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四)

挪移鏡在手心不斷翻轉,這寶鏡的形狀、大小,同素和手裡的果然差不多,只是邊框磨損程度太重,花紋都不見了,寫滿了飽經風霜。

她開始默唸口訣,複習素和教導她的開啟方式,指尖燃著一簇微光,點在寶鏡上。

默默等了半響,鏡子卻毫無反應。

「完蛋,一點兒用也沒有。」胳膊肘抵住膝蓋,手肘支起下巴,簡小樓盯著鏡子看了又看,不願相信自己白跑了一趟。

中州某地。

驕陽似火,被鎖了琵琶骨的戰天鳴騎著一騎麒麟馬獨自行在官道上,形容有些憔悴,神情卻極為肅然。

隱身跟在一側的陰山鬼母三人,內心是無比崩潰的。

奉命前來救人,因為缺了木老翁,三位五行宮宮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折騰出一身傷,總算是將戰天鳴給救了下來。

但這小子也是一朵奇葩,押送他前往虛冢的戰家人都已經死了,他絲毫不為所動,一副爬也得爬過去的架勢。

三人也不知這小子和門主有什麼關係,不敢硬來,傳信給門主之後,只能這麼灰溜溜跟著他屁股後面,心裡一個比一個憋氣。

半死不活的走了許多日,麒麟馬一聲嘶鳴,有些驚恐的連連後退。

戰天鳴眉頭一皺,看著一道虛影擋住了他的路。

「焦叔?」戰天鳴一眼認出。

「阿鳴,你這是鬧什麼?」

戰天鳴沉默片刻,唇角牽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鬧什麼?我受戰家的恩惠長大,我曾發誓將我所有的赤誠獻給戰家,如今戰家送我入虛冢,我爬著也要去,焦叔是明白我的,莫要攔我。」

焦二怔了怔,問道:「戰家將你害成這副悽慘模樣,戰英雄逼死你孃親,阿翔當眾在點將臺羞辱你,你告訴我,你心中當真沒有怨恨?」

戰天鳴眼神里閃過落寞:「母親她……她是自作自受。最可憐的還是阿翔,一定有什麼逼不得已的苦衷,作為大哥,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無能為力,想想都覺得心痛……」

焦二沉默良久,一字一頓的道:「戰、天、鳴,你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我身懷卑賤的魔血,給戰家抹了黑,戰家不殺我,只將我流放虛冢,已是待我不薄了。」戰天鳴自己都覺得自己該死,但又放心不下弟弟,可他如今哪裡還有面目再去面對戰天翔。

「什麼是卑賤的魔血?」雖只是一抹虛影,焦二的聲音仍能聽出薄怒來,「我蛟龍的血統,在這赤霄凌駕於萬妖之上,哪一點卑賤?」

「凌駕於萬妖之上又如何,妖始終是妖,魔始終是魔……」消沉之中,戰天鳴有些沒精打采的自言自語,忽然他眨眨眼,瞳孔驟然冷縮,「焦叔,你剛才說什麼?什麼我蛟龍的血統?」

「我此刻有些要緊之事得處理,無暇顧及你。」焦二許是被他給氣著了,心煩得很,並不想多言,「你聽話,前去天門等我,稍後待我回去,會告知你想知道的一切。」

隨著他的聲音越來越細,虛影也逐漸消失。

戰天鳴卻整個激憤起來,摔下馬,向那道虛影撲了去:「你等等,你剛才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簡小樓始終開啟不了手中的挪移鏡。

一直被困在祭臺,除了修煉再沒別的事情做,厲劍昭在梅若愚的幫助下,繼續修煉他的氣息感應術。

一天天過去,終於有一日,梅若愚道:「對面三清殿有動靜。」

簡小樓連忙向斷崖對岸望去,暗自揣測來者何人。

須臾,只見楚封塵提著劍從三清殿後門走出,站在斷崖對岸。

「誰?」厲劍昭只感受到凜冽的劍氣,沒有煞氣,安了心。

「是楚前輩。」簡小樓頗意外的向他招招手,「楚前輩你怎麼會在這裡,家主說你閉關了呀。」

「突破後期失敗,提前出關了。」楚封塵左右看了看,他和簡小樓的奴僕約定還在期限內,知道簡小樓要被押去天道宗受審,自然得跟來。爾後轉頭,向三清殿的方向運氣喊了一聲,「過來這裡。」

