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夜遊收了骨片,素和才敢正常說話:「你能想到什麼辦法?」

夜遊看向石碑:「這塊石碑一直存在的原因是什麼?」

素和把聚靈樹苗從儲物戒裡取出來:「旁邊種著聚靈樹,又有我們這兩位‘仙人’的吩咐。」

「如此,我們再找一處隱秘的位置設為禁地,不就行了?」

「咦,你說的有道理。」

素和已經動手在石碑旁挖坑,被夜遊制止:「這株聚靈樹苗還太小,再等等吧。」

素和微微楞:「等多久,我們以後還要來?赤霄什麼都沒有,來一趟太不容易。」

遠是一個問題,卻不是主要問題。

路上必須經過許多修真領域,而且大都是道修世界,他們身為妖族,還是龍鳳這類至高血統的妖族,經常被圍追堵截。

聯手都一身傷,單獨一個根本不敢想。

「是不容易,所以……」嘩啦啦翻動《小星域全書》,夜遊說,「距離赤霄最近的是太真界,我準備在太真設定一個傳送法陣。」

「異想天開,太真和四宿之間相隔幾十個界域,再厲害的傳送法陣也傳不了這麼遠。」

「一個傳送法陣不行,就在中途挑選五個界域,設定連環傳送陣。陣咒只有我們知道,也不怕被人破解。」

「可行是可行,不過首先需要在這些界域的一等仙城置辦一個洞府,交足了保護費。」素和擰眉思索,「再者為了確保它一直運轉,還需要大量星晶……」

粗略估計了下,眼皮兒狠狠一跳,「別做夢了渣龍,把你賣了都供不起。」

夜遊按住他的肩膀:「不是還有你?」

素和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天天惦記著我的口袋,要不要臉?」

「是你說的‘還有你’。」

「我那是為了安慰你隨便說說,千萬別當真!」

「原來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了。」夜遊有些「受傷」的瞥他一眼,向樹林西面走去,尋找合適的地方埋星晶,「就當是我借的吧,等我有錢了還給你。順便把小樓借的也記我賬上。」

素和原本是真肉疼,不過聽他這麼一說又覺得自己挺混蛋的。

星晶麼,多去幾個秘境搶一搶就有了。

素和出身南宿王族,他父親乃是蒼嶺之王,可他母親只是一隻低等雀鳥,素和資質雖好,在家族中卻沒什麼地位。母親從小教著他裝傻伏低,因此慣會看他哥哥們的臉色,用他自己的話說,能屈能伸大丈夫。

當年涅槃時被夜遊抓住鎖了魂,連番被他羞辱,換成其他鳳凰早就自絕了,但素和不會。心裡想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卻在被夜遊虐待的過程中,發現這條又渣又賤的龍,活出了他心底深處嚮往的樣子。

之前被魔國和金羽通緝,他偷偷跑回去見他母親,講了這陣子發生的事情。他母親憂心忡忡的命令他遠離夜遊,認為夜遊將他給帶壞了。

素和聽的有些想笑。

想他年紀比夜遊大,見識比夜遊多,修為比夜遊高,還能被夜遊給「帶壞」?

其實不是他「壞」了,原本他就應該這麼「壞」。

他和夜遊從骨子裡壓根兒就是一路貨色。

妖海茫茫,遇到一個同路的知己多不容易啊。

素和笑嘻嘻的追上去:「行了行了,別說的這麼委屈,好像我有多摳門似的。」

兩人在遠離聚靈樹的林子裡尋覓了很久,終於選中了一處矮洞。他們在洞外布了個陣,回頭告訴先知族保護住外圍整片區域,不作破壞就行。

素和掏出一個玉盒,蹲在地上開始數星晶。

夜遊則通知簡小樓去拿星晶,告訴她入陣的竅門。

——「洞裡為什麼會有星晶?」

「我們之前待過,素和埋進去的。」

——「他為什麼要埋星晶?」

「他錢太多。」

……

夜遊一直等到簡小樓看到這個山洞,失去音訊才收回骨片。

他發了會呆,決定先離開赤霄前往太真界,去建立傳送法陣。繼續在這裡待著也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這麼一直拖延,萬一簡小樓氣壞了從葫蘆裡鑽出來,一眼就得露陷。

