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小樓話音落了許久,那個老邁的聲音始終沒有再響起。應之真四人原本還有些將信將疑,如今基本可以確定的確是魔小葫在搗鬼。
他們明明在虛空陣法內,魔小葫還能發現他們,實在是不簡單啊。
矮個子魔人先前被勾搭的險些動心,怒道:「一件法寶而已,哪來這麼多心眼!」
高個子魔人道:「快告訴我們你被鎮壓在何處,我們是來救你的。」
商陸握住傳音對符說了幾句,爾後卸下背後的仙大葫。默默唸咒,仙大葫縮為一尺來長,被他拿在手中。
簡小樓也肅著臉:「快說!」
「不說!」小葫惡狠狠地開口,聲音不再蒼老,極為年輕清脆,「你們這些無恥之徒!什麼是來救我的,說的冠冕堂皇,分明就是來搶奪我的!」
「別鬧了成不成,快些交代!」應之真被他給逗笑了,「魔小葫,你原本就是一件法寶,生出靈,會說幾句人話,就真的把自己當人看了?!」
高個子魔人瞥了應之真一眼,有些為他的情商捉急:「你再說下去,咱們一輩子也甭想找著他了。」
商陸窺探四周,道:「魔葫,你寧願被鎮壓也不願意隨我們出去?」
「我被鎮壓在此不能動彈,至少腦袋還保持著清醒,比起落在你們手中失去自我意識強上千倍萬倍!」魔小葫看到商陸手中任人拿捏的大葫,更是鐵了心。
簡小樓壓下氣惱的情緒,好言相勸:「小葫,你的濁氣一直洩露,外面會死很多人……」
魔小葫打斷她的話,「全死光了才好!與我何干?」
簡小樓不由黑了臉,來之前大葫已經交代的十分明白,小葫在魔人手裡待久了,殺戮過重,已是戾氣纏身,連他這個大哥都不認了,讓她多加擔待,搶回手裡再慢慢教導。
忍了忍繼續勸:「小葫,你應該明白,你在我手中不會失去自我意識……」
魔小葫又一次打斷她:「我討厭你!清醒著被你驅使,更慘!」
簡小樓徹底怒了:「行!你最好一輩子躲起來,別被我逮到!」
「哼!」
「哼你妹!再給我哼一個試試!」
「哼哼哼哼哼哼……!」
高個子魔人捏了捏眉心,瞟一眼同小葫吵架的簡小樓,有些忍俊不禁的勾起唇角。
應之真悄聲問:「商師兄,大葫感知不到氣息?」
商陸搖搖頭:「感知不到。」
於是幾人再一次拿起傳音對符。
簡小樓收了斬業劍,靠近那面坑窪不平的石壁,揭下玉牌上的符籙,再一次將手覆在石壁上。剛才就是因為描繪這些紋路,小葫才開了口,沒有估算錯誤的話,小葫應該就在這面牆內。
掌心暈起一道靈氣,重重拍在牆體上,卻好像拍進空氣之中。
牆後似乎有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扯了進去。
人突然消失。
像是被石壁給吃掉了。
應之真大驚失色:「這石壁有蹊蹺!」
「我們長了眼睛,用得著你說?」高個子魔人一直注意著簡小樓的一舉一動,他上前幾步靠近那面牆,學著簡小樓的模樣出手進攻,隨後消失。
簡小樓站穩之後感受了下,這裡面靈氣充裕,濁氣非常輕微。
但她還是將符籙貼上,回到虛空陣中。
石壁猶如須彌芥子,內裡另有乾坤,不是很大,長寬各有十幾丈,卻遍地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劍。正中一柄巨劍石像斜立在劍池內,劍雕上有四個纂刻大字——「天武劍閣。」
下方一排小字——「劍冢重地,擅入者死。」
簡小樓小心翼翼繞去劍雕背面,同樣密密麻麻纂滿了字:「太真歷一百二十六萬年……」
主要記載了天武劍宗建立的歷史,開山祖師的生平功績。這天武劍宗是星域太真界內的一個劍修宗門,宗門實力排行第幾並沒有任何記錄。
簡小樓讀完之後脊背發涼,都以為鎮壓魔小葫是一件法寶。
豈料竟是一整個劍冢!
只可惜她並非劍修,否則在此地順手收一柄古劍該有多好。
識海內斬業劍嗡嗡作響,表達著它的不滿。
隨後進來的四人亦是陷入震驚,應之真揉揉眼睛:「劍冢?!」
真是可惜,五人中沒有一個劍修。
商陸和矮個子魔人忙不迭取出傳音對符,卻沒有半點聲音。
看來劍冢內有什麼特殊禁制,隔絕了他們同外界的聯絡。
商陸的眼睛裡有一絲微光閃過。
「魔小葫呢?」高個子魔人只關心這個。
「應該就在劍冢內,找一找吧。」商陸道。
於是五人散開去找。
一找就是三天。
「這些古劍絕大多數都很一般,又被魔小葫的魔氣侵染,一些已經失去靈性。」高個子魔人說道,「一些比較極品的,應該已經被人拿走了。不過名劍得遇劍主才有靈性,許是與我們無緣。」
「這柄劍就不錯。」
簡小樓停在劍池角落,指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劍。
高個子魔人湊過去看:「你怎知?」
「魔小葫就在這柄劍下。」簡小樓已經聽見它「咕嚕嚕」擼舌頭的聲音了,「是不是啊小葫,忍的很辛苦吧,是不是想要抱著我舔?嘴巴里說討厭我,身體卻很誠實啊!」
「滾滾滾,滾遠一點!」魔小葫咆哮的聲音,就從此劍下方傳來。
另外三人也圍過來:「拔劍?」
「誰拔?