還有人?簡小樓伸了伸脖子。

不一會兒,戰天翔也從三清殿後門繞了來,看到簡小樓三人愣了愣:「怎麼是你們?」

怪不得楚封塵可以從廢墟外的迷宮走進來,原來有戰天翔這個陣法小能手跟著,簡小樓問:「你二人如何碰到一起了。」看一眼戰天翔,「你祖父不綁著你了?」

「我祖父那日追著黑氣走了,再沒回來。」戰天翔的語氣有些難辨,不知是擔憂還是慶幸,「楚大哥來找我,我們就一起上路了。」

說好楚封塵去找簡小樓,戰天翔先去找戰天鳴,再去同他匯合,走到古蘭城時,覺得有些古怪便下來瞧瞧。

楚封塵問:「你們怎麼回事?」

簡小樓無奈道:「一言難盡,總之和天門幾位宮主因為一面寶鏡大打出手,被困在祭臺上了。」

楚封塵嘗試著想要飛過去,被簡小樓及時制止,兩人繞著斷崖走了一圈,也沒發現一條可以走的路:「那怎麼辦,就這麼一直困著?」

簡小樓舉了舉鏡子:「我還在研究。」

被困住的三人早已一個比一個淡定,倒是楚封塵和戰天翔一直在冥思苦想研究對策。

簡小樓想勸他們省點氣力,又不想打擊他們的積極性,看著他們忙忙碌碌,目光在戰天翔身上掃了掃,又在楚封塵身上掃了掃。

楚封塵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和從前沒有什麼不同,咦,不對,「楚前輩,我記得你之前收服了一個太真劍冢,眉心不是多了道劍痕嗎,怎麼不見了?」

提起那個劍冢,楚封塵的臉色越發沉了:「想辦法脫困吧,問題真多。」

簡小樓呵呵笑道:「對了楚前輩,我之前遇到過一個同你相貌極為相似的人,白髮白眉,和你一樣是個劍修,名叫七絕……」

楚封塵想不出辦法正心煩,懶得聽簡小樓嘮叨,卻在聽見「七絕」兩個字時睜了睜眼睛:「你說七絕?」

「對啊。」

楚封塵微微怔,隨後想起簡小樓去爭奪小葫時,也曾進入過劍冢,揚了揚眉:「你是聽那把鏽劍說的吧,還來哄騙我。」

「鏽劍?」簡小樓皺眉,是那柄鎮壓小葫的、合五人之力方能拔起的劍?

「那柄劍有病,自稱天素,賴在我的識海內不肯走,神神叨叨的‘吾主七絕’‘吾主七絕’個沒完沒了。」提起來楚封塵就鬱悶,閉關突破失敗都是因為它,「一會悲嘆我的智慧根為何被人抽了,一會悲嘆什麼十萬年悠悠歲月……」

簡小樓呆住:「我不是聽劍說的,我是真的見過七絕。」

楚封塵覺著無聊,不想搭理她了。

「那柄劍還說什麼?」莫名地,她心裡有些發慌,太真劍冢是赤霄天變時留下來的東西,劍冢內那些失去靈性的劍,年代感是騙不了人的,既然如此,為何那柄巨沉的鏽劍會認識七絕?

難道十萬年前恰好也有個劍修叫七絕?

不對,鏽劍會認錯楚封塵為七絕,證明那個七絕和楚封塵相貌相似。十萬年前和十萬年後,有兩個七絕,都是劍修,還長的一個模樣?

這機率是有多大?

簡小樓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她好像又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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