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的壓力逼得他們全都住手。
兩撥人各自掛了彩,分散開,等雲梵收回佛珠之後紛紛跑來告狀。
「簡直胡鬧!」雲梵冷硬呵斥金剛寺眾弟子,寒著臉大步向西面走去,「一群不成材的蠢貨!待回去我自會稟明戒律殿,且看如何懲處你們!」
「三師兄莫惱。」金剛寺首座弟子云珂追上前去,傳音道,「我們並非不知輕重,只是看不慣半邊蓮而已。三師兄你驍勇善戰,常年在亂魔海戰場拼死拼活,而半邊蓮什麼貢獻都沒有,單單靠著一副好皮囊,一張巧嘴念念經,竟就被稱為‘佛子’,但凡有他在的地方,從來壓你一頭,你心中當真好受?」
「你們究竟哪裡來的歪心思?!」
這些話雲梵聽過不下千遍,最痛苦的是連他師父都時常在他耳邊唸叨,實在厭煩,故而頓下步子訓斥道,「我等入佛宗是為了什麼?修習金剛武道又是為了什麼?!我不知你們,但我雲梵卻是為了降妖除魔,捍衛我人族生存之地!而非終日爭名逐利,攀比誰能壓誰一頭!我只知做好我分內之事,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地!」
「可是半邊蓮……」
「世間有天有地,有文有武,各司其職,各盡其力!」雲梵繼續大步前行,聲音冷硬似鐵,「我以武道護蒼生,他以禪道渡世人,我二人殊途同歸,你們懂什麼!」
雲珂被罵的抬不起頭,心中暗暗嘆氣。
金剛寺上至主持下至首座,無不對雲梵既欣慰又頭疼。
欣慰的是金剛寺幾萬年終於出了這麼一株好苗子。
頭疼的是這株苗子上下一通。
因為幼時目睹全村人被妖魔血腥分食,在他心中留下的陰影太深,如今只知降妖除魔,油鹽不進,絲毫不諳人情世故。
日後如何繼承金剛寺?
雲珂不由在想,倘若自己的資質再好一些,或許師尊們會考慮將主持之位傳給自己也說不定。
相比較金剛寺弟子被罵成狗,半邊蓮則溫和的多。
然而半邊蓮是罵人不帶髒話,一套套佛偈出口,拐著彎挖苦的那些弟子羞愧難當,灰溜溜的跟在他身後也向西面去了。
只剩下簡小樓一眾人。
「嘿嘿。」法嗔幸災樂禍的笑出聲。
「怎麼,你們覺得你們沒錯?」簡小樓哂笑道,「魔獸跑了你們不去追,站在一旁看熱鬧看的起勁兒。」
法貪訕訕道:「小師叔祖,我們之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築基中境,那可是一隻三階魔獸。」
這倒真是個問題,金剛寺有金丹境的雲梵。千音寺雖沒有金丹修士,但半邊蓮築基圓滿實力不弱,門下弟子也都在築基後期以上。唯有迦葉寺人最少,修為還最差。
簡小樓不明白智慧作何考慮,即便迦葉寺如今青黃不接,也不至於如此磕磣吧。
是在考驗她嗎?
「走,咱們跟著他們。」
於是簡小樓追著半邊蓮和雲梵而去。
智慧還說此番要同他們比鬥一番,然而哪裡有她施展的空間?
一路上只看著雲梵雙手持金鐧如個殺神一般衝鋒陷陣,殺殺殺殺殺,不只殺魔獸,連路過的一階小妖獸都不放過。
斬首、爆頭,如同蝗蟲過境,哐哐哐一窩窩全給端了。
半邊蓮則在身後不斷哀嘆。
「上天有好生之德啊雲梵師兄……」
「眾生平等啊雲梵師兄……」
「種如是因收如是果啊雲梵師兄……」
「小心殺業報應啊雲梵師兄……」
雲梵完全不予理會,繼續殺殺殺。
就連樹上一窩一階馬蜂精都得捅下來啪啪啪踩死。
簡小樓震驚之後亦是覺得恐怖,從未見過如此殺伐冷酷的佛修!
