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簡小樓已經凝結出護體靈氣,衛滄知道沙妖是非殺不可了。
他原本不想浪費時間,儘早將人帶回天道宗去交差完事兒,可簡小樓的雙刀被沙妖吞了——儘管他看不出那兩柄難看的刀有什麼可寶貝的,總也不好強逼著她離開。
「簡姑娘,你還是待在上面吧。煩勞梅兄看顧一下,我們三人去殺就行了。」
「行。」
周姝雅迫不及待一劍劈下去,沙子如潮水一般湧動起來,掀起一道數丈高張牙舞爪的沙柱。
「二師姐,你讓一下!」展逸塵一貓腰,身體捲成一個球,將沙柱砸進沙堆裡。沙柱從哪裡起,他就往哪裡砸,愣是將沙妖砸的難以凝聚身體。
簡小樓歎為觀止,果然名字裡帶個「塵」字的,都不是一般人。
最後出手的衛滄袖劍一甩,揚起的沙柱被冰封住。
「衛前輩是冰系靈根?」簡小樓詢問梅若愚,她還是頭一次見到變異靈根。
「是啊,可惜沙妖最不怕水系。」梅若愚頭疼,他自己也是水系。「眼下瞧著是佔據上風,實則是在耗損真氣,沙妖流動性太強,很難真正扼住它的命門。
簡小樓喃喃道:「不怕水,那它怕不怕火?」
「應是怕的。」
「既然如此……小黑,小黑?」
下方風沙迷眼睛,小黑飛的有些高,聽見簡小樓的呼喚之後沉了下來。
「你準備著,稍後見機行事。」
「做……什麼?」
它顯得有些迷茫,簡小樓卻已經跳下沙坑,兩道沙柱感應到她,立刻湧了過來。
「來吧來吧!」簡小樓默唸法咒飛身而起,手掌凝結出一團紅色光暈,重重拍在沙堆上。
嗡……
自她手掌範圍,一圈紅光向外轟散。
重力術的作用下,飛揚的沙子悉數落了下來。
這一片領域內的沙子彷彿被固定住了,簡小樓的掌心仍在沙堆上沉著,一道道靈波不斷向外釋放:「小黑,快來放火!」
小黑俯衝向下,長長的脖子咕噥咕噥。張開嘴,噴出熾熱的火焰。
衛滄三人停手,驚訝的看向她。
「我定不了這地界太久。」簡小樓催促道,「衛前輩,你們快些抓出它的本相!」
「好好好!」
沙子漸漸被燒成紅色,陡然聽見一聲尖叫,一個泥石怪模樣的東西從沙坑裡跳了出來,被周姝雅扔出的縛妖環抓住。
沙妖不會說話,吱吱亂叫,似乎是在求饒。
簡小樓抹了把汗,喝道:「快將我的刀吐出來!」
沙妖抖抖索索的吐出那兩柄刀。
簡小樓接過手中檢視,完好無損:「行了,你們隨意處置吧。」
「害人的妖物,人人得而誅之!」
周姝雅柳眉倒豎,正準備一劍劈了它,突聽一聲疾呼:「道友手下留情啊!」
遠遠飛奔來一名男修,築基初期修為,拱手求饒,「在下無量觀梁鴻,這沙妖乃是我觀豢養之物,殺不得!」
簡小樓驚訝:「無量觀不是修道的麼,為何養個妖物在此害人性命啊?」
衛滄一干人興許是怕節外生枝,已將修為偽裝到築基境界,梁鴻仍舊滿頭大汗:「不不,沙妖並不吃人。我們正在古蘭城內抓捕食嬰鬼,擔憂此鬼逃脫,才派了沙妖前來守路的。」
「食嬰鬼?」幾人面面相覷,「沙妖能否抓鬼我們不知,但它吃了我們六匹麒麟馬,怎麼算?」
「不就六匹馬麼,本王賠你們就是了。」又有一人走上前來,一身氣派的戎裝,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此地近來不太平,諸位道長請先去古蘭城內休息一晚,待本王抓了食嬰鬼,自有人前來送馬。」
梁鴻連忙介紹:「此乃大夏國晉王殿下金焱昊。」
「不必了,我們著急趕路。」他們這些根苗正紅的土著修士,又豈會將人間的帝王將相放在眼裡,衛滄示意周姝雅放了沙妖。
周姝雅心不甘情不願的解開縛妖環。
「前方已被我們的軍隊封鎖了。」金焱昊語氣生硬,有一股威脅的氣勢,「怎麼,道長們準備硬闖?」
「不要左一句道長們,右一句道長們,見識少就回去多讀書!」厲劍昭糾正他,「我們六人中只有三位道長,餘下兩個最英俊的乃大儒名士,」他指了指自己,隨後將簡小樓向前一推,「還有一位師太!」
簡小樓轉身一腳踢過去:「滾!」
厲劍昭極利索的向後一躲:「我說錯了?」
「呦,你對靈氣的感知力提升不少啊!」簡小樓驚喜於他進步神速,試探性的來了幾個掃堂腿,都被他躲了過去。
「放肆!」金焱昊臉色發青,冷冷哼了一聲,似乎對「平民」竟敢在他面前放肆極為不滿。
梁鴻大抵覺得衛滄長的像老大,一直在與他傳音,不知說了些什麼。
