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給獸囊施加了一層封印,簡小樓深深鎖著眉,不準備將小黑放出來。
眼前這堆禽類骨頭,極有可能是赤霄天變那隻鳳凰、也就是小黑的。
聯想到囚龍山地底的巨龍骸骨,至少還是一副完整的骨架,瞧瞧小黑也未免太悽慘了,全身骨頭支離破碎,連拿來鑄器都挑不出一塊囫圇的。
死前得是遭了多大的罪,兇手該有多恨他?
是那尾白龍乾的吧?
簡小樓心情鬱郁,對白龍生出不滿。
若不是看在同夜遊有關的份上,真想立刻掏出那封信箋給扔了。
簡小樓放下骨頭,將符籙重新貼在玉牌上,回到虛空內。
玉牌可以抵抗濁氣,但只能維持兩三息的時間。
矮個子魔人狐疑道:「莫非是赤霄天變時那隻鳳凰?」
「魔人都如你一般沒見識?」挑了挑他那修理的濃淡相宜的眉,應之真鄙夷道,「當年那隻鳳凰從天而落,在妖國的西北大陸砸出一個巨坑,火焰燃燒三千里,至今還未完全熄滅。」
「你是指火海鳳凰宮?」矮個子魔人撇了撇嘴,「這個傳聞我自然聽過,然而傳聞終究只是傳聞,就像巨龍埋骨之地的傳聞一樣,十萬年內一茬茬冒出來,最後證實全是假的。」
「火海應該是真的。」商陸贊同應之真的說法,北仙同妖國接壤,天道宗弟子對妖國的事情最有發言權,「火海盛產離火精,開採卻極為困難,因為火海內的火焰連元嬰修士都難以承受,四萬年前妖皇邀請四洲十六名元嬰修士同九名妖族大能聯手,也沒能開啟火海底鳳凰宮的大門,卻有幾人幾妖因此得到一些機緣,成功化神。」
應之真對此並不知情,好奇道:「什麼機緣。」
商陸道:「別的不清楚,但聽說鳳凰宮外散落著一些三稜角的結晶體,內含極高品質的靈息,可供元嬰修士吸取。」
簡小樓在一旁默默聽他們討論,三稜角的結晶體,這說的是星晶。
星晶是星域大世界的貨幣單位,三稜角星晶是最低等級的,只相當於下品靈石,上面還有四稜角、五稜角和六稜角。
想到這裡簡小樓的心在抽痛,可恨她只能以魂體的狀態穿梭兩界。
倘若可以攜帶物品,隨便拿些星晶回來就成富婆了。
不過,這說明火海下面的鳳凰宮即使不是小黑的埋骨之地,也絕對葬著來自星域大世界的修士。
簡小樓心想將小黑放出來,或許就知道眼前這些究竟是不是鳳凰骨。
同時她又覺得特別奇怪,不管是鳳凰還是人修,他們的埋骨之地無不是各種資源物資和機緣,囚龍山那尾白龍怎可能只留下三個盒子?
他不可能窮的連個儲物戒都買不起吧。
莫非將家當和遺骸分開藏匿了?
「請問討論這些有什麼意義?」高個子魔修提醒道,「別忘了咱們是來幹嘛的,現在該做什麼?」
「這坑洞內一目瞭然,除卻滿地碎骨什麼都沒有。」商陸指尖彈出十幾個小火球,在洞內飛來飛去,「魔小葫的濁氣究竟是從哪裡釋放出來的?」
「找一找有沒有暗門和密道。」
簡小樓提議,她繞開骨山,開始順著石壁四處尋覓。
其餘四人也散開尋找。
兩個時辰之後五人在骨山前集合,面面相覷。這地坑內沒有其他出路了,如果真的存在密道,只有可能藏在骨山下面。
也就是說,他們得把這座骨山給搬開。
五個人搬開這座骨山不難,難的是他們得揭開符籙從虛空陣中出去,法力才可以作用在骨頭上。這個時間不短,有被濁氣侵體的可能性。
那也沒辦法,既然來了早已做好思想準備。
誰也沒有相互推脫,幾乎是一起揭開玉牌上的符籙,準備施展法術搬開骨山,豈料靈氣才接觸那些殘骨,整座骨山突然劇烈震顫。
刷!