不想讓她知道的原因有很多,夜遊也理不順。

總之先找海牙子將事情搞清楚再說。

他的傳訊骨鈴和海牙子的傳訊鱗早已建立了聯絡,但海牙子那邊也不知出了什麼事情,一直聯絡不上。

如今赤霄沒有修士,他們也不怕被發現,素和祭出穿天金梭,兩人乘著飛梭離開赤霄,前往太真界。

簡小樓按照夜遊指的路走去,止不住的疑心。

夜遊說鳥族有領地意識,就像在石碑刻字一樣,還喜歡四處埋東西。

怎麼想都覺得不正常。

但她又找不出夜遊欺騙自己的理由。

素和掩埋星晶的山洞還在第九重林,而且就位於烏老木屋的後方。作為烏老的貴客,一路上都沒有人阻攔。

走著走著六星骨片的星輝消失,幸好她已經遠遠窺探見夜遊口中的山洞。

洞外果然有陣法結界,簡小樓猶豫了下,默唸法咒成功入內。

好一會都沒出來。

一直跟著她的元嬰妖修取出傳音對符:「二殿下,她先是在聚靈樹前待了很久,然後一路摸索著來了烏老的住處,進入山林後方一個山洞。」

——「無人隨行?」

元嬰妖修道:「只她自己。」

——「烏老已經閉關飛昇,殺了她。」

元嬰妖修為難道:「二殿下,她師父不好惹。而且在神木族的領域內殺人……」

——「我不想說第二次。」

元嬰妖修無奈,施法準備入內卻吃了個閉門羹:「二殿下,這結界我破不了。」

——「你破不了?那她是如何進去的?」

元嬰妖修訕訕道:「她就這麼進去了。」

又試了試,還是不行。

——「我親自去一趟。」

過了一會明修出現在洞口外,化為一條小蛇,穿透結界入內。元嬰妖修毫不意外,作為吞天蟒,一般陣法和結界根本無法阻攔他。

明修以蛇的姿態順著角落遊了進去。

他殺簡小樓絕非臨時起意,所謂的一個月,當然不是用來詢問他父親。

若是這點小事他都辦不好,也有些太沒用了。

簡小樓此刻正在洞中挖來挖去,挖了十幾個坑終於挖出一個玉盒。這玉盒雕滿了飛禽,一看就是素和的東西。只是從土壤的凝固程度,怎麼像是埋了有些年頭?

簡小樓怔了下,還來不及想什麼,手腕豁然一痛,玉盒吧嗒掉在地上。

她被一條尺長的小花蛇咬了一口,整條手臂開始僵硬。

悄無聲息的靠近自己,還能穿透她的護體靈氣,除卻明修這條毒蛇沒誰了。

明修化了人形,從地上撿起玉盒來:「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因為和你搶壽元果,你就要殺了我啊?」

「我做人的原則非常簡單,你不得罪我,就是我的朋友,得罪我,那就唯有死路一條。」明修淡淡看她一眼,言語依舊溫和,「你自己覺得你該不該死?」

「……」

是得罪了他,但真就罪該至死了?

兩人換個位置,她肯定也要生氣,但也不會氣到殺死對方吧?

築基修士中了明修的毒沒有不死的,因此明修沒有再給簡小樓補一刀,而是好奇的開啟手中玉盒,只聽「呼」的一聲,盒子裡竟然噴出一團墨綠色的氣體,瞬間穿透他的防護罩,噴了他滿臉。

玉盒再次掉落在地,氣體釋放完了以後,裡面空無一物。

「好歹毒的心思!」

明修出手想要殺她,但他同樣全身麻痺,支撐不住半跪在地。

簡小樓已經懵了,清醒後心中駭然一驚,明修一條毒蛇都被毒成這幅模樣,如果剛才開啟盒子的是她,豈不是當場斃命?!

