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一旁擦拭珊瑚的晴寧笑道:「夜洞主和素和啟程前往火球了,咱們秋水宮大抵是除了海王宮以外最為安穩無憂之地,夜洞主不將你送來這裡,還要送去哪裡?」
「什麼?」
簡小樓從蚌殼裡直接跳下地,臉色青的發黑,「我有沒有聽錯,他竟將我扔下獨自走了?」
晴寧眨眨眼:「沒啊。」
簡小樓懷著希冀望過去:莫非又誤會他了?
晴寧道:「夜洞主並非獨自走的,他是和素和一起走的。」
有啥不一樣嗎?
她無語。
晴寧空出一隻手來,塗著蔻丹的指甲指向她睡的硨磲旁邊,還有一枚小一號的硨磲:「夜洞主將二葫留下了,說你要麼先回赤霄界,要麼留在此地稍待……」
待他姥姥個腿!
簡小樓的臉色越來越黑,難怪素和喊他渣龍,明明說好帶她一起去,什麼玩意兒,半點信用都不講!
抓起二葫就要走。
晴寧起身攔她:「簡姑娘……」
「他還交代前輩攔住我了?」
「那倒沒有,即使交代了,我也不會聽他的,他又不是我家大人。」
晴寧莞爾一笑:「只是他們已經出發月餘了,以素和的速度,相信已經抵達了。此時此刻,只能乘坐西宿的商會飛舟,前往距離火球最近的有人區——三元星島。」
簡小樓聽出晴寧站在自己這邊,連忙問:「前輩知道的,我對四宿知之甚少,還請前輩為我指條明路。」
「簡姑娘說笑了,我一個侍女,哪裡知道什麼暗路明路。」
晴寧娓娓道來,「我告知你這些,只是我想著,如若我家大人還在宮裡的話,一定也會這麼做。你自個兒的事兒,你有權利自個兒拿主意,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替你決定,哪怕是為你好。」
簡小樓越看晴甯越是順眼,不愧為海牙子心腹,思想覺悟真真不一般。
「那前輩能否再告知我,西宿商會飛舟哪裡才有?」
「近來前往三元星島看熱鬧的修士實在太多,基本三等以上的商會都開了這條商線。玄心界內也有許多,恩、離開天海洞向北走,飛躍三處水域三座大山,即可看到一城。」
晴寧摸出一枚儲物戒,遞給她,「裡面有些星晶,還有一枚我家大人的令牌,可保你這一路暢通無阻,但去到三元星島,那裡是處公共區域,魚龍混雜,姑娘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簡小樓接過儲物戒,深深鞠了一禮:「多謝。」
晴寧笑道:「姑娘抵達三元星島就會知道,想入火球難如登天,若不然夜洞主也不會折騰一圈,連我們敖青界主都給殺了,才堪堪‘搶’到一個名額。」
簡小樓自然知道難,但她一旦倔起來,不撞南牆絕不回頭,即使真的無法入內也得進去一探究竟。
又道了聲謝,將二葫裝進儲物戒內,離開了秋水宮。
……
簡小樓按照晴寧指示果真尋到一主城,亮出海牙子的令牌,連船費都不必付,直接被船長請到第三層的貴賓艙位。
飛舟甫一飛出玄心界,陡然從兩側生出一對巨翅,開始在廣闊的星域裡翱翔。
星域飛舟的速度,不知比赤霄產的飛舟快上多少倍,儘管如此,還是歷時三個多月才抵達三元星島。
這一路,簡小樓早已將三元星島給打聽清楚了。
三元星島其實就是一處小型修真界,從星域遠空看下去真是小的可憐,估摸著只有半個東仙那麼大。與火球靠近,即可知道位置有多荒涼偏僻。又因沒什麼資源,四宿十方誰都懶得管,漸漸淪為公共區域,多是些散修聚集。
然而隨著火球之戰臨近,三元星島已經快被撐爆了。
火球方圓萬萬裡的範圍,已被四宿十方的高層們控制住。