「一起拔。」
於是五人圍成一個圈,解開符籙,靈氣匯聚於手心,再注入劍柄內……
「已經過去三日,還是沒有找出小葫藏身之地麼?」
缺望向海面那一輪漸圓的明月,同禪靈子傳音,「殘影,我只餘下兩日。」
禪靈子順著他的視線,也望向那一輪明月,終於問出心中疑惑:「月圓對你究竟有何影響?」
「我會失去意識。」
「失去意識?」
「是的。」缺經過一番思慮,坦誠道,「待我失去意識之時,玉紗夫人會醒過來,她的修為只有金丹初境界,撐不住法陣。」
禪靈子略微怔忪,不明白他的意思:「你同那位玉紗夫人是怎麼一回事?」
缺探一眼一枯道君:「她本名秦明莎,一枯的弟子。」
此番前來幫忙,既是看在禪靈子的面上,也是看在一枯的面上。
他心裡清楚,愧對一枯的養育之恩,一直是秦明莎心裡的一個結。
禪靈子眨了眨眼睛:「原來是她。」
「怎麼,你知道?」缺頗感意外,因為他同秦明莎相識時,禪靈子已經遁入空門不理世事,「懷幽告訴你的?」
「不是。」禪靈子徐徐搖頭,「中央天域戰亂結束之後,阿芙前來迦葉寺找過我,逼問你的下落,說你為了一名天道宗女弟子,寫了休書給她。」
缺的聲音夾雜一絲涼薄:「那個賤人……」
禪靈子蹙眉:「此事你的不對。」
即使魔族人百無禁忌,拋妻棄子也是要被唾棄的。
缺與他的妻子阿芙青梅竹馬,感情說好不好,說壞不壞。
從前缺的個性有些風流,也並非真的風流,只是嘴巴賤賤的樂忠於調戲女人,其實心裡沒有任何淫邪的想法。這一點禪靈子可以作證,因為相貌生的有些女相,禪靈子沒少被他調戲。
兩人正是因為「調戲」才不打不相識。
而阿芙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魔,但凡被缺調戲過的女人幾乎都被她給殺了,有一日甚至拎著長刀闖進禪靈子的洞府,逼問他是不是女扮男裝,非要給他來個驗明正身,險些給禪靈子氣死。
儘管如此,兩人打打鬧鬧依舊相互扶持著走過四千年。
只可惜,四千年相濡以沫,卻抵不過與秦明莎的一面之緣。
「我當年確實對她有些愧疚,除卻一柄飲血刀之外,四千年攢下的身家全留給她,自己連一塊靈石都沒有帶走。」在缺看來,他已經仁至義盡,「但我對她的那點愧疚,從她出手擊碎秦明莎丹田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化為烏有。」
方才禪靈子就覺得哪裡不對,秦明莎只有金丹初境界,怎麼可能活了五千年而不死。
思忖片刻,他驚詫道:「秦明莎壽元已盡,你使用了共生魔蠱,將她種進你身體裡了?」
默了默,缺點頭:「我不想她死。」
「可她已經死了,死去五千年了。」禪靈子難以置信,「缺,你是在逆天。」
「你我逆天而行的事情做得還少?」
「應消亡的東西,你將她強留在世間,她就成為一個逆天的存在。」禪靈子悲嘆,「共生魔蠱日日噬心,苦不堪言……」
而且每次共生換體時,都宛如扒去一層皮,崩斷一身骨。
換體者所承受的痛楚,不亞於身在無間煉獄。
「只要可以留下她,什麼苦我都能可以承受。」
「你可以承受,她呢……」
禪靈子想起秦明莎南靈洲頭號女變態的頭銜。
如今倒是理解了。
死後不得輪迴,被種在他人身體內遭受折磨整整五千年,換成誰恐怕都不會比她強。
「她……」
聲音透出茫然,缺垂首低低自語,「殘影,她為我離經叛道,拋棄她所有的一切,她當年對我說,只要可以同我在一起,死都不怕。如今不必死,還可日日與我相伴,你說,她為何會不開心?」
「執念惑心,深重到這般地步。」
禪靈子悲憫的望著他,情緒有些難以自持。
無法將從前那個灑脫不羈的缺,同眼前此人重合在一起。
這其中是否也有自己的緣故?
算算缺與秦明莎相識,正是天運遭受影響之時。
禪靈子當年放下執念修佛的原因,是為了斬斷他們的厄運。
如今他脫凡而去,他們卻仍深陷迷障之中。
「我似乎想起他是誰了……」
提起往事,缺腦海裡終於漸漸浮出一個有些模糊的臉龐,他看向戰天翔,聲音穿透禁制:「小兄弟,你是不是東仙戰家的人?」
最近問他這個問題的人有點多,戰天翔遠遠站在海邊,收回望向森林的目光。
尚來不及回答,戰英雄突然起身,放下自己帽簷,一雙溢滿戾氣的黑瞳冷冷盯著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