夜遊想殺她?

不可能,那就是素和想殺她?

為什麼啊?!

「這究竟是什麼毒?!」

簡小樓看著明修一張俊俏的臉蛋越來越綠,伸了伸自己黑成碳的手臂,不是自己乾的,必須要向他解釋:「你別冤枉我,我是真不知道,這玉盒子我本來是準備自己開啟的,根本不曾料到你會突然出現,否則怎麼會被你給咬了一口,中了你的蛇毒?」

明修運功逼毒,毒卻順著經脈流淌的更快。

心中雖然慌亂,卻明白簡小樓並沒有說謊:「那你是如何尋到這盒子的?」

「我身懷紅蓮佛寶,擁有探寶的能力……」簡小樓咬了舌頭,調侃道,「人與人的際遇真是奇妙,你在海上收留我,我感激。和你搶壽元果,我抱歉。你來殺我,我恨你。但你又替我擋了一刀……」

「你……」

明修吐出一口血,連聲咳嗽。

來殺人,卻替人擋了刀,還有比這更苦逼更諷刺的嗎?!

簡小樓的情況不比他好,毒順著手臂不斷蔓延,她倒在地上渾身發冷,不過有紅蓮護體,應該不會有事。

嘭,明修撐不住化了妖形。

一條十丈長的花斑蟒蛇,痛苦的在洞中翻轉打滾。

地面被砸出一個坑,一人一蛇全都摔了下去。掉進一些像水銀的液體裡,這些液體是流動的,將他們帶離了很遠,雙雙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簡小樓清醒過來。

一身骨頭像是被碾碎後重新拼湊,鑽心蝕骨的疼。

手臂沒有消腫,但已經沒有那麼黑了。

一轉頭瞧見明修化了人形躺在她身後,臉依然嫩黃瓜一樣綠。她神識用不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

簡小樓第一反應是先下手為強。

不管他們之間孰是孰非,都已經動手殺自己了,斷沒有放過他的道理。

現實情況卻是蓮燈斬業劍統統召喚不出來,靈氣無法使用,指甲八成也戳不死他,看來天意都不許她破殺戒。

好在他眼下也構不成什麼威脅。

簡小樓勉強支撐著站起來,舉目四望,如今應該身在太息林地土層下方。

除了腳踩的岩石層,四面和上方遍佈根鬚,形成一個寬窄五十丈,高五丈左右的密閉空間,這些根鬚閃爍著羸弱的綠光,像是一些會發光的青苔,因此空間內並不是完全黑暗的。

綠朦朦的,加上交錯的根鬚,說不出的詭異感。

最令人不解的是在這密閉空間正中央,浮空飄著一顆乳白色的圓球。

圓球的直徑得有半丈,球體內部是空心的。

正準備靠近些仔細看,聽見背後明修驚訝道:「中了我的毒,你竟沒死?」

簡小樓戒備著轉頭,瞧見明修連站都站不起來,安下心:「你不是也沒死?」

「我是萬毒之體,自小被我父親拿來養毒,換成其他人早就死了。」明修又嘗試運氣,還是不行,「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只比你早醒了一刻鐘不到。」

明修也開始打量這處密閉空間,尤其盯著圓球看了又看,和簡小樓一樣看不出什麼。

兩個人就不說話了,各自打坐。

心裡都明白,先恢復的那個才能活下去。

估摸著至少坐了一個多月,約定競拍的日子已經過去,明修笑道:「簡姑娘,壽元果王是我們的了。」

「命都快沒了,還想著壽元果,你對你二叔是真愛。」簡小樓望天,就算出去她也沒錢買,借錢不容易,差點兒把命都給搭進去。

「我二叔的生死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必須完成任務。」聲音淡淡的,明修像是說著一件不關己的事兒,「我二叔對鳳凰宮頗有研究,我父親捨不得他死。」

