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鳥

這邊四人也得到了來自外面的指示,高個子魔人道:「聖尊說讓我們尋一隻開了靈府的鳥妖血祭掉。」

矮個子魔人無語:「如今忘羽森林內寸草不生,連只螞蟻都沒有,怎麼會有鳥妖存在?」

簡小樓問:「咱們派個人離開森林出去外界行不行?」

「不行的。」陷入僵局之中,商陸滿臉愁緒,「如此整個七星逆轉陣便毀了,太師伯說至少得修養數年才能再開第二次。」

「商師兄,誰說沒有鳥?」應之真勾起唇角,幽幽看向簡小樓,「簡師妹手裡不是有隻紅毛八哥麼。」

心頭倏然一緊,簡小樓瞪著他道:「你手裡不是有隻鷹!」

應之真拍了拍獸囊:「我這隻乃是太息神鷹,天道宗三寶之一,世間罕有,日後可以上萬獸山同妖族作戰的!你那只是個什麼東西?一隻八哥而已。」

矮個子魔人看向簡小樓:「既然如此,你就犧牲一下吧。」

商陸也看向她,不發一言,眼眸中的意思顯而易見。

簡小樓氣的發抖:「門都沒有!」

商陸面無表情的勸道:「簡師妹,我心裡知道你捨不得。但我們既然來到藏寶地,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你卻連一隻靈獸都不願意犧牲,還談什麼護佑蒼生?」

「可不是麼。」矮個子魔人嘲諷道,「虧你還是紅蓮選中的繼承人,輕重緩急都拎不清楚。」

簡小樓冷著臉不吭聲。

她知道站在大義的立場,犧牲是應該的,只是非常可惜,她境界尚淺還沒大義到這種程度。何況明明有兩隻鳥,憑什麼那隻鷹血統高貴就必須犧牲她的小黑?

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否則就是她不懂事不顧全大局。

看著就噁心。

再說明明那隻雷屬性的鷹可以去滅殺幽靈鳥,即使靈府受到影響,命還在。然而有她的小黑墊底,統統都被忽視掉。

血統高貴了不起,小黑還是鳳凰轉世呢!

——「哎,拔毛鳳凰不如雞啊……」素和受的傷不輕,蔫蔫地道。

僵持不下,礙於她的身份也不能硬搶她的獸囊,幾人只能將訊息傳遞出去。

御天嬌就笑:「尊者這徒弟收的好,南靈洲多些這樣的弟子,實乃我瘋魔島之幸事。」

禪靈子不知發生何事,詢問的目光遞給一枯道君。

一枯道君將事情說了一遍:「尊者,貧道把符籙給你,還是由你來勸勸她吧。」

禪靈子微微笑,笑容中略有一些冷意:「我不知勸些什麼,你們說動且說,說不動我也無能為力。」

一枯道君心生不滿:「尊者,大難當前你我皆可犧牲,何況如今不過血祭一隻靈獸。令徒小女孩心性可以諒解,尊者作為師父焉能坐視不理,不加以規勸?」

「不勸。」禪靈子手捏蓮花,闔上眼眸,「待你了悟為何不血祭你們那隻鷹,再來同我說話。」

「自然是兩相權衡取其輕。」一枯道君的不滿已經寫在臉上,「若是令徒手中沒有那隻八哥鳥,貧道會毫不猶豫的下令以神鷹血祭。」又強調,「我們這隻可是罕有的太息神鷹,血統強悍,成長起來了不得……」

同那小女娃豢養的寵物豈能相提並論。

小的拎不清楚,怎麼連大的腦筋也一樣糊塗。

戰天翔坐在隔音禁制外,聽不見他們在聊些什麼,只是看到一枯道君說完話後,他祖父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微不可察,但飽含譏諷。

不免有些狐疑,他祖父在人前對一枯道君可是畢恭畢敬。

戰英雄此時正在心中冷笑。

兩相權衡取其輕,呵呵呵呵。

當年他和秦明莎兩情相悅,一枯這老不死的卻對他諸多刁難,嫌棄他們東仙爭名逐利,戰氏一族門風不正。他在抵抗魔人入侵的戰場上豁出命的表現,只為證明自己沒有染上東仙那些鑽營習氣,是個值得秦明莎託付終生的好男人。

