗定會為你做主。」
打魂?
簡小樓真不敢。
單是看著這條笞魂鞭,她都脊背發涼,從頭頂到腳底板,每一個汗毛孔盡開。
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個圈套。
她強自鎮定下來,微微偏過頭,目光逐漸上移,容色難得冷峻。
看向二樓最裡第二間。
那條金龍想借他人之手試探自己。
真夠毒的。
她的神魂本就不穩,靠著仙珊瑚肉身養護,三鞭子下去,即使不會將她的魂魄打出體外,也必定遭受重創。
然而若是不接受,眾人又會以為她心中有鬼。
可否禍水東引?
那條金龍如此精於算計,此刻必定不在房內,說不定還設下其他陷阱等著她跳。
她愈加百口莫辯,還等於直接承認了,自己曾潛入過煙波海的禁地。
簡小樓跳下桌子:「我只說一遍,你們被人利用了,回去調查清楚再說。若再咄咄逼人,我可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從靈臺抽出蓮燈,「你看清楚,燈內乃是業火,我若鬼物,豈會不懼業火?」
合該她倒霉,因為一氣劍宗的關係,如今客棧內基本都是十方界修士。
在十方界沒有業火,也沒有業火鳳凰。
杭志澤哈哈大笑:「提個燈籠就是業火?我只認我的鞭子,想證明你的清白,必須挨我的鞭子!」
簡小樓緊緊攥著拳頭,目色冷冽:「我說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我的清白需要向誰證明?你又算個什麼東西,由得你說鞭打就鞭打?!」
「多說無益,現形吧!」
見她不惜鬥法抵抗,杭志澤愈發堅信自己的判斷,一鞭揮在簡小樓胸前!
又一個疾閃,簡小樓素手一撥,一彎火焰刀飛出,準備斷了他的笞魂!
鞭?鞭你妹!
只比她的修為高出一點,拽成這樣有意思?
你有法寶,我也有,就來和你比比誰的法寶更硬!
杭志澤原本並不將火焰刀當回事,然而待此焰刀逼近,才驚覺威力實在驚人,連他的笞魂都抵抗不住,絕非尋常法寶!
杭志澤大驚失色,做不出應變之法,竟直接抱頭蹲下!
「好招!」
「躲過去了!」
因他背對門口站著,焰刀直接飛出大門,打在對面建築的廊柱上。對面也是間客棧,外層設有防護罩保護,焰刀切進廊柱半寸之後卡住了。
客棧掌櫃一直密切注意著迎仙居的動靜,見狀連忙跳了出來:「大膽!竟敢在島上動……」
話音未落,只聽背後「咔嚓咔嚓」一陣響。
連忙回頭一看,那焰刀不過虛像,倏地鑽進廊柱內,一道道裂紋在廊柱爆裂開。
他惶然衝回客棧堂內,以靈氣大喊:「要塌啦!大家快些撐起防護罩!」
迎仙居內眾人紛紛震驚,這小姑娘究竟什麼身份,手裡提的是個什麼寶物,聞所未聞啊!
杭志澤顯然也被唬住了,摸不清那是個什麼大神通,半響不敢動作。
簡小樓卻不敢再撥第二下了。
她意識到一個問題,之前在龍宮偏殿試驗過,她離開仙珊瑚肉身之後,即使之前有過接觸的人,也無法看到她的魂體狀態。
說明仙珊瑚肉身將她的魂體與世隔絕了。
但蓮燈是從她神魂裡抽出來的,與她神魂相連,蓮燈若是擊中了目標,等於和對方產生了某種因果,她的神魂便暴露了。
她欲入火球,憑藉的正是旁人感知不到她的存在,關鍵時刻可以給予致命一擊。
這周圍應有不少即將遠赴火球的修士。
最起碼樓上就有一個。
焰刀一齣手根本控制不住,她不能再冒風險了。
杭志澤也是個膽大之人,見簡小樓遲遲沒有第二下,再是一鞭揮出:「鬼物,速速現形!」
簡小樓突生一計:「收!」
蓮燈重新迴歸靈臺,在他鞭子落下之前,她操控神魂抽離珊瑚肉身。
「啪!」
一鞭子抽在她肩頭,撕裂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簡小樓竟能感覺自己的肩頭一陣疼痛,撕心裂肺,這假肉身與真肉身快要分不清了。
「第二鞭!」
杭志澤一鞭才罷,揚手又是第二鞭。
電光石火間,一道冷冽劍光從二樓閃下,眾修士只覺得罡風四起,第五清寒已經出現在客棧大堂中央,一手攔住即將倒下去的「簡小樓」,一手攥住杭志澤的笞魂鞭。
杭志澤一看是誰,嚇的臉都白了。
他算準了第五清寒不會出來,這個時間他應該正在焚香沐浴,外面捅破天也與他無關才對。
他訕訕道:「第五叔叔,晚輩是來抓鬼修的。」
第五清寒唇角冷冷一勾:「抓鬼修好端端一個姑娘讓你一鞭子抽散了魂魄,不是鬼也成了鬼。」
眾人連忙去試探簡小樓的氣息,果真死的透透的呀!
