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天翔不知此人底細,不敢輕易交代。
厲劍昭卻高聲喊道:「對!一點不錯!他就是東仙戰家的人,還是戰家主戰承平的親兒子!」
戰天翔臉一黑,這賤人果然就是欠收拾!
「戰天鳴?」
猝不及防,黑衣修士扼住戰天翔的手腕,另一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恩,根骨不錯,的確是戰家的種。然而氣脈淤積,靈竅堵塞,資質怎會如此差勁?」
「戰天鳴是晚輩的大哥,晚輩是戰家二子戰天翔。」內息被他的靈氣攪亂,戰天翔掙脫不開,心中不滿,「我大哥資質絕佳,如今已經結丹。晚輩又不必繼承家業,資質差些又怎樣?」
「《修羅血意》地級心法中,有洗髓伐筋的作用,因此戰家嫡系就不曾出過資質不良的,你這孩子也是頭一個。奇怪……真是奇怪……為何會有妖氣……」
黑衣修士自言自語了許久,突然轉頭怒指厲劍昭,「你這渾小子給老子繼續寫詩!明日午時之前寫不出來或者寫出來老子不滿意老子丟你下海喂鯊魚!」
言罷扣住戰天翔的肩膀,化為一團光波飛出山洞。
簡小樓回到迦葉寺,禪靈子卻去了忘羽森林坐鎮。
看來魔小葫的事情確實影響很大。
簡小樓腳不沾地立刻又飛往忘羽森林,還好有二葫提供靈氣,否則身體根本吃不消。
四日後抵達忘羽森林邊境,昔日茂密的叢林如今只餘下黑黢黢的枯枝,夜色下猶如張牙舞爪的鬼魅,整個森林上空瀰漫著一股腐敗的氣味。
「師父。」她飛到禪靈子身邊。
「徒兒這些日子去了哪裡?」禪靈子放出神識內外檢視著她。真沒料到誅個魔獸竟誅出這麼個禍害,幸好他早留了一絲氣息在紅蓮內。
「被濁氣侵染,修養了一段日子。」也不算說謊。
抬手在她靈臺一繞,禪靈子頷首:「還好。」
簡小樓放出神識四處窺探,問出心中疑惑:「師父,魔小葫的濁氣怎麼會外洩呢?它本身並沒有太多濁氣,需得依靠化清為濁的力量,忘羽森林靠近亂魔海,清氣少的可憐。」
「魔小葫是被一件來自大世界的法寶給鎮住了。」禪靈子徐徐解釋,「此寶靈氣充裕,魔小葫在同它抗爭之中,源源不斷吸收法寶靈氣,再化為濁氣,因此這濁氣非同小可。」
「是有大能故意鎮住魔小葫的?」
「不是。」禪靈子搖了搖頭,探一眼藏寶地,漆黑的瞳仁透著篤定,「若有大能刻意為之,鎮守之地絕對不會選擇靠近亂魔海。」
「所以呢?」
「此寶應是一件無主物,並且擁有自我意識,在遇到魔小葫時感應到它的暴戾魔氣,與之鬥法,戰勝,將其鎮在此地。」
簡小樓頭一次聽說法寶和法寶之間還會互鬥:「那眼下情況如何?」
「如你所見,封山陣起,濁氣暫時不會繼續外洩。」禪靈子指了指前方結界,皎白溫潤的臉上堆砌起一抹愁色,「可惜,至多撐個三五年。」
「三五年還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辦法極為簡單,進入藏寶地徹底破壞鎮守封印,將那件法寶同魔小葫分開,濁氣自會消散一部分。為師已經通知天道宗一枯道君,他正帶著大葫趕來,將餘下的濁氣吸收掉就是了。」
簡小樓舒了口氣:「那就好。」
禪靈子無奈:「問題是無人可以抵抗濁氣一路走到藏寶地,為師如今修為只剩下三成,行了數百丈就回來了。」
簡小樓抽抽嘴角:「不能讓大葫先將濁氣吸走麼?」
