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九子

望著法舟漸行漸遠的不只無極門人,還有戰天鳴。

戰天鳴好幾次都想出手將戰天翔給抓回來,卻總被焦二攔住。

儘管已經知道簡小樓同百里溪並無關係,只是為了保住她的權宜之計,戰天鳴仍然不放心戰天翔遠離自己的視線:「簡小樓為何要去迦葉寺?」

「迦葉寺的紅蓮佛寶在她體內。」

「什麼?」

焦二錯開話題:「走吧阿鳴,你父親說的不錯,你不該過分干涉阿翔的事情,否則對他有害無益。」

戰天鳴聽見這話就不舒服:「我只是關心自己的弟弟,怎就成為過分干涉了?阿翔他沒有天魂,不好生看顧萬一哪天被地魂吞噬,或是妖化了該怎麼辦?」

焦二道:「五十年以後我不知,但五十年內是不會的。」

戰天鳴凝眉:「你確定?」

焦二微微頷首:「走吧,南靈洲地界我們不便久待。」

兩人化為兩道靈氣團離開。

焦二卻在半路拐了個彎前往浮光城囚龍山,落在一個山洞前。

他在洞口發了一會呆,一隻穿山甲戒備的從洞口探出頭來,一瞧見是他小眼睛立刻亮閃閃,兩隻小爪拽住他的衣袍扯了又扯。

焦二彎腰在它腦袋上敲了敲:「一切都可還好?」

小穿山甲點點頭。

焦二順著甬道進入坑洞,展袖落在坑底。

他微微仰起頭,望著面前的巨龍骸骨,眼眸深邃。

飛舟上。

從目前的位置前往銀光城需要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得帶著這些小妖精整整兩個月。

簡小樓說不後悔是假的。

這些妖精們聚在一起整天鬧鬨鬨。

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精緻漂亮的臉蛋,玲瓏有致的身段,最要命的還是毛茸茸的耳朵和小尾巴,怪不得能在奴隸市場賣個好價錢。

連簡小樓見了都忍不住想要摸一摸抱一抱。

倒是這飛舟上的男同胞比她淡定的多。

智慧禪師終日在艙內打坐不見人。楚封塵冰塊一樣對那些妖精視而不見,。戰天翔倒是好脾氣,偶爾和她們聊聊天,可就在他看不順眼把其中一隻妖精的耳朵給剪禿了之後,再也沒有妖精敢圍著他了。

至於她們的恩公厲劍昭,進去一個被罵哭一個。

簡小樓覺得這是厲劍昭身上唯一一處優點。

他雖賤,但不好色。

簡小樓走去對面百里溪的房間:「家主,你找我。」

百里溪恩了一聲:「我準備解開封印,你做好準備,將我女兒的靈體吸走。」

簡小樓蹙眉:「不是說等到抵達迦葉寺之後再解開?」

「臨行前你將小慈收走,我給她輸了太多靈氣。」百里溪輕輕嘆了口氣,「如今散去遮掩性別的聚陽靈氣罩,我的身體有些不妥,還是儘早解開吧。」

「那行。」簡小樓從儲物袋裡掏出二葫。

百里溪撫了撫肚子,手心匯聚一道白光。

封印一解,簡小樓趕緊拍了拍葫蘆,一團微微跳躍的靈氣團從她腹中飛了出來,掙扎著被收進了葫蘆裡。

百里溪抬手摸了摸葫蘆,沉靜的眼眸中流露出不捨。

簡小樓猶豫著將葫蘆推給她:「二葫原本就是你的,還是你拿著吧。」

百里溪搖了搖頭:「你可以使用二葫,留在你身邊更好。」

簡小樓也就收下了,她留著二葫確實還有用:「家主感覺有何不舒服麼?」

「暫時沒有。」

「那就好。」

一連過去十幾天百里溪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問題,簡小樓才算是放心了。

飛舟上橫豎無事,她決定去救夜遊。

她先找智慧禪師說自己若有所悟想要閉關,希望智慧禪師看顧好飛舟,又和百里溪幾人全都打了招呼,就回到自己艙內聯絡素和。

——「以我最快的速度前往金羽行宮需要四日,不過我去他行宮外幹什麼?」

「總之你就在那裡等著。」簡小樓對南宿一無所知,玄天寒境是個什麼鬼,取到金羽的血,她上哪裡找人去?