頓了頓,問,「你呢?」

「我?」

「你真有朋友壽元將近?」

「恩。」

「什麼樣的朋友,值得你花費這麼多資源,冒著得罪我們妖國的風險。」

「自然是很重要的朋友。」簡小樓看看明修,又看看自己,一綠一黑扮鬼都不用化妝,「如果是她,一定不會把事情搞成這樣。我一直都想成為她那樣的人,奈何智商情商時常掉線,最後成了花樣作死小能手。」

明修半懵半懂:「為什麼想要成為別人?」

簡小樓沉默片刻,道:「你不是想殺我嗎,和我聊什麼天?」

明修道:「我殺你只是不讓你同我爭,現在殺不殺你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說完閉目繼續療傷,簡小樓亦然。

又過去半個月,兩人休息的間隔又說了會兒話。

簡小樓把這種交流當成試探對方的傷勢。

就這樣也不知過去多久,兩人所中的毒都在漸漸消褪,只是靈氣還沒完全恢復。明脩金丹境界,但他中毒更深,如今這樣的情況下,誰也不能保證一定殺死對方,因此誰也不動手。

有一日,簡小樓突然聽見一陣響動。

她微微抬起頭,只見頂部的根鬚正在逐漸發生扭曲,盤結成了一扇門的形狀,連忙道:「蛇精,有人進來了……」

明修化了小蛇,隱進根鬚中:「情況不明,先躲起來。」

簡小樓也朝根鬚裡鑽,但這些根鬚之間縫隙很大,無法完全遮擋她的身體。

明修放大了蛇身,蛇皮變得和那些根鬚一個顏色,在根鬚上盤了一圈,堵上較大的縫隙:「胸,胸收回去一些。」

簡小樓瞪他一眼。

突突幾聲。

三個人落在地面上。

「父親,這是什麼地方?」聶滄海的聲音。

「前輩,幻光靈珠還能支撐多久?」這是聶荇。

「百十來年。」低啞沉悶。

簡小樓聽著耳熟,又想不起來是誰。她撥開兩條根鬚,擠著眼睛向外望去,在聶荇旁邊站著一名身形頎長的青衫男子,帶著一副青銅面具。

是……戰家的大管家焦二?

聶滄海又問:「父親,您帶孩兒來這裡做什麼?這位前輩又是誰?」

聶荇眉心深鎖:「你不是一直質問我,為何先祖們要引人來破壞九重林?」

聶滄海看向焦二,他父親既然毫無避諱,他也直言:「是,孩兒一直想不通,咱們雖被困在九重林內,但中央天域您也是知道的,爾虞我詐爭名奪利,根本不適合咱們的族民。」

聶荇指了指半空中的圓球:「你可知此為何物?」

聶滄海搖搖頭:「您說是幻光靈珠?」

聶荇嘆氣:「此物,便是仙人將太息林地定在半空的法寶。」

原來浮島的存在需要法寶支撐,簡小樓長了見識。

不過想想也是,一整座島不可能無緣無故脫離引力。如此說來,魔族居住的瘋魔島,應該也是被法寶給固定住的。

聶滄海望向幻光靈珠:「父親何故嘆息?」

「仙人將林地升空原本是一片好意,避免祖先們遭受海獸侵擾。赤霄天變時世界傾覆,江海倒灌,唯有我太息林地和瘋魔島倖免於難。」聶荇連連苦笑,「只是這法寶需要供養,仙人一去不返,幾萬年後,幻光靈珠開始現出衰竭之相……」

「那會如何?」聶滄海心絃緊緊繃起。

焦二忽而笑了一聲:「幻光靈珠一旦衰竭,整個太息林地將會從空中掉落入海,你說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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