「有魔獸的氣息!」
在接連捅了二十幾窩馬蜂精之後,雲梵容色冷肅,眼神陡然鋒利起來,螞蚱一樣從草叢裡高高蹦起,向森林深處跳去。
一眾人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一直以慢半拍的狀態追著他。
雲梵已和一隻三階黑犀牛開打。
這頭犀牛魔身形巨大,足有一丈高,皮糙肉厚。雲梵手中雙鐧怒砸上去,只看到它滿身皮肉一陣顫動,卻絲毫無損。
「嗷……」
它狂吼一聲一跺腳,轟轟轟,地面裂出數百道紋路,開始向四周延展。
「上!」見這犀牛魔不同尋常,雲珂立刻招呼金剛寺弟子上前,「金剛羅漢陣!」
「幫忙。」
狀況委實有些不妙,半邊蓮也飛身而起,雙手疊了一個佛印,掌心現出一冊書卷。隨著他口中唸唸有詞,書卷金光閃爍,一縷縷金色梵文從書卷飛了出來,環繞在犀牛魔腦袋上方,攻擊它的意識海。
這些人出手足夠了,簡小樓站著不動。
看著他們各出奇招,心中不免驚歎,不愧是佛國最傑出的小輩弟子,自己同他們一比簡直渣渣一樣。
正讚歎著,倏忽聽見戰天翔的聲音:「小樓……」
簡小樓納悶回頭,戰天翔從半空匆匆落地,趕路趕的有些急,額頭上浸著一層汗珠。手中拽著縛仙繩一端,另一端則綁在厲劍昭雙手腕上:「總算是找到你了。」
「你怎麼來了?」簡小樓狐疑,「遛狗?」
「你罵誰是狗!」厲劍昭怒不可遏,衝上去就想揍人。
被戰天翔用縛仙繩拽了回來:「我出門尋你,正好撞見他想偷偷逃跑。」
「什麼偷偷逃跑!」厲劍昭有些虛弱的一抬腿,忿忿道,「小爺是實在受夠了,想出去安靜安靜好嗎!」
「嚶嚶嚶,恩公您出去安靜也要帶著妙妙呀!」一隻小白貓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死死抱住厲劍昭的大腿,「妙妙找不到您會著急的!」
「你這賤人能不能先從我腿上下來!」
厲劍昭暴躁的直想脫褲子。
好幾次打算拍死她,都被體內該死的浩然正氣給攔住。
一開始浩然正氣的影響只是操控他的身體,去阻止別人做壞事。如今隨著他逐漸煉化,浩然正氣已經開始操控他的意識、五感,自己若是生出惡念來立刻會被打斷,莫說隨意殺人了,連自殺都他媽難如登天!
「給你。」戰天翔將小樓拉去一邊,在兩人周圍設下一層隔音禁制,六星骨片遞了過去,「你也太馬虎。」
「咦?」簡小樓摸了摸脖子,這才發現骨片丟失,「順手放在楚前輩床上,智慧一打岔就給忘記了。」
「幸好你走的不遠,否則裡面那位夜前輩真就危險了……」
簡小樓正準備將骨片帶回去,聽見這話愣了愣:「裡面那位夜前輩?」
他和夜遊聯絡上了?
簡小樓舉了舉骨片,星光繚繞,果然是保持聯絡的狀態。可她之前同夜遊聊天,骨片的能量不是已經耗盡了麼?