最先接觸靈氣的那一大片殘骨倏地升空,變為一隻只拇指長的黑色怪鳥,翅膀似蝙蝠,卻長著類似於狐的臉,兩顆尖牙森然閃著寒光。
扇動翅膀向他們飛了來。
「這是什麼東西?!」應之真一手持著靈蛇法劍,另一手撒出去十幾顆種子,抽芽生長為藤蔓,交織成一面網,那些黑色怪鳥毫不費力穿透而過。
商陸眼眸一沉:「簡師妹,試試你的紅蓮。」
簡小樓應了一聲,忙不迭自靈臺抽出紅蓮,手指靈活一撥,焰刀飛射而出:「不是魔,也不是妖。」
不怕她的紅蓮,她也沒有手腳僵硬破殺戒的徵兆。
怪鳥們速度不快,腮幫一鼓一鼓,似乎要噴什麼東西出來。
高個子魔人大喊一聲:「快入陣!」
紛紛將符籙貼回玉牌。
他們的靈息一消失,怪鳥重新變回碎骨「啪啪」落地。
簡小樓抹了一把汗:「看來想要搬開骨山不太容易,咱們若是使用過多靈氣,吸入的濁氣只會更多。」
無人理會她。
一轉頭,瞧見其餘四人全都拿著傳音對符。
簡小樓心裡醉醉的,之前半邊蓮和雲梵給師門傳遞訊號,她沒有。如今別人傳遞訊息出去,她還是沒有。她師父的心也是夠大……
禪靈子不是心大,傳音對符這種死貴死貴的奢侈品,他沒錢買。
做魔的時候他是很富裕的,成佛之後這些身外之物早已不計較,反正苦修者不需要任何資源。
如今只能從一枯道君口中知悉藏寶地內的情況。
御天嬌年紀最小,也沒怎麼同妖國打過交道,手下傳出訊息之後,她看向一枯道君:「怎樣,是不是鳳凰骨?」
「貧道還是更偏向於火海鳳凰宮。」一枯道君盤膝坐在藍色光柱內,望向禪靈子,「不知尊者怎麼看?」
「我從未去過火海,不太清楚。」禪靈子思忖道,「不過這飛禽即使不是鳳凰,也絕非普通種族,竟能生出骨靈。」
御天嬌眯了眯眼眸:「骨靈?」
面色略微怔然,禪靈子並不是特別確定:「我也是略有耳聞,高階羽族死後若是骨頭尚在,可以滋養出骨靈,稱為幽靈鳥。」
徐徐捋著長鬚,一枯道君疑惑道:「貧道從未聽過羽族有什麼幽靈鳥?」
「那是因為赤霄的羽族種類太過低等。」禪靈子不想解釋太多,「可惜我對羽族瞭解不夠,不知蝠翅狐臉的幽靈鳥是屬於哪一個種族……」
三人討論時,戰英雄和缺一個字也不參與。
戰英雄盯著缺看。
而缺的神識一直鎖定在戰天翔身上,越看他越覺著眼熟,應該是個有些重要之人,但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戰天翔坐在他祖父斜背後,眼睛一直盯著半空那個光球,心中擔心簡小樓的情況。
不知為何忐忑不安,總覺得要出什麼變故。
他剛才穿過封山陣進去嘗試了下,濁氣對他的影響很小,比之前濁氣初初外露時小的多。看來上次吸入濁氣昏迷一個月,已經對這些濁氣產生了抵抗力。
不過影響小不代表沒影響,眼下一切順遂,他沒有必要進去冒險。
回頭簡小樓活著出來了,他反而搭條命進去。
「幽靈鳥」的傳聞傳回藏寶地,商陸收回傳音對符,將禪靈子的話複述一遍:「我們先等等吧,聽長輩們如何指示。」
其餘人表示贊同。
簡小樓坐到角落裡等待,心中想著羽族的事情詢問素和是最靠譜的。
可她拿著骨片又有一些猶豫。
許久沒有同夜遊聯絡過了,說過要掐斷對他的那點念想,自己也真的如此做了。全心修煉時確實心無旁騖,可閒下來時又難免想起來他。
明明只是一點點念頭,為何殺滅起來一點點都不簡單呢。
越努力越是覺得自己委屈,她不就是有點點喜歡一個人麼,究竟錯在哪裡了?