——「等誰啊?」

「等我。」

——「你開什麼玩笑?」

「我不是在開玩笑,你可千萬要來啊。」

不待素和問長問短,簡小樓已經收了六星骨片,將二葫取了出來。

她檢視儲物袋,將那封老白龍留給夜遊的玉簡放在一個顯眼的位置。這一次希望可以將肉身一起傳送走,帶去那封信,夜遊就不必心心念唸的跑來赤霄了。

她捧著二葫心裡有些緊張。

二葫挪移傳送的神通她其實還不是特別瞭解,一切都只是猜測。

試試吧。

簡小樓深深吸了口氣,心裡想著「我要進入葫蘆內」,拍了拍葫蘆。

識海倏然一陣顫慄,身體過電似的,簡小樓翻了個白眼緩緩倒在床上。手裡的葫蘆摔了出去,又蹦蹦噠噠的跳回來,鑽進她的儲物袋。

睜開眼睛,已經身處二葫內部的靜止界域。

簡小樓檢視自身,依然是靈體狀態。

她有些無奈,看來想送信前往大世界是不可能的了。

「融!」

召喚出斬業劍在二葫肚子裡轉了許久,也沒找到百里慈和家主的小女兒,畢竟這內部空間實在大的驚人,誰知如今正在何處飄著。

不過她之前有做過實驗,心念一動拍一拍葫蘆人就出來了。

簡小樓放棄尋找,開始一路向上飛,抵達葫口處類似黑洞般的結界。

緊張的渾身抽搐,她平復許久,終於大著膽子從結界跳了出去。同上次一模一樣,她趴在葫蘆口一眼瞧見了金羽。

金羽正在闔目打坐,葫蘆放置在對面的桌子上。

看來她的二葫和金羽的二葫,的確是兩個已經對接上的挪移傳送法陣。

簡小樓小心翼翼的從葫蘆裡跳出來,靈體狀態下氣息是極淺的,她的靈體被淬鍊過,瞧上去和一般實體無異。

她向前走了幾步,逐漸靠近金羽:「尊主?」

金羽面容冷峻毫無反應。

「尊主?」她又試探著喊了一聲,他仍是不動。

簡小樓只能想到一個取他血、還不被他拍死的法子,就是假扮二葫去舔他的手指,然後咬破了吸血。

前提是金羽得醒著。

這隻老鳳凰似乎極為自負,閉關也不在周身設定防護罩,只有一層淡淡的紅光,那是業火的光芒。

而這層光芒對簡小樓來說根本不是事兒。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打擾金羽修煉,再對他造成什麼損傷。如今知道金羽砍斷夜遊一根爪子,簡小樓也沒辦法怪在他頭上。畢竟是自己先捅了他一劍,而且這一劍捅的他修為倒退一階。

「尊主尊主尊主?」一連喊了無數聲,金羽始終闔目。

簡小樓沒轍了唯有等。

一連等了好幾日始終不見他有反應。

素和應該已經到了,簡小樓時間寶貴不能一直在這裡耗著,嗓子眼咕噥一聲,她走過去嘗試著抓起金羽的手。

張口咬了下去。

猶如啃了一口生豬骨,莫說咬出血來吸血了,反咯的她險些掉了牙。

簡小樓一捋他袖子,改咬手腕,這裡的肉應該比手背嫩的多,結果就像咬在鐵板上,疼的一陣呲牙咧嘴。

簡小樓有些吃驚,金羽這是將肉身給煉成金剛了嗎?