一枯卻始終不肯點頭。直到他真的險些死掉,被困崖底洞穴三年,回去之後一枯終於同意將秦明莎許配給他。

戰英雄當年傻了吧唧的,一直以為是自己努力所得。

許久之後才知道真相,原來被困崖底的那三年,秦明莎移情別戀同一個魔人好上了。一枯隱隱發現苗頭,為了斷絕她這種歪心思,勉為其難接受了他。並讓他速速回去東仙告知家中,前去天道宗提親迎娶秦明莎……

悽慘往事歷歷在目,是他一生也揮之不去的陰影。

戰英雄雙眸中湧起一股深重的戾氣。

幾千年來時不時跑去天道宗噁心一枯,累他修為停滯不前又算的了什麼。

遲早有一日,他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商陸遞了傳音對符過去:「簡師妹,我太師伯想同你聊聊。」

簡小樓不肯接:「沒什麼可聊的。」

影響一隻神鷹進階和小黑的性命之間,後者輕易就被拋棄了,她想不通。

要她的命還可以考慮一下,想要小黑的命誰說都不可能。

不管別人怎麼說她自私狹隘,她都吃了秤砣鐵了心。

應之真不知多想讓小黑死,如今好不容易有個理由豈能放過:「簡師妹,你若執意如此,我們唯有硬搶了。待從藏寶地出去之後,再向你賠罪。」

矮個子魔人巴不得他們起內訌,在一旁添油加醋。

簡小樓寒著臉抽出蓮燈託在手心上:「你試試!」

紅蓮一齣,兩個魔人立刻躲遠。

「手下敗將也敢言勇?」應之真之前將簡小樓打趴下過,只覺得她幼稚可笑,靈蛇劍出手向她攻去,欲搶她的獸囊。

「應師弟不可!」商陸喊得很大聲,手中卻並無任何動作。

簡小樓已知曉靈蛇劍的路數,一拂袖向後退出幾丈,刷刷刷波動蓮燈,焰刀飛出一個個削了那些飛蛇的腦袋。

繼而集火應之真,趁他手忙腳亂躲避之際,掏出兩個拳頭大的石頭傀儡砸了過去,被他閃過一個,另一個砸中他左肩。這兩個石頭傀儡是她閒來無事在海灘上以礁石凝練的。

威力比不上山寶,也有幾噸重。

被應之真的護體靈氣擋下大半,他向後一個趔趄,吐出兩口鮮血。

「應師弟!」

商陸立刻上前封住他的穴道,取出一枚丹藥給他服下。

簡小樓出手極有分寸,並未傷及應之真的臟腑,故而他靈息散亂了下,沒多久便恢復元氣,提著劍怒氣衝衝又要衝上去!

