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為了救我,咱們就算扯平了。」簡小樓板起臉,「這次的教訓千萬要記住,今後再管不住自己就想想你的爪子,先數一數還剩下幾根。」
從沒見過這麼能闖大禍的熊孩子。
夜遊並未回答,側目對素和道,「你先走開下。」
「切。」素和嗤之以鼻的飛走了。
「你是如何從赤霄來到南宿的?」夜遊揮手設下隔音罩,嗓音有些好奇,「又是如何從金羽那裡取到血的?」
簡小樓將二葫扔去給他,將來龍去脈詳細說了一遍。
夜遊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訝色:「這般神奇?」
「興許是我捅了金羽一劍,所以兩個二葫間才建立了聯絡,我既然可以通過二葫來到南宿,你應該也可以通過二葫去往赤霄。」簡小樓又露出為難的神色,道,「只是我試過了,作為二葫的主人我能爬進爬出,但我使用不了這個二葫,沒辦法收了你。」
「即使不通過傳送陣,我尋到赤霄亦是早晚之事。」夜遊先默默將葫蘆收回戒子裡,才問,「那你現在是否回去?」
不等她回答,又徐徐說道,「我正要去東宿接阿猊,小樓要不要先去同他見個面,除卻我這主人,你可是他唯一的朋友。」
簡小樓方才就在猶豫,現在回去飛舟上也是糟心,一窩子小妖精鬧騰騰的。至於安全問題她並不擔心,元嬰佛修壓陣,打手戰鬥力爆表,再加上百里溪的頭腦,暗處還有無常那個恐怖的鬼修。如此陣容都會出問題,那她本人在場也沒個鳥用。
而且這可是星域大世界。
來都來了,不好好欣賞一下豈不是太虧了。
於是就和夜遊啟程前往東宿……乘坐著素和。
一路上素和不斷冷嘲熱諷,夜遊淡定的就像他是一縷清風。簡小樓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發現夜遊是真拿素和當成奴僕來看待,不,是虐待。
而素和諷的挺響該辦的事情一點都不含糊。
受虐狂麼這是。
赤霄南靈洲,法舟仍在行駛。
沒人知道簡小樓已經跑去另一個世界,一切如常。
楚封塵仍舊是動也不動守在她艙外,百里溪同簡小樓對面而居,一齣艙門第一眼就能看到他,點頭示意過後前往甲板,每天在外吸收一會兒陽光也是必修課。
曬完回來又對楚封塵點頭示意。
楚封塵忍了好一段日子終於喊住她:「你當年為何不辭而別?」
百里溪轉過身,指尖虛空一抹,現出一行字:「有些急事。」
楚封塵又問:「那你這些年去了哪裡?」
百里溪:「四處遊歷。」
楚封塵道:「我欠了你一個救命之恩,日後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百里溪點了點頭。
楚封塵就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卻不想百里溪推門進去時意識海恍惚了下,腳下便是一個虛浮。
楚封塵伸手扶住她:「怎麼了?」
手一碰到她的腰似著火了一樣又收了回來。
百里溪站穩以後,內窺丹田她心中一緊,最壞的情況果然出現了。
楚封塵的神識也在她身上一探,微微愣住:「你有身孕了?」
百里溪心情不佳,沒搭理他推門進去了。
楚封塵望著一抹紫影消失不見,好一會失神。
當年楚封塵結丹失敗之後心魔纏身,這個心魔正是扮成藥師接近他的百里溪。為了她,當年楚封塵沒少去爬靜心梯。只是楚封塵在有些事情上腦筋不太清楚,理不順是怎麼一回事。
最後心魔纏身整個人險些崩潰,幸好在劍境被他的「劍靈」拯救。
爾後百里溪不見了。
楚封塵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她只是心魔。
直到後來二十多年過去,再蠢的他也逐漸明白過來,原來他當年喜歡過這個心地純良、柔情似水的女人。
如今再見卻恍如隔世,她已嫁為人婦,而自己也有了自己的……
忽然就揚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楚封塵,你對不對得起無我?虧她為你斬心魔,還為你孕育兒女,你居然去想別人的女人,簡直就是一個人渣!」
這一巴掌扇過去,整個飛舟陡然一陣劇顫。
楚封塵又愣了愣,自己有這麼厲害麼?