杭志澤的臉更白了:「怎可能?不可能!晚輩、晚輩根本沒有使出內力啊!」
簡小樓站在自己的「屍體」旁邊,心知那條金龍應該正在感知她的存在,不知他是否擁有鎖定自己的本事,儘量減少魂力波動,以便隱藏。
「你們迎仙居究竟怎麼一回事,是誰違背法令公然動武?!」
渾厚的聲音從外傳來,一名中年修士怒不可遏的走進大堂。十五階修為,十方界派來維護三元星島秩序的執法者。
一眼瞧見第五清寒,他怔了怔:「清寒賢弟?」
第五清寒赫然鬆了手,被鞭力反噬,杭志澤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五清寒將簡小樓的「屍體」打橫抱起,淡淡笑了,眼鋒卻刀子一般銳利:「魏兄來的正好,這是柳穎菲的外甥,手持笞魂鞭好生了不得,衝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將這四宿小女修給抽死了。」
魏豐眼皮一跳。
他收到訊息來此,自然知曉緣故。
杭志澤家世顯赫,是雲霄閣年青一代裡的風雲人物。
他搶著前來處理此事,其實是來刁難這個四宿小女修的,恰好賣個人情給他舅母柳穎菲。
第五清寒為何橫插一槓子?
「按照兩界定下的戒律,動武、無故殺人,需得重打一百裂骨仗,再砍去一隻手的吧。」
魏豐傳音:「老弟,你這是做什麼,即使雲霄閣和一氣劍宗素來有些不對盤,眼下非常時期,不該一致對外嗎?竟為了一個四宿小女修,同咱們自己人對著幹,砍去一隻手,這孩子真就廢了。」
第五清寒並不與他傳音,字正腔圓:「律法就是律法,無論是誰都得遵守。」
「行,我懂了。」
魏豐招了招手,一排身穿統一制式鎧甲的修士入內,將杭志澤一干人等以縛仙鎖拿下。
杭志澤滿頭大汗,張口欲要辯解,被魏豐瞪了一眼。
他心中釋然,知道只是走走過場,低頭冷笑。
第五清寒抱著「屍體」轉身,欲要上樓。
魏豐也準備押人離開。
「哦對了。」
第五清寒駐足在樓梯上,偏過半個頭,抿唇笑道,「此事處理好了之後,你恐怕還得給南宿望仙宮金羽尊上去封書信,解釋一下此事的來龍去脈和處理結果。」
魏豐一怔:「什麼意思?這小女修是金羽尊上宮裡的人?」
「是他老人家膝下愛女。」
一言出,驚的整個客棧鴉雀無聲。
簡小樓也是詫異,他從何得知?
魏豐半響回不過神:「傳聞金羽尊上不近女色,如何有個愛女?」
「養女,極受他老人家寵愛,連鳳起鳳落都得巴結著的人物。」
第五清寒唇角始終上揚,看著魏豐笑,笑的他渾身陰瘮瘮的。
他不會空穴來風,看來確有此事。
魏豐額頭冷汗大顆大顆落下。
慘了慘了慘了,人情賣不成,怕是接了個燙手山芋啊!
四宿七聖,第一戰神,那是他能得罪的人嗎?!
火球內兩幫天驕殺的再狠辣都沒事,畢竟有規則在,雙方應允了的。
可在外頭無緣無故殺了他的養女……
魏豐看向滿臉驚愕無法消退的杭志澤,搖頭苦笑:「此番莫說你舅母,便是整個雲霄閣都護你不住了啊……」
第五清寒說完該說的話,抱著「屍體」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眾看熱鬧的圍觀群眾從剛才的驚訝中剛回過神,立刻陷入新一輪的震撼。
包括第五清寒的幾位師弟妹。
「問情劍」第五清寒,似乎同什麼妖魔鬼怪都有過一段哀怨纏綿的戀愛史。
修為一直精進飛快,如今卻卡在十四階許多年。
莫非一直找不來感悟契機,將目光放在「女屍」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