這些高層,盡是一些平時隱世不出的老妖怪。
十方不知,單說四宿。
東宿八大派的首座來了七個,兩個十八階,五個十七階,負責維持秩序、核對十方界三千修士的身份。
畢竟「規矩」上的事兒,通常都是人族較為熱衷。
聽說再等一等,擔心結果出來後引發動亂,七聖之一的尚善道君、那位十九階的道祖,還有二十階的人皇東方岳都會親臨。
由此可知,十方界出席的人物,也必定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超級大腕。
而三元星島,是由雙方指定的落腳點。
四宿十方參與火球之戰的六千精英,無論是私下來的,還是被門派一飛舟送來的,都得先在三元星島落腳,經由對方設下的接待站核實一遍身份,再由他們的監視者送往火球。
看守在火球的八大派首座們,將會進行第二遍身份核實。
六千精英陸陸續續來的不少,未作停留,早已分批次送去了火球。
如今留在三元星島上的,大多是一些家眷、弟子和劍侍,以及大批次前來觀光旅遊看熱鬧的各方修士,如此盛會,兩界精英濟濟一堂,萬年不遇,不來一窺怕是要抱憾終生。
簡小樓落地之後,找到十方界的接待站——一間客棧。
客棧正中一面牆上掛滿了竹節牌,像極了後宮裡皇帝翻的綠頭牌。
倒也一目瞭然,巡睃一陣找出夜遊和素和,兩人的名字上雙雙打了勾。
簡小樓第一個希望破滅了。
而今只餘第二條路,前往客棧包下一間廂房,將肉身安置好,神魂隨意跟著精英上船就行了,反正誰也瞧不見她。只是離開仙珊瑚肉身三百多日,魂體能否堅持得住是個大問題。
二葫無法帶進去,若是堅持不住想走都難。
夜遊這是切斷了她所有後招。
倘若身在赤霄、或者簡小樓本身為四宿人士,碰上這種事情她絕不會參合。在火球內,連素和兩人都算小號,自己壓根是個累贅。
但她已經向夜遊強調了無數遍,在沒人看得見她的情況下,她絕對是一個助力。
簡小樓思慮著在街上又走了幾個來回,最後擇了一家比較靠譜的客棧,決定先住下再慢慢想,反正尚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掌櫃,還有禁制極好的上房麼?」
「有是有,只是價錢比較昂貴。」掌櫃觀她修為只有七階不到,並不是瞧不起,單純怕她住不起而已,「三十塊六稜星晶可以一直住到此戰結束。」
「不成問題。」
晴寧給的儲物戒中裝了五十塊六稜星晶,這些星晶她又帶不走,花了也不心疼。
掌櫃笑嘻嘻地道:「好,這就給姑娘登記。」
所謂登記,是取一抹簡小樓的靈氣,做一枚類似房卡的玉簡。
有了她的專屬印記,房間禁制便唯有她方能開啟。
簡小樓抽取靈氣的同時,聽見旁邊閒坐的幾人在聊天。
「十方界此次給出的名單裡,最強的莫過於藍星海小龍王傲視、迷途寺落拓和尚、一氣劍宗第五清寒、魔魘宗道無情、雲霄閣柳穎菲……」
「四宿界也不差呀,離火宮雲竹子和雲英子,可都是尚善道君的嫡系徒孫。還有符器宗葉溪夫婦二人,尋遍整個十方界也找不出一個像葉溪一樣,能在十四階就製出一等神工鬼力符的大符師了吧?以及聖水宮鶴千珏和琴霧心、青原魔四子和魔六子,煙波海黎箬公主……」
「你說的確實不差,咱們先把一直居於神位上的第五清寒和落拓和尚拋去一邊,你且告訴我,四宿派出的修士之中可有一個能接住傲視十招的?」
大堂內的眾人如被點了穴一樣,鴉雀無聲。
這是簡小樓第二次聽到「傲視」的名字,上一次是透過鮫珠窺探龍宮大殿,當敖青提到傲視時,四宿界的一眾天驕刷刷變臉。