正想詢問,聽戰天翔歉意滿滿的道:「我打擾到他老人家休息了。」
簡小樓越聽越不對,戰天翔解釋一通。
「夜遊!」簡小樓當即黑著臉對著骨片喝了一聲,「你是不是吃飽撐得了,戲弄我朋友做什麼!」
——「我並非有意,不知你出門去了。本想告知他實情,但他將骨片封了起來,我聯絡不到。」
想著大長腿被他忽悠趕了幾天路飛來此地,簡小樓止不住氣憤:「我看你就是閒著無聊!」
對面靜了片刻。
——「你若一早告訴他我的存在,我也戲弄不了他不是麼。」夜遊的聲音微微有些冷,「我卻不知,我是如此一個見不得人的存在。」
當然見不得人。
簡小樓覺著夜遊這話說的真真奇怪,她可以透過一枚骨片同一尾大世界的龍族聯絡,莫非還要到處去炫耀不成?
大長腿信的過,但也沒必要什麼都說吧?
——「戰二公子,關於此事的確是我錯了,我不該戲弄你。」
戰天翔在一旁默默聽著,差不多已經明白過來,夜遊是個大活人,這骨片應該是個類似於傳音對符的靈器。
他倒不生氣:「不妨事的。」
——「我夜遊向你道歉。」
戰天翔連忙道:「你言重了。」
簡小樓驚奇的很,一貫死不認錯的倔龍竟然道歉了?
骨片對面一瞬靜下來。
簡小樓喊了一聲:「夜遊?」
看來被他封住了。
怎麼,道完歉然後衝自己發脾氣?
簡小樓心裡醉的不行,突然覺著還是從前那尾瞌睡龍比較可愛。
「大長腿你別介意,夜遊的個性特別熊……哦,就是特別任性,特別鬧騰的意思。」簡小樓將骨片掛在脖子上,解釋道,「此地說話不方便,回去之後我再告訴你詳情。」
「哦。」
戰天翔表現的並不在意,腦海裡全是夜遊那一句「我是如此一個見不得人的存在」。小樓並沒有否認,反而還有一些欲言又止的尷尬。
不知為何,他心裡生出一絲怪異的感覺。
「妖!」
說話間那頭魔犀牛已被聯手幹掉,雲梵一得空,視線立刻凝在厲劍昭的腿上,持著雙鐧就要砸過來,「妖孽受死!」
「恩公救命呀!」妙妙嚇的將貓頭埋進厲劍昭褲襠裡。
厲劍昭傷勢未愈,又被戰天翔拖著飛了好幾日,落地後好不容易得空休息,就瞧見一個僧人衝自己飛了來。
這僧人殺氣騰騰卻全無煞氣,他的浩然正氣毫無反應。
簡小樓驚了一跳:「妙妙來我懷裡!」
卻不想厲劍昭凝神化氣為劍,哐!擋下他的雙鐧。緊接著厲劍昭愣了愣,原來浩然正氣還能這麼玩,立刻操縱氣劍斬斷手腕上的縛仙繩,抓住妙妙的脖子扔飛出去,擇一個方向跑了!
「恩公!」妙妙在半空轉了身,四爪著地,掉頭去追厲劍昭。
「妖孽哪裡逃!」雲梵去追妙妙。
戰天翔銀槍出手擋住他的路:「不過一隻小貓崽兒,實力微弱,也值得禪師出手?」
雲梵冷冷道:「妖就是妖,不分大小,無論強弱,統統該死!」
「簡直荒謬!」戰天翔最聽不得這等言論,澄亮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厭惡,「有本事去殺大妖,欺負一隻小妖崽子算什麼!」
雲梵懶得同他廢話,一鐧震開他欲走。
戰天翔同他槓上了,洶湧的靈威釋放出來,攥著銀槍就要和雲梵打起來。
「切莫衝動!」簡小樓連忙去攔,擋在戰天翔身前瞪著雲梵道,「我們是來誅魔的,眼下還有三隻最厲害的魔獸沒有現身,雲梵師兄,有必要為了殺不殺一隻小妖精同我們翻臉?」
這和尚簡直是個屠戮機器,兇殘的嚇人!
萬一和戰天翔動起手來,發現他有妖化的傾向,那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