禪靈子搖頭:「鎮守魔小葫的法寶品階太高,在濁氣源源不斷、且濃度強烈的情況下,大葫是無法承受的。」
所以那些得到訊息,正從各洲趕來搶奪魔小葫和法寶的修士,他毫不在乎。
反而希望來的人越多越好,誰有本事搶走趕緊搶走。
「這樣子麼……」
簡小樓和這些葫蘆淵源頗深,心中思考自己可有什麼辦法。但她已經試過了,這些濁氣她是抵抗不了的。躲在大長腿肉身裡都被侵蝕的失去意識,昏迷了整整半個月。
至於大長腿,也只是稍稍能抗一些而已。
大葫一直在找小葫的下落,得到訊息應該會趕來吧。
「這不是一日兩日可以解決的問題,也輪不到徒兒你來操心。」禪靈子說著,掌心向上托起一座小宮殿,垂首露出個笑,「你日夜趕路靈氣虛耗過渡,先進來休息。」
「什麼東西?」簡小樓好奇探頭,「也是法寶?」
「掌上行宮,一件天級品質的靈器,出自赤霄煉器師之手。」禪靈子輕輕吹了口氣,簡小樓的身體逐漸縮小,紙片一樣飄進他手中的宮殿內,「在為師身邊且安心調息,想出來時自己說聲‘離’。」
「好的師父。」
簡小樓稀罕的不行,在行宮內外轉了好幾圈。
發現這簡直就是個縮小版的寶相殿,頓時興趣缺缺。
她打坐調息了半日,恢復之後發了會呆。接著設下隔音結界,祭出器爐。一摸儲物袋又只剩下一顆火魂晶,她蛋疼的直皺眉,扔進爐子裡燒了。
等到骨片恢復星輝,原本一句「夜遊」張口就來,卻想起先前和夜遊生氣的事情,有些不確定他現在氣消了沒。
明明就是他不對,戲弄人在先,還耍性子發脾氣,自己幹嘛這麼小心翼翼的?
——「小樓?」
對面傳來夜遊充滿懷疑的聲音。
看來氣消了,簡小樓定了定心:「是我,你從魔國回來沒有?」
——「回來了。」
「那你有沒有去問海牙子功法書的事情。」
——「問過了。」
非得問一句說一句啊
簡小樓忍了忍:「那海牙子前輩怎麼說?」
——「太長了,記不住。」
簡小樓正準備罵人,又聽他說,「不過《水月鏡花》的天級卷已經拿到手了,素和以一套二級功法書換來的。」
簡小樓有些錯愕,這效率真是沒誰了。
——「可是這功法足足三百多頁,是我念給你聽,由你抄錄下來……還是你自己過來背呢?」
三百多頁?
一顆火魂晶估計只夠十幾頁。
簡小樓思忖道:「還是我過去背吧,你那邊現在方便麼?」
——「方便。」
廢話不多說,簡小樓將骨片封印,能省一點是一點。隨後一拍儲物袋,祭出二葫來。
熟門熟路的抵達葫蘆口傳送陣。
只是此次爬出葫蘆口時,看到的是夜遊而非金羽。
夜遊正雙手捧著葫蘆坐在山峰上,這是一座高高聳立於海中央的獨峰,筆直似劍直指蒼穹。
「你自己?」簡小樓從葫蘆裡飛出來,落在地面上,這座獨峰頂多只能容納十個人,一目瞭然,「阿猊和素和呢?」
「我也不是時時都得同他們在一起。」將葫蘆收進戒子中,又抽出一冊書,夜遊遞了過去。
接過手中,簡小樓席地坐下,同夜遊肩並肩:「果然很厚一本,竟沒有印刻在玉簡中。」
夜遊並未接話,只漫漫看著她將雙腿伸得筆直,書冊攤在膝蓋上,食指時不時在舌頭略點一下,一頁頁翻動書冊。
他覺著好奇,也嘗試著伸出舌頭,以指尖點了點。
「天啊,好難懂。」簡小樓背的腦仁疼,轉頭去向夜遊抱怨,卻看到夜遊微微歪著頭,吐出半根舌頭,手指還輕輕點在舌尖上。
簡小樓眨眨眼:「你在做什麼?」
夜遊收回自己的舌頭:「你這樣點一點,會背的比較快麼?
