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發現,其實只是一個朦朧的念頭在腦海裡抽芽。
抱著銅鏡微微垂頭,簡小樓原本掛著笑意的臉孔漸漸變得有些嚴肅,眼下怎樣從這孤島一般的祭臺離開,已經變得不是那麼要緊。
楚封塵是不會說謊話的,那麼,他識海內那柄古老鏽劍口中的「吾主七絕」,必定是她曾在素和飛舟上見過的七絕。
這太扯了,她見過一個十萬年前的人?
難道素和的飛舟在從赤霄返回四宿時,穿越回十萬年前啦?
不,夜遊曾經說過,他們在沒有抵達赤霄前,就已經認識七絕了。
假設素和的飛舟並沒有穿越回過去,素和、夜遊、七絕乃是屬於同一個時代的人,那麼就是她從二葫肚子裡出去時,穿越到了十多萬年前?
夜遊和素和,與她根本不在同一個時代?
簡小樓眨眨眼,又眨眨眼,她的腦洞是不是開的有點大?
但恍惚之中,將這個亂開的腦洞的帶入,許多怪異的事情,怎麼就能說得通了呢?
不行不行,實在太荒誕了。
她得從頭來理一理。
一切的一切,皆開始於東仙囚龍山埋骨之地。
十萬年前赤霄天變死去的那尾白龍留下了三樣東西:一封寫著「夜遊親啟」的信函,一枚六角星骨片,和一片印刻他殘念的龍鱗……
在她的回憶中,那抹殘陽下孤涼待死的背影早已模糊了,然而當和某個身影重疊時,卻莫名恢復了一些印象。銀灰色的長髮,偉岸的身姿,斷掉的三叉龍戟,還有那句「卿卿吾愛」。
怎麼有些像她在心魔幻境中看到的、許多年之後的夜遊?
心口又突突跳了幾下,她打住這個念頭,繼續捋下去。
她通過那枚六星骨片,和遠在星域世界另一側的夜遊取得聯絡,告訴那條懶龍,自己手中有一封寫給他的親筆信。
夜遊那時年僅三千歲,卻有一條死了十萬年的白龍留信給他,此事勾起了他的興趣,使得他從「長眠」中日漸「活泛」起來,一心想要前來赤霄取走這封信。
之後……因她體內鳳凰內丹之事,夜遊帶著阿猊跑去八寒地獄,抓了涅槃的素和,卻不想一龍一鳳一拍即合。又因聽她說起聚靈樹,為了研究二葫的秘密,夜遊趁著佛緣法會召開之際,偷摘金羽的二葫,被金羽斷了一爪,他一氣之下毀了金羽的聚靈樹以做報復。
再之後……她從二葫葫口的傳送陣飛出去,竟被傳送到了西宿。一來二去,和夜遊之間羈絆漸深,但因為身上的「色戒」詛咒,怕影響他的氣運,不得不斬斷情絲。
再再之後……夜遊不畏星域之遠,與素和前來赤霄。她拋去理智,違背師父的命令跑去東海極東的太息林地,他卻推三阻四,遲遲不肯露面。
簡小樓當年滿心以為,夜遊是對她的「色戒」心有顧慮。
但以她此次見到的夜遊,無論面對金羽還是海王,哪裡看得出一點兒「怕」的樣子?
分明還是那個凡事由著性子瞎搞的傢伙。
金羽和海王他都不怕,赤霄還會有什麼恐怖的東西使他讓步,使他千辛萬苦尋到赤霄,卻對她避而不見?
或許真的有……
……時間?
「小樓?」隔著數丈斷崖,戰天翔憂心忡忡的喊了她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只是垂著頭坐在哪裡,背靠著祭臺冰冷的青臺,一腿伸直擱在地面上,另一腿則弓起。
「你喊她做什麼?還是繼續找出路吧。」楚封塵回頭看了戰天翔一眼,「你精通陣法,連天意盟主的定山脈大陣都可破除,這應該難不倒你吧?」
戰天翔無奈:「但這並非陣法。」
楚封塵道:「不是陣法,懸崖為何連根羽毛都浮不起來?」
戰天翔一攤手:「或許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地理環境,古老的門派在這裡選址,必定會有它的理由。」
孤島上的梅若愚喊道:「戰兄弟此話有理,該宗將祭臺設在這孤島斷崖上,八面空空,阻隔來去,定有理由。」
厲劍昭還當他有什麼高超的見解,撇撇嘴道:「問題理由是什麼?這祭臺上連一個字都沒有。」
戰天翔蹙眉:「祭臺上沒有字?」
古時修真門派的祭臺皆是有些講究的,有作祈福之用,有作懲處之用,有作鎮守之用,一般都會在石壁上刻字,說明祭臺的來歷以及用途。
「沒有。」
梅若愚向對岸的殘垣斷壁環顧一圈,「我和厲師弟是被抓進來的,不知這遺址的環境如何,祭臺沒有刻字,或許在遺址內其他地方,還會保留下一些東西,註明這祭臺存在的意義。」
戰天翔眼眸一亮:「我之前在三清殿內的一個偏罅,看到一些典籍玉簡,翻找翻找,興許會有線索。」
言罷他招呼楚封塵跟他一起去找,又聽見梅若愚喊道:「先等等。」
戰天翔駐足:「怎麼了?」
梅若愚問:「兩位從外面來此,可曾看到三名天道宗弟子?」
楚封塵道:「你說的是天道宗衛滄師兄弟三人?」
「恩。衛滄押送簡姑娘前往天道宗,我們在古蘭城遇到一隻凶煞。那凶煞以迷幻術將我們分開,如今凶煞已死,按道理說迷幻術應該已經失效。」梅若愚思忖道。
「我們來的路上,並未見過任何人。」
戰天翔搖了搖頭,他的視線滑過厲劍昭被錦緞遮住的雙眼,自簡小樓口中得知天道宗一些卑劣行徑之後,他對天道宗深惡痛絕,並不擔心他們的死活。
梅若愚也說不上什麼擔心,他只是覺著好奇。
戰天翔見他不說話了,便向破敗的三清殿走,卻聽背後簡小樓突然大喊一聲:「不可能!」
他嚇了一跳,轉頭瞧見簡小樓慘白著臉,攥起拳頭在背後的祭臺青石壁上猛砸了一記,青石壁未經打磨,她也未曾使用靈氣護體,細嫩的皮膚登時滲出血來,斑駁的青石也被染上一抹紅色。
「怎麼了?」梅若愚看她額頭佈滿汗珠,眼神也好似沒有焦距,關切問道。
「我……」簡小樓回過神來,她真的被自己的腦洞嚇到了,越想越跟真的似得,這會兒清醒過來,又覺得太過荒誕,一定是她小說看太多了。
心口重重壓了一塊大石頭,壓的她透不過氣來。
厲劍昭倏道:「什麼聲音?」
一言出,又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啪……
不待幾人詢問,也接連聽見幾聲好似石塊相撞的異響。
「是祭臺內部在動!」因為背靠著祭臺,簡小樓第一個發現異響的來源。
她將手中銅鏡塞進袖筒內,一竄而起,遠離祭臺,和梅若愚兩人肩並肩,面對祭臺而站。啪啪啪啪啪,祭臺內部的響動由弱漸強,頻率越來越快。
片刻後,祭臺所在的圓形孤島地震般劇烈抖顫了下,幾人都是一個趔趄。
尚未站穩,又是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