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宿,魔國。
魔火海浪濤翻湧。
嗖,一條半丈長的泥鰍從火海里飛了出來,通身燃著黑火:「我滴媽呀,洞主洞主洞主,阿猊快要燙死了啦!」
夜遊手中蘊起一團水汽,屈指一彈。
阿猊身上的魔火熄滅,落在岸邊化為人形,抱臂蹲在地上連連哆嗦:「真是太疼了太疼了,阿猊險些就要死在裡面,嗚嗚……」
神識探過阿猊的靈府,夜遊在他後背輕輕撫了撫,安慰道:「阿猊受苦了,魔種已經種入靈府,往後潛心修煉是可以化蛟的。」
阿猊雙眼充滿希冀:「聽說蛟可以化龍,那阿猊有希望化龍嗎?」
素和哈哈大笑:「你這條小泥鰍也是逗,能否化蛟都還是個未知數,竟痴心妄想著化龍,你怎麼不想著成神啊!」
阿猊瞪他:「壞鳥!就不許泥鰍有個夢想啦!」
「走了,迴天海洞,我還有事要問海牙子。」
夜遊心情不妙,臉色愈發蒼白,不想多言。
與素和化了妖形正準備離開,頭頂倏地壓下一堆黑黢黢的骷髏頭。
周遭陡然殺氣四溢。
骷髏頭泛著幽光,一個沉悶破碎的聲音從內透了出來:「好大的膽子,竟敢闖我黑焰聖地,殺我同族!」
「完蛋!」心神俱顫,素和麵色倏變,「十六階的黑焰魔啊渣龍!」
「慌什麼,待我去試試深淺。」
一口將阿猊吞入腹中,夜遊以身軀直接撞了上去。只在黑骷髏堆裡鑽了一個來回,他變回人形落在素和背上。
「我打不過,咱們快逃吧。」
「你要不要這麼直接?」素和想翻白眼,展翅從側邊隙一飛沖天。黑焰魔雖壓制業火鳳凰,但他們行動緩慢,而鳳凰又以速度聞名,打不過可以跑。
骷髏頭原本還想著這小白龍好大的膽子,竟敢同自己硬碰硬,豈料眨眼的功夫竟然逃了。
愣了下,立刻追了上去。
就只見一連串骷髏頭追著一隻火鳳,放風箏似的劃過魔國夜空。
翎毛炸起,素和略顯緊張:「咱們該往哪個方向逃?」
夜遊指著指前方:「南宿。」
魔國距離南宿最近,逃往南宿是最佳選擇。而且南宿乃佛修之地,魔的力量將會大打折扣。只是他們兩個現如今皆為南宿通緝犯……
不管了,素和扇動雙翅悶頭向南宿飛。
骷髏鍥而不捨的追。
位於南宿和魔國的星域交叉口上,有靈息滾滾而來,衝撞的素和左右搖晃。
夜遊放出神識一窺,有些陰瘮瘮的道:「冤家路窄,用在此處真是再合適不過。」
「什麼冤家路窄?」素和有種不祥的預感,也放出神識,眼神逐漸變得犀利起來,「毛!這不是冤家路窄,這是倒霉到家!」
前方浮在半空中的人形,正是金羽。
金羽雙手結印,氣勢畢露,法力在周身澎湃激盪,也不知正做些什麼。
在他面前不遠處,漂浮著數之不盡色彩斑斕的線條,這些線條虛虛實實,不斷扭曲、糾纏,有角有尾,似乎是一種極詭異的獸。
夜遊起了好奇心:「咦,那是什麼妖?」
素和呸一口:「都特麼火燒眉毛了,你管他什麼妖!」
金羽自然也看到了夜遊。
微微眯眼,真想出手殺了這條賊龍。
然而他好不容易才將時光獸定住,正在等待異人佛尊前來,實在無暇分身。
素和忙不迭就要拐彎。
夜遊卻道:「飛去金羽身邊。」
素和難以理解:「你想找死嗎?」
夜遊在他腦袋上輕輕一拍:「聽我的,速度。」
素和真不想聽他的,每次聽他的都得掉坑裡。然而不聽他的,這渣龍總有一百種方法對付自己,只能一咬牙向金羽衝了過去。
「膽大妄為!」
金羽忍不住想要丟開時光獸一掌拍死他,大不了再耗費些功夫去抓,左右已經留下了自己的氣息,不怕追蹤不到。
忍了忍,還是忍住了。
衝吧,反正也衝不破他設下的禁制。
他真不信這兩隻小鬼還能翻出什麼浪。
夜遊偏了偏頭向身後說道:「前輩,您瞧咱們遇見誰了,您不是說上次在葫蘆內沒能殺了他很遺憾麼,這不,機會來了。」
金羽赤紅的瞳孔驟然縮緊。
那個害自己修為倒退一階的黑焰魔終於出現了!