絲竹管絃的聲音飄進了飛舟,就看見智慧禪師化為一團佛光飛上了甲板。
楚封塵心神一凜也追了出去。
飛舟被對面一頂八人抬的軟轎逼停了下來。
那軟轎隔著青紗,只隱約瞧見裡面半臥著一名姿態慵懶的女子。
星域大世界。
躲過羽族的追蹤,邁進東宿的界域內,素和就不能堂而皇之的化形了。東宿屬於人族,是由一些大大小小的修真界組成。
飛在星域時簡小樓看的清清楚楚,所謂的星域和宇宙天體差不多。
然而修真界卻並非球狀,而是一個個平整的方塊,每個方塊上下都一層弧形氣罩將其籠住,瞧上去很像所謂的天圓地方。
簡小樓漲了不少見識。
他們落在靠近邊境的一處修真界,屬於東宿轄下一個三級界。簡小樓在仙城轉了一圈,發現並不像她以為的處處高人。恰恰相反,這裡大多數是些沒有修為的凡人,修士等級參差不齊,練氣築基都有,只偶爾見到幾個金丹。
她原先還以為大世界內元嬰不如狗,化神滿街走呢。
原來人口基數大的同時,低等級修士的數量更多,只是大世界內靈氣精純,存在一些金字塔頂端的高階修士。
在赤霄界,練氣、築基、金丹、元嬰,最頂峰就是化神。
而化神之上,還存在出竅、合虛、渡劫、大乘四個天人大境界。
以赤霄的靈氣品質,根本養不起天人大境界的修士,出竅期以上修士進入赤霄這種低等級修真界,受到靈氣品質影響,法力將會大打折扣。
按照素和所說,二十階鳳凰差不多相當於大乘初期,整個羽族也就只有一個。而素和十階,居然只相當於人修的元嬰境界,八階的夜遊只是區區一個金丹圓滿。
而且龍族天生六階,六爪天龍則天生八階。
由此可知三千年來夜遊只顧著睡覺根本啥也沒幹。
當然龍族的金丹圓滿和人族的金丹圓滿,在力量抗衡上根本不是一碼事。
眼下日落月起,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刻。
坐在茶樓上休息,簡小樓問:「你們修為這麼低,為什麼能夠穿透禁制在星域內到處亂飛?」
赤霄化神境界的修士都沒辦法衝開那層禁制。
因此十萬年來據說連一個白日飛昇的修士都沒有。
「什麼叫做我們修為這麼低?」素和愣了下,有些惱了,「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麼修為,區區一個築基也敢來嘲笑我?」
「我修為是低,但我可以兩界穿梭你能嗎?」簡小樓不甘示弱,眯著雙眼睨他,「我可以取金羽的血你能嗎?」
「其實這道理簡單的很。」素和眨眼換了一副面孔,認真解釋道,「因為界域禁制本身就是一層超強靈氣體,而我們一直在更強的靈氣內成長,早就免疫了……」
「原來如此。」
「對了,你稍後要去當主持,是不是得剃度?」
「或許是吧。」
「哈哈哈。」素和拍桌大笑,「很難想象你剃成光頭什麼樣子……」
簡小樓的臉立馬就黑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已經不斷暗示自己不去想頭髮的事情了。
「不必在意太多。」夜遊唇角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我們小樓生的好看,有沒有頭髮都是一樣好看。」
簡小樓挑挑眉,還是夜遊會說話。
張嘴正準備誇他兩句,外間猛然爆發出一陣喧譁,似乎出了什麼大事。
簡小樓趕緊探頭去看,發現眾人的目光全都望向天際。
她跟著揚起腦袋,瞳孔便是緊緊一縮。
只見仙城上行憑空浮現一盞巨大的青紗燈籠,有些類似於八角宮燈的形狀,燈籠從天際逐漸下沉,橘黃色的光輝撒滿整座仙城。
青紗燈籠在頭頂三十丈的高度停下。
咔咔咔,內部輪軸轉動發出震天撼響,青紗燈猶如走馬燈一樣開始微微旋轉。屏上有影像不斷浮現,山川河流,沙漠荒原,歲月枯榮,展眼間好似經歷了一場時代變遷。
簡小樓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景象,扒著窗雙眼發直,驚的合不攏嘴。
夜遊也跟著瞄了兩眼,望向素和:「這是什麼?」
「放逐領域的天門!怪不得最近許多人在四處走動,原來放逐領域即將開啟了!」紅眸神采奕奕,素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放逐領域每千年開啟一次,每次十二道門,隨機出現在四宿界內,開啟十二個時辰便會關閉。一百二十天後,天門再隨機出現一次,方可從內離開。」
「放逐領域又是什麼?」
「百萬年前四宿用來流放犯人的虛空界域,今時今日早已荒廢,但裡面的機緣和寶物可不少,聽說是四宿先祖們特意給後輩留下來的,唯有十階以下才可由天門進入放逐領域。」
素和搓了搓手,躍躍欲試,「十階是道大檻,我已卡了許久。怎樣,渣龍咱們進去轉轉?」
夜遊低頭喝茶:「沒興趣。」
素和又想拍桌,終日只知闖禍正事半點不幹!