她汗:「不會快,我是從前看書簡養成的壞習慣。」
夜遊正欲說話,只聽遠處傳來一聲炸響。
猶如驚弓之鳥,簡小樓直覺就以為出事了,然而遠方天幕上卻出現一排海藍色的星星,煙花一樣絢爛裂開,細碎的藍色星光宛如流沙一樣從夜空碾過。
簡小樓目不轉睛的盯著看,星域世界的美景,在赤霄修為再高也見不到。
緊接著,傳來陣陣龍吟聲。
簡小樓放出神識一瞧,頓時吸了一口涼氣。竟有一大群龍在前方深海域鑽進鑽出,也不知在做些什麼。海面上也盤旋著一些龍,有的化了人形,是一個個漂亮的龍女。
「走吧,換個地方。」夜遊有些厭煩,「說不定待會還會鬧到我們這裡。」
「他們在做什麼?」簡小樓頭一次看見這麼多龍聚在一處。
夜遊已經站起身,眼底的厭煩越來越重:「搶奪海蘭冰花,一種可以於海中游走的妖花,只在月最圓時一刻鐘內才會開放,一片海域只結一朵……」
他後半句想說:「因此不少虛榮的龍女喜歡,便有不少沒長腦子的龍去搶奪。」
衣袖卻突然被簡小樓扯了扯,月華下,黑黝黝的瞳孔透著詭異的光:「這什麼妖花我從未見過,聽上去一定很神奇,要不你去搶來給我開開眼界吧。反正你這麼愛搶,經驗豐富,戰鬥力十足,他們這些渣渣弱爆了!」
夜遊微微張著嘴,兩片薄唇闔上也不是,開啟也不是,顫了又顫,後半截話生生堵在了嗓子裡,頗有些風大閃了舌頭的感覺。
虛榮……
沒長腦子……
虛榮要不得……
不,我真的不想去……
哎。
「在這裡待著。」夜遊一轉身化龍,俯衝入海,簡小樓趴在崖邊以神識追逐,只窺見一道若隱若現的水波。她目不轉睛,心裡生出一絲緊張。
遠海處的喧鬧仍是喧天。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爆發出更強的喧囂。
只見潛龍出海,一尾白龍鑽入雲層。
「妖花呢?」
「誰搶走了?」
「好像是夜遊?」
「夜遊?!夜遊你有病嗎,怎麼什麼都搶!」
海面上的龍女正揣測妖花會落在誰手中,卻目瞪口呆看著夜遊搶了就跑。
重新落在孤峰上,夜遊化為人形,手掌攤開,一朵微藍更趨近於透明的六瓣水花明明滅滅。
簡小樓伸出指尖捅了捅花瓣,嘶嘶有藍色的水珠濺了出來,融化為破碎的星光。
她嘖嘖稱奇:「大千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月滿則虧,可惜這妖花即將消失。」
「看過一眼,此生無憾了。」簡小樓笑的見牙不見眼,好奇心和虛榮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滿足,「辛苦你了夜遊,雖然我知道這種搶東西的事情,你最喜歡幹了。」
唇線微微提了提,夜遊並未解釋什麼,只是低低一笑,燦金眼瞳流出一絲璀璨的光芒。
等下會有龍來尋仇,孤峰是待不下去了,只能換了處地方。
簡小樓背了整整十天才背完一冊天卷功法,從葫蘆返回赤霄。
夜遊則回到天海洞,先去海牙子洞府取些書看。
「我聽說小夜遊你去搶了妖花。」海牙子整理自己的星域全書,看也不看他一眼。
「是。」夜遊從書架隨手抽了本。
海牙子涼薄一笑:「我記得聽誰說過,那些龍沒腦子?」
「我說的,」夜遊淡淡道,「從前確實如此認為,搶過一次才明白,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誰也不比誰聰明。」
「呦。」海牙子忍不住轉頭,張嘴就要一長串嘲諷出口,卻在看到夜遊時微微怔了怔,「小夜遊,你最近惹上什麼了?」
夜遊不抬頭:「我惹的人太多了。」
海牙子閉了閉目,再睜開:「你的天運……」
真是奇怪,這小白龍一貫紫氣纏身,天運強到令自己嫉妒,總是想要挖苦他過過嘴癮。為何今時今日這滿身紫氣中卻添了一絲黑星,雖然只有那麼一丁點,卻不是個好兆頭啊。
海牙子的表情變的有些古怪。
莫非自己時常數落他一臉衰樣,當真靈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