經過一番溝通,衛滄無奈的轉頭同幾人商議:「咱們今晚此地休息一下,如何?」
無人反對,便隨著梁鴻前往戈壁上的古蘭城。
城內一派蕭條,家家關門閉戶,已然成為一座空城。
他們被帶到了一家既大且空、極為敞亮的客棧內,裡面貼滿了驅鬼符籙。
六人在二樓圍桌而坐,梅若愚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茶具,嘖嘖道:「這人間的王爺有點兒意思。」
「通常凡人見到修仙人士,總是有些敬畏的,從他身上非但看不到,還有些鄙夷是怎麼回事?」簡小樓並不覺得修仙人士比凡人高貴,單純只是對此有些疑惑,「無量觀修士為何會聽他差遣?」
「邊陲國度內修士數量不少,出於某些目的,也是需要得到當地人皇支援的。」梅若愚取出一些靈植,沏了一壺茶水,「這位王爺見過的道士多了,其中不乏一些假道士,自然也就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簡小樓抱著小黑,似懂非懂的點頭。
幾人又聊起了食嬰鬼,那是一種專吃嬰兒的小鬼兒,雖只有一階,卻極難對付。此鬼先前接連吃了古蘭城內十幾個嬰孩兒,早該除去,這位晉王殿下卻是因為同人打賭才來抓鬼,由此可知,也不是什麼勤政愛民的好王爺。
聽著外面軍隊來回踏步的聲音,厲劍昭沒好氣的道:「抓只小鬼,也值得如此勞師動眾?!」
周姝雅也很無語:「是啊,不就一劍的事兒嗎,要不咱們替他抓了得了?」
「中洲凡人界的事情,我們不要插手。」衛滄又囑咐一遍,眼珠子轉了一圈,意在告誡在座每一位。
此刻,赤霄界外。
禪靈子正在迷宮一般的亂流中穿梭。
之前因為同時幻化出幾道分身支撐陣法,心脈遭受重創,他不得不離開赤霄,前往洞玄界閉關養傷至今。
傷勢稍有好轉,即刻出關返回赤霄。
等穿越重重黑暗阻礙後,一個如太陽般耀眼、火紅色的發光體便驟然躍入視野。
禪靈子凝結真氣,正準備入內,忽而察覺周圍有些異常的靈氣湧動。
有人?禪靈子沉吟片刻,尋著靈氣的方向飛去。
在另一側,有五人正圍著赤霄打轉。
「少主,現在該如何是好?」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拱手詢問。
「追入這片混亂區,咱們已經損失幾百人了,唐心水和段長空當真飛進這火球裡了嗎?」被稱為少主的男子瓜子臉,眉眼凌厲,有些刻薄相。此人內穿紅袍,外披鱗片狀的戰甲,騎坐在一頭同樣披甲的追風犀牛獸背上,「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為何神識探不進去?」
「依屬下愚見,應是一處小界域。」老者合虛頂峰修為,是五人中修為最高的。
「好奇特的界域,屬於誰的領地?」紅衣少主一揮手,面前平鋪一張星域地圖。他端看半響,詫異道,「竟是空白區??你確定這是一處界域?」
老者捋了捋須:「是與不是,進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紅衣少主隨意指了一個人:「你入內探探情況,莫做逗留,立刻出來。」
被點名之人有些遲疑,被老者瞪一眼後,只能凝氣靠近火罩子,化為一道光華鑽了進去。
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出來,紅衣少主的眉頭越蹙越深,指著餘下兩人:「你們兩個一起進去。」
兩人的臉刷一下白了:「少主……」
「丟他們進去!」紅衣少主冷冷對老者道。
「屬下遵命。」老者身形微閃,一手拎一個,不聽兩人哀嚎,直接將人扔了進去。
又等待大半個時辰,仍不見有人出來。
紅衣少主起身站立在寬闊的獸背上,揮手祭出裂天弓,箭矢飛向赤霄外圍的結界禁制,只聽「嘶」的一聲,被火罩子融化成一堆灰燼。
紅衣少主吃了一驚,手臂再是幾抬幾放。
連連放箭,盡皆失敗。
禪靈子此時恰好趕到,站在遠處也不由驚訝。他只知赤霄的禁制防護罩有些特別,卻不想竟連裂天弓都無法穿透。那麼這些年來,赤霄修士一直無法飛昇,或許不只是赤霄靈氣不足的原因?
說起來,赤霄的存在的確詭異。
——身在虛空亂流中,且內部世界似乎沒有「星力」存在。
何為虛空亂流?
何為星力?