忍了忍心火,他笑眯眯的利誘:「領域內據說存有不少星晶,你這窮渣進去一趟,出來可就富的流油了!」
提起星晶,窮哭了的夜遊認真思考了片刻。
隨後目光向窗邊略掃而過,搖頭:「我沒空。」
「你沒空?」素和快要跳起來,「你天天遊手好閒你還沒空?」
「沒空。」
「老實說,你是不是怕金羽的人也在?」素和湊過去說道,「他座下九名弟子,如今只餘兩個還在十階卡著。進入放逐領域之後,這兩個傢伙莫說來抓咱們了,作為妖族的叛徒,魔族的死敵,他們自己都得東躲西藏……」
素和勸說的功夫,已有不少修士奔著此地而來。
簡小樓還在盯著青紗燈屏觀看歲月變遷。
嗷——!
天門開啟在即,西北方傳出此起彼伏的獸吼聲,數十隻猙獰怪獸拖著一架三丈寬長的烏鐵重車,遠遠奔向仙城而來。
車上一群衣著暴露的女人玉體橫陳,白花花的肉堆上半躺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小少年,身子小頭大,膚色綠油油的像極了一棵小白菜。
有人驚呼:「老天!是魔九子!」
素和陡然變了臉色:「糟糕!」
原本湊在青紗燈附近準備入內的修士一鬨而散。
「咔……」
青紗燈輪軸轉動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停了下來。在一面屏上,開出一道若隱若現的小門。
魔九子向上行招呼了一聲:「七哥八哥,進去吧。」
兩名魔族男子憑空現身,紛紛蹙眉:「九弟,人族地界上儘量收斂一些,莫總教父親難做。」
魔九子勾了勾唇:「我知道了。」
魔七子和魔八子便打頭陣飛入青紗燈內。
隨後一眾魔族魚貫而入。
魔九子嘴巴里不知嚼著什麼東西,伸手在一側的美姬胸口一捏:「此處天門由我青原魔族包下來了,還請各位去往他處。」
頓時一陣譁然,這怎麼可以?!
天門只開十二個時辰,他們一早就擇定了一個區域,如今哪裡還有時間前往他處?錯過了此次,就得再等上整整一千年!
簡小樓回頭詢問夜遊:「青原魔族很厲害?」
夜遊看向素和:「很厲害?」
素和吸了口氣:「青原魔尊是魔族四尊之一,膝下一共九個兒子,九子是最小的一個,修為卻已達到十一階,青原魔君極是寵愛他。這小子性格異常暴戾,曾有過一夜之間血洗東宿人族十六城的彪悍歷史,和你這渣龍一樣無法無天……」
夜遊澄清:「我只血洗過天海洞外好幾窩麻雀,從未殺過人。」
「都一樣!」素和煩躁的一擺手,「咱們趕緊走人,怕是有大麻煩了!」
魔九子就守在青紗燈下,擋住通往放逐領域的通道。
而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修士越來越多,絕大多數都是人族,瞧見魔九子誰都不敢輕易妄動。
這些修士之所以選擇最偏僻的區域等待天門開啟,也是因為背景實力不足,豈料最偏僻的一道天門竟有這魔賊把守,他們是有多倒霉?