商陸攔住他:「不要忘了我們來此的目的!」

「可是……」

「太師伯下了令,不許我們內鬥。」商陸傳音道,「太師伯說,若是簡師妹執意不肯,便讓阿烈以雷霆之力滅殺幽靈鳥……」

不知小黑是不是也感到憤怒,在獸囊裡衝撞的更兇猛了。

「小黑你安靜點!」簡小樓有些控制不住,獸囊整個快要飛起來,伸手去抓,燙的她手指嘶嘶冒白煙。若不是獸囊品質高,早就被燒穿了。

咔,綁在她腰間的獸囊帶子斷掉。

獸囊一離開她的束縛,立刻脫離破虛空陣。

「啪啪啪啪……」一連串骨頭滾落在地面的聲音,骨山每一根碎骨都在顫顫跳動,並沒有化為幽靈鳥。顫動中有個聲音傳出來,「是……是……你!」

這聲音殘破不堪,粗啞難聽,像是被烈火燒壞了嗓子,和小黑有一拼。

虛空陣中三人兩魔全都怔住了。

「嘎嘎嘎……」小黑在獸囊內發出帶有甕氣的聲音。

「哈……你如今……又能比我……好……去哪裡……」

「嘎嘎嘎……」獸囊擠成各種怪異的形狀。

「破!」簡小樓掐了個訣,索性將小黑放了出來。

小黑的翎毛根根炸起,周身燃著一團火焰,一頭撞向骨山。尚未觸及,轟的一聲響,骨山忽然化為齏粉,那些齏粉凝結成一隻大鵬鳥的形狀,一口將小黑給吞入腹中。

高個子魔人訥訥道:「原來是隻鵬鳥。」

簡小樓攥了攥手心,瞳孔緊縮。

不過須臾,眼前火光沖天起,齏粉再次轟的散開。

小黑被崩飛到一側的牆上。

骨粉飄的到處都是,猶如深陷迷霧之中。

只隱隱窺見似有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在半空閃動光芒。

矮個子魔人想要去搶,然而珠子速度極快,四處亂飛,連神識都跟不上它的節奏。

商陸吸口氣道:「這恐怕是大鵬鳥殘餘靈力化的精魄!」

「阿烈快去追,吞了那顆珠子!」應之真的聲音中有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立刻解開獸囊封印,將那隻獨眼鷹飛了出來,

這是有多不要臉?

簡小樓呼喊一聲:「小黑,你死了沒?!」

小黑沒有聲音回應,她心裡一咯噔。

應之真正沾沾自喜,白撿了一個大機緣,卻窺見獨眼鷹看也不看那精魄一眼,拐個彎衝向小黑,目光陰鷙要將它碎屍萬段。

商陸撫了撫額。

應之真氣的大罵:「阿烈你腦袋是不是被門夾了!」

獨眼鷹不理他,只殺向小黑。

小黑在地上躺屍了半天,感受到危險逼近,刷的睜開眼睛,迎著獨眼鷹撲了過去。

一隻八哥和一隻鷹撕咬的昏天暗地。

齏粉白霧中,幾人窺不清楚,卻感到陣陣心驚,這特麼搞笑呢,哪裡是一個八哥……

——簡小樓脖子上的六星骨片閃了閃,星光消失。

「沒得熱鬧看了。」

鵪鶉狀的素和從樹苗上跳了下來,化為人形,坐在石桌前,「你猜最後誰會拿到那顆大鵬精魄?」

夜遊低頭看書簡:「我沒興趣猜。」

素和微眯鳳眸,表情賤兮兮的:「小樓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瞧你臉臭的,比我腳還臭。」

夜遊不予理會。

素和還偏偏湊上去道:「渣龍你這德行欺負欺負我還行,追女人有多少都得跟人跑了。」

「啪」的一聲,夜遊闔上書簡,靜靜看著他。

「你不要否認,你喜歡那丫頭,自從上次被你踹一腳之後我就看出來了。」素和洋洋得意,很有成就感,調侃道,「你是厲害,但在追女人這方面還差得遠。女人是得哄得追的,她們最不喜歡‘端著’的男人,喜歡就得趕緊下手,晚了只有哭的份。」

「如何下手?」

「表白你的愛慕之心,製造驚喜令她感動,讓她感受到你的誠意,然後抱得美人歸唄。」

「哦?你似乎挺有經驗。」

「那是,我可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羽族情聖,想當年……哎,渣龍你去哪裡。」見夜遊起身就走,素和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想當年我……」

「你有空就去修煉《追魂鎖心》。」夜遊揚了揚手裡的書簡,「我一直在研究《空間大挪移術》,並且體會到一定心得,這兩個法術搭配在一起,應該可以很快找出赤霄所在的方位。」

素和怔了怔。

夜遊頓住腳步,偏過頭淡淡睨他一眼,日光傾下,金燦燦的眼眸透露出他的志在必得:「總要先把人找到,才好下手,你說對不對?」

他能想到最大的驚喜,就是於不久的將來,在她的世界出現在她面前。

不想再憑藉「聽」,去了解她的現狀。

就像剛才那樣,「聽」著她被欺負,卻只能靜靜「聽」著。

無論赤霄有多遠,前途多少坎坷,都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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