神奇的星域世界廣闊無垠,共分為三大區域。
一是永恆星空,佔據星域世界最大的面積,有一種叫做「星力」的「氣」存在,一般來說,星力只有化神以上——出竅、合虛、渡劫、大乘四個大境界的修士才能抵禦。化神以下,從未接觸過星力的生物,將會被星力直接爆體。
永恆星空誰也無法佔領,被修者稱為公共區。
二是虛空亂流,內部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氣」,極為混亂,數之不盡的隕石無序湧動,被修者稱為混亂區。
三是生物領域,也就是傳說中的「三千世界」。
事實上三千世界只是一個概念,星域大世界內有生物存在的界域,要遠遠大於這個數字。
最初時,三千世界內沒有一絲星力存在,「氣」趨於穩定。只是不同界域內「氣」的構成差異頗大,因此繁衍出的生物種類繁多。
在星域漫長的進化史中,等級較高的修真界域,最先出現出竅期以上的修士。
為了爭奪資源,他們開始搶佔周邊的地盤。但在這個過程中,這些大能遇到了一個嚴峻的考驗——無法適應其他界域內的「氣」。
歷經幾代開拓者的智慧,最終的解決辦法,是在對方的界域氣罩上以一件特殊法寶「裂天弓」射穿一個洞,使永恆星空內的星力漸漸滲透進去,多則千年,少則幾十年,便可以同化界域內千奇百怪的「氣」。
如今被納入星域體系內的所有界域,內部或多或少都有星力存在,因此修士們彼此串門子毫無障礙。
餘下的只是靈氣純度問題。
譬如禪靈子合虛頂峰境界,即將突破渡劫,而赤霄的靈氣水平只夠維持在化神境,一旦超出限定,就會遭受反噬……
「誰?!」
禪靈子正思索之際,聽那老者厲喝一聲。
緊接著,一道光華自他袖中飛出,擊向禪靈子所在的方向。
禪靈子移形躲避過去,顯現出真身。
老者看他和自己修為相近,面露戒備:「我太真三十二界並無佛族,禪師可是滅道盟的人?」
禪靈子否認:「我的星籍雖在洞玄界,但只是個散人,並未加入滅道盟。」
赤霄界方圓億萬萬里的範圍內,有個一等修真界名叫太真,內有七大門派和一個頂級世家,這八方勢力共同組成了「八道盟」。
其餘未被太真收服的二十五個小界域,包括禪靈子所在的洞玄界,則聯合出一個「滅道盟」,專門對抗「八道盟」。
紅衣少主淡淡道:「禪師這般修為,竟只是散人?」
禪靈子雙手合十:「有何不可呢?」
紅衣少主冷笑:「那不知禪師為何會出現在此地?敢說不是來救唐心水和段長空的?」
禪靈子覺得這兩個名字有些耳熟,卻又對不上臉。
紅衣少主勾了勾唇:「禪師為何不答?」
「我五千多年沒有出手殺過人了,故而內心有些掙扎。」禪靈子嘆了口氣,「你們不早不晚,恰在此時被我撞見,也不知是誰的劫。」
老者和紅衣少主俱是一愣。
老者倏忽笑了:「禪師,你我境界相同,老夫如今三萬歲,應比你年歲大些……」
禪靈子不與他廢話,周身溢滿蓮光。
蓮影中似乎幻化出一柄劍胎的模樣,虛晃幾下,又消失了。
「殺你二人,應該用不著出劍。」
「大言不慚!」
禪靈子只是衡量過對手的實力之後就事論事,卻將那老者氣個半死,亮出法寶先下手為強。
事實證明禪靈子的估算非常正確,百招之內,那老者果然死於他一指之下,連神魂一併誅滅。
紅衣少主怔了許久,防線頃刻崩塌,一股寒意由心底驟然湧了出來!
這究竟是什麼佛修啊這
殺人誅魂的手段乾淨利索,一看就是個慣犯!
可還滿身聖潔之光,這反差好生恐怖!
禪靈子看向他:「該你了。」
紅衣少主強撐道:「你敢殺我?你可知我是誰?!」
生死關頭,顧不得賣關子,「我乃太真界宇文世家的少主宇文青!宇文世家你可聽過?八道盟中唯一的世家!我神魂內有族老設下的留影禁制,你焉敢殺我!」
聽他一說,禪靈子還真不敢再下手了。
倒不是畏懼什麼宇文世家。
只怕萬一不小心觸發了他的禁制,宇文老祖可以推演他的記憶,那麼赤霄就徹底暴露了。
禪靈子斟酌片刻,手中剔透的佛珠光芒閃動。
一招擊殺追風獸,再輕鬆拿下宇文青,收進佛珠內。
確定迦葉寺的位置之後,禪靈子穿過禁制結界進入赤霄,直直下墜,分毫不差的落在寶相殿頂上。
智慧幾人跑了出來:「恭迎太師叔出關!」
禪靈子指指東面一座高塔:「速速開啟伏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