得罪魔九子,等於得罪了整個青原魔族。
因此眾修士都在等,看誰先動手打頭陣。
他們則坐收漁利,趁亂進入天門。
魔九子霍然起身,震怒道:「你們圍在那裡作甚,為何還不散去?可是想要謀害我!」
說著一甩雙袖,從袖內滾出一個個鐵疙瘩,落地成為一隻只魔獸,上天下地衝著人群撕咬起來。
一聲聲尖叫響起,有誰趁亂放了一道冷箭襲向魔九子。
被他身邊的美姬給攔下。
這下徹底怒觸了魔九子,瞬間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殺!給我殺!既然不想離開那就不要離開!不聽話就全去死!」
魔獸瘋狂撕咬,他自己則向上丟擲一張金絲大網。
金絲大網無限延展,將整座仙城牢牢縛住。
魔九子雙臂一揮,祭出一柄比他高出大半截的巨鐮,飛身劈下,黑氣自鐮刀滾滾逸散而出,化為無數道彎刀,嗖嗖在城內旋轉飛馳。
局勢發展的太快,簡小樓只看到一顆顆頭顱西瓜一樣飛了起來,鮮血四濺,方才還歌舞昇平的仙城瞬間成為煉獄。
尤其天燈在上,橘黃色的燈光籠罩下,透出詭異恐怖的氣息。
一隻蘊了靈息的手捂住她的雙眼。
「走了小樓。」夜遊將她從視窗拉了回來,眼下城內人頭攢動已是大亂,「素和,能否穿透他設下的結界?」
「我的焰刀應該沒問題。」素和半點不想惹上這個混世魔星,反正夜遊也不想去放逐領域,他的神魂鎖在他手中,一個人也去不了,「等我凝練一下真元!」
簡小樓心驚肉跳,耳畔盡是淒厲的慘叫聲,腦海裡全是那飛起的一顆顆頭顱,一張張驚駭到極度已經扭曲的臉孔。
她平生從未見過這樣殘忍的屠殺,魔族兇名在外,但竟兇殘到這種程度?!
所以智空和尚不惜給她設下魂印戒咒,也要確保紅蓮迴歸迦葉寺?
心神劇蕩之下,她眉心三瓣蓮印微微閃爍。
想走卻邁不開步子,難道她的魂印戒咒也有浩然正氣的屬性不成,放任魔族屠殺凡人不管,是不是也屬於破殺戒的一種?
但她拿什麼來管?
魔九子的修為是她多少倍?
就算業火剋制魔族,她還不知紅蓮究竟該如今運用。
這一刻只恨自己無能。
夜遊滿腦子漿糊毫無是非觀念是肯定指望不上的,她盯著素和:「你們佛族鳳凰遇到魔人屠殺手無寸鐵的凡人,理都不理?」
素和凝練自己的真元,連聲冷笑:「你瞧外面八階、九階、十階的人修少嗎?他們聯起手來絕對能擋住魔九子,可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趁著魔九子發瘋,欣喜的鑽進宮燈裡去了。「你們人族自私自利,自己都不管自己族人的死活,我一隻鳥吃飽了撐的為何要管!」
「人族確實多敗類,但並非所有人都自私自利!」
簡小樓又想起了規元道君,雖然後來知道他是死遁,但規元道君的大義卻在她心頭烙下一個不可磨滅的痕跡。
包括楚封塵一干第一劍宗弟子,都帶給她極大的震撼。
因為死過一次,她的確很怕再死一次,一直都在努力活著,可今天若是這麼走了,這一輩子她都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換做其他修士她猶如螻蟻般卑微,但面前這是一隻魔。
她的業火紅蓮是拿來幹嘛的?
如此沒用日後怎麼在佛國混日子,怎麼同瘋魔島抗衡?
而且魔九子還看不到她,她佔據著天時地利人和,一擊將紅蓮火種打進他體內,總能牽制住他!
「夜遊你不準露面,惹得麻煩夠多了,別再惹上魔族。我橫豎不是你們這的人,有種讓他們去赤霄找我!」
說完腦袋一熱她轉頭跳窗跑了。
是真的腦袋一熱,自己能不能靠近魔九子,能不能穿透他的防護罩,能不能順利逃脫根本來不及考慮。只知自己多思考一會,就會有無數人頭飛濺。
素和正準備嘲諷她偽善,揣著這麼厲害的十八瓣紅蓮自己怎麼不去。
結果話還沒出口這丫頭就真衝上去了。
他真元凝練到一半完全傻掉,逮著一旁的夜遊罵:「你杵那幹嘛?怎麼不攔住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