越委屈越是要想,越想越是放不下,這種逆反心理真是要不得。
輕輕嘆了口氣,她還是祭出器爐將骨片給燒了。
此事急不來,她又沒有和夜遊絕交,憑什麼就不能聯絡了。
——「小樓?」
往常都是她先喊一聲「夜遊」,不知從何時起,成了夜遊先開口喊她。
簡小樓有些後知後覺的怔了怔。
「素和呢?」
——「你找他有事?」
夜遊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清冷,自從簡小樓言明自己有種族成見之後,他就是這麼一副不遠不近的態度。不會去辯駁什麼,以這種方式表達著他的不滿。
簡小樓實在不喜歡他的個性。她從認識夜遊的第一天起,就覺得這條龍滿身缺點比自己還誇張,懶、渣、無賴、心眼小又任性妄為,簡直沒有半點可取之處。
她從小到大的夢中情人可是智商碾壓一切,談笑間拯救世界的蓋世英雄。
而不是這麼一尾閒著沒事到處惹禍的熊孩子龍。
當夢想照進現實,就是這麼血淋淋。
「有事,很重要的事。」她斂下心思,問,「素和還沒有回來?」
——「回來了,不過被人圍追堵截受傷不輕,正臥在他的小聚靈樹上休息……」
——「找我幹嘛。」隔了一會,聽見素和有些睏倦的聲音。
「素和,我們在藏寶地發現了一具禽類碎骨……」簡小樓講了一遍,然後靜靜等待他的答覆。
——「禽類骨頭生出蝠翅狐臉的幽靈鳥?」素和清醒了一些,喃喃自語,「噢,應該是鵬。」
「鵬鳥?」簡小樓微微愣,「‘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的金鵬鳥?」
素和應該不會錯,看來這具骸骨並非小黑的,小黑真有可能葬在火海鳳凰宮。
她摸了摸獸囊,心道日後免不了要去一趟。
——「不知你說的什麼鬼,反正金羽座下那個叫鳳起的徒弟就是鵬。」素和不屑的嗤笑,「一個月前才又被我削了一頓,若不是因為他師父不能惹,老子真想散了他神魂,敲碎他那一身賤骨頭!」
——「堆成骨山的鵬,西宿存在?」夜遊甚是疑惑。
——「沒有吧,鵬族的王也才十五階,這隻鵬都能生出幽靈鳥了,至少也得十七階往上數。」
「那幽靈鳥該怎樣對付?」
——「幽靈鳥畏光,無法暴露在陽光下。」
「這就有些難辦了。」簡小樓抬起頭,這地穴過於深,就算飛上去將地表砸穿了陽光也照射不下來。
——「除卻畏光,還懼怕雷。」嘩啦啦翻書的聲音,夜遊詢問道,「你們之中有沒有雷屬性的修士?」
「沒有。」
——「雷屬性法寶應也可以。」
簡小樓默了默,決定和商陸幾人商討一下,她將腦袋伸出隔音結界外:「這幽靈鳥怕光和雷,我們有什麼辦法沒?」
「光和雷?」
商陸以為簡小樓是和禪靈子溝通過,絲毫沒有疑心。同簡小樓先前一樣抬起頭,又垂下。「光」這條路是行不通的,他望向應之真:「應師弟,阿烈是雷屬性。」
應之真一副「你在搞笑」的表情:「阿烈只有二階,怎麼可能對付這麼多幽靈鳥,單單是濁氣都能殺了它。」
簡小樓道:「幽靈鳥不會傷害同類,可以讓你的鷹打幾下,然後你收它回來獸囊,再放出去打幾下……」
應之真看白痴一樣看著她:「打到哪一年去?」
商陸也道:「儘管如此,阿烈還是有可能吸入太多濁氣,將會給它的靈府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影響日後進階。」
——「那就沒辦法了,只能去找一隻血氣旺盛的鳥在骨山前血祭,你們沾上血祭的氣息,幽靈鳥就不會再攻擊你們。」
簡小樓尋思著這更不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