骷髏頭速度慢,好一會兒才咕嘟咕嘟追上來,根本不知這小白龍在說些什麼,也不知他是說給誰聽。
夜遊認真道:「您是否需要我們幫忙?哦,不礙您事了。」
素和在他示意下掉頭開跑。
骷髏頭滿頭霧水自然要去追。
「找死!」金羽一瞬收回自己逸散的靈力,手持火焰刀殺向那堆骷髏,「果然是你!」
「金羽,我們黑焰魔同你們業火鳳凰一貫井水不犯河水,你此番出手是想破壞規矩不成?」
「捅了本座一劍,焉敢對本座說出此話?」
「我何時捅了你一劍?」
「魔族何時變的如此孬種,敢做還不敢當了?」
骷髏頭比竇娥還冤,然而金羽不再與他廢話只管揍他。
骷髏頭徹底怒了,雖然級別相差幾階,可魔火剋制業火,怕他!
於是一魔一鳳在漫天破碎的星光之中斗的昏天暗地。
而素和已經馱著夜遊飛出幾萬里。
夜遊還在好奇那些斑斕線條,揣測那是一隻什麼妖獸。明明瞧著毫無法力的模樣,為何連金羽都有些捉襟見肘?
他翻看自己的《小星域全書》,找不到答案。
心道下次再遇見,一定得抓來看看。
這廂忘羽森林內,簡小樓正同雲梵大眼瞪小眼。
半邊蓮收了佛牒,一落地也趕緊來勸:「雲梵師兄,正事要緊。」
被耽擱這一陣子,雲梵饒是想追也追不上了,陰沉著臉轉過身繼續深入腹地。
簡小樓鬆了口氣。
戰天翔收回銀槍,豎著眉毛嘲諷道:「這禪師修的什麼佛,半點慈悲心也沒有。」
「施主,雲梵師兄絕非沒有慈悲之心。」半邊蓮雙手合十淡淡說道,「雲梵師兄苦修金剛武道,以殺止惡業,殺生乃為護生,身在無間心懷世人,亦是大慈悲的一種。」
「可是……」
「貧僧並不否認,雲梵師兄有些著相。此乃我輩修行尚淺之故,還望施主見諒。」
「但是……」
「亂世之中難得施主憐憫幼小生靈,貧僧深感安慰,然而凡事不可太盡,需得在心中有個尺度。修行之路險阻重重,道家亦生魔,佛家亦生惑,還望你我共勉之。」
言罷,半邊蓮行了個佛禮,施施然轉身離去。
戰天翔被他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卻不惱怒,反而目望半邊蓮的背影讚歎道:「這位禪師倒是與我心中佛修無差,莊嚴聖潔,心懷慈悲,讓人生不出褻瀆之心。」
簡小樓僅以兩個字表達內心的感受:「呵呵。」
「怎麼了?」
「沒事。」她搖頭,「厲劍昭跑了,你還是去找找吧,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回頭你怎麼向梅師兄交代呢。」
一抬手,掌心現出一個羅盤來,戰天翔有些得意:「早知他不老實,特意種了一抹靈息在他身上,跑不掉的。」
「那你去吧。」
「既然來了,我先陪你去誅魔獸。」
「不用啦。」
她一點兒也不希望戰天翔隨行,因為雲梵肯定還要一路殺殺殺,什麼成了精的小動物都不放過,戰天翔八成還要同他打起來。
「哦。」戰天翔有些失望的準備走人,踟躕片刻,又回頭,「小樓,你會不會覺得有時候我的心腸太軟了?」
「還好吧。」有些不太適合在修真界生存,但簡小樓覺得還好,在這資源為天的赤霄,一路見識過太多黑暗,難得大長腿在這個大染缸裡始終如一。
或許也是因為沒有天魂,腦子裡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只是不知他日天魂歸位,腦子夠用的時候,又是一番什麼光景。
戰天翔走了以後,簡小樓在原地發了會呆。
「小師叔祖!」
只聽見法嗔死命嚎了一聲,顫音中帶著恐懼,似乎發生了什麼恐怖的事情。
簡小樓心絃繃起,立刻追了上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大部隊已經距離她很遠,等她趕到的時候,看到已經倒下了好幾名弟子,他們仍有呼吸,只是臉色青黑嘴唇發紫,好似中了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