看來內什麼藍星海小龍王威名赫赫、好生了不得。
「掌櫃,請給我們七間上房。」
簡小樓還站在櫃檯前發呆,耳畔聽見一聲脆響,一個厚實的星晶袋已經被丟了出去,「我們只住十日。」
轉過頭,是六名背劍的男女修士。
有人背後只背一把,有人卻揹著六把,呈傘骨狀排列開。這些劍修身著統一的藍白道袍,男修芝蘭玉樹,女修出塵脫俗,修為盡在十階以上。
掌櫃忙從櫃檯後繞了出來,拱手畢恭畢敬地道:「歡迎一氣劍宗諸位劍俠光臨蔽店,實乃蓬蓽生輝,在下是這迎仙居三掌櫃……」
他下面的話音頓住了,並不是被人刻意打斷的。
只是這六人分站兩列,由門外又走進來一位劍修。
此人瞧著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手中提著一柄寶劍,劍鞘為純白玉且雕刻精美。同樣穿著一氣劍宗校服,頭髮卻與其他幾人玉冠束髮不同,黑烏烏的長髮被他編成數十條小髒辮,紮在腦後還能及腰長……
「第五前輩!」
除了掌櫃,客棧大堂內正喝茶的眾修士也紛紛起身,躬身行禮,大氣都不敢出。
第五清寒充耳不聞,提著劍目不斜視上了樓。
簡小樓可勁兒盯著他的後腦勺,實在稀罕,她還是頭一遭在修真界瞧見這種造型。
與他那張精緻清冷的臉、孤高的劍客形象完全不搭。
再旁人都垂著腦袋的情況下,如此火辣辣的目光,幾欲將他的小髒辮給燒著了。第五清寒想裝作若無其事都不行,他停在一層與二層的樓梯拐角,稍稍轉身,垂頭:「姑娘看什麼?」
簡小樓回過神來有些緊張,卻也不怕他。
三元星島禁制使用武力,否則立刻會被驅逐出去。
再說一位神壇上的人物,怎麼著也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兒同她這種小蝦米計較。
她低眸拱手:「晚輩常聽人提及您,忍不住多看幾眼。」
第五清寒的視線在她身上繞了繞,眉梢微不可察的蹙了蹙:「姑娘是四宿人士?」
簡小樓不知他是如何看出來的:「是的。」
第五清寒不再說話,徑自上了樓,走去最裡面的一間房。
隨行六人中有兩位十三階的,一言不發跟了上去。另外三個十二階的,則跟著掌櫃登記,僅剩下的一名十一階女修士問道:「掌櫃,附近可有山泉水。」
掌櫃一臉迷瞪:「山泉水?靈泉麼?」
「不必,做沐浴之用即可。」
「那多了……」掌櫃比劃了路線。
給他們這一行人登記過罷,掌櫃連連向簡小樓道歉:「真是對不住啊姑娘。」
天降貴客,簡小樓表示理解:「該給我登記了吧。」
好在這家迎仙居共有十間上房,只租出去兩間,一氣劍宗佔了七間,恰好還剩下一間,正好被簡小樓給租下了。
第五清寒住在最靠裡面那間,隔壁卻不是他的師弟們,而是兩個已經住了月餘的修士,聽說也是六千精英之中的人。
但不是誰的名號都像第五清寒那麼響亮,並不知道是誰。
原本掌櫃還有些稀奇,為何來了三元星島之後一直待在客棧閉門不出,不趕緊前往火球佔個位置。如今連第五清寒也住了進來,他也沒什麼怪心思了。
人家或許真就不想太早去而已。
簡小樓拿著自己的玉簡上樓,她的房間在最外面一個,正對著樓梯。
剛解除房門禁制,第五清寒旁邊那扇門開了。
從門內走出一名美麗的少女,身著齊膝的碎花裙,腳上只套了一雙草鞋。
房門已經推開,簡小樓沒有邁步進去,她一眼認出了此女是誰——煙波海那條喚作阿皎的鮫人,孵‘蛋’金龍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