難不成只能祭出斬業再給他來一劍?

簡小樓將心一橫,決定去咬他的嘴唇,她就不信了連嘴唇都能修煉成鐵片。媽蛋,這犧牲可是有點大,回頭得讓夜遊賠償她的損失。

然而她才剛把嘴湊過去,金羽一對鳳眼倏地睜開,眸光冷冽似冰凍過:「你在做什麼?」

太過突然,簡小樓睜著兩隻大眼睛和金羽對視,好一會才顫巍巍道:「我、我餓了啊……」

金羽緊繃的臉色漸漸鬆了下去,微微笑道:「這些日子怎麼都沒有化形呢,乖寶貝不喜歡做人麼?」

他探出手揉了揉簡小樓的頭,「餓了可以舔手臂,其他位置是不可以碰的。你雖是我的孩兒,可你我終究是男女有別。」

簡小樓心裡惡了一把。

她哦了一聲,裝傻賣乖道:「可我想要喝血,手臂咬不動啊。」

「喝我的血?」金羽稍稍怔了怔,化形之後需要喝血了麼,之前大葫和小葫似乎沒有這個念頭。也可能是因為聚靈樹已經枯死,二葫得不到充足養分了?

想起二葫只能再活五十年,他既心疼又歉疚。

於是抬起手臂,指尖在腕上一劃,鮮紅的血液湧了出來:「來,喝吧。」

簡直是修真界好父親啊,簡小樓快要感動哭了,覺得自己可真夠混蛋的,竟然如此欺騙一個老人家的父愛。回頭被金羽發現真相,肯定會把自己給剁成肉泥。

「怎麼了?」

「沒事。」

簡小樓探頭過去吸他的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在口腔融化開,鳳凰血果然大補,她覺著自己靈魂力又蹭蹭蹭上了好幾個臺階。

金羽冷冷打了個寒顫。

傷口處為何會有黑焰魔的氣息湧入?

「師父,您出關了?」外面響起鳳起的聲音。

「恩。」金羽無暇再想,揮手解開禁制,「進來吧。」

簡小樓擦了擦嘴:「我先出去一下。」

順手拐走桌面上的葫蘆。

金羽並沒有制止,她鬆了一口氣。

儘管覺得對不起金羽,他們之間對立的立場已定。這葫蘆是連線兩個世界的傳送通道,她必須拿走,若不然每次出來都得面對他,心不安。

再者,她得帶去給夜遊,讓夜遊試一試能不能從這個傳送陣隨她前往赤霄。

簡小樓揣著葫蘆忐忑出門,迎面碰上鳳起和鳳落,然而兩人卻好像沒有看到她一樣,連眼角都不曾斜一下,徑直進入金羽的靜室。

簡小樓原本還在思考如何同他們兩個打招呼,如今愣在原地。

經過之前金羽看不到她的事情,簡小樓幾乎可以確定,鳳起鳳落和金羽之前一樣,也是看不到她的。

可如今金羽卻能看到她了。

是因為她之前在葫蘆裡捅了他一劍,因此產生了牽絆?

簡小樓樂了樂,通過葫蘆內的挪移法陣傳送到了另一個世界之後,竟然還附贈被動隱身技能?

簡直不要太美好。

為了驗證這件神奇的事情,她跑出大殿故意在人前走動,結果證明她的揣測是正確的,確實沒有人看的到她。

簡小樓御空飛出金羽的行宮。

「師父,您的手怎麼了?」鳳起瞧見地上一灘血,眉梢跳了跳。

「喂二葫喝了點血。」

兩人心裡納悶至極,一個葫蘆怎麼還喝起血來了?

鳳落道:「師父,那賊龍好似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們始終查探不到他的蹤跡。」

金羽沉了沉眼眸,呵斥道:「一早說此事無需你們插手,放逐領域即將開啟,你們好生準備一下,卡在十階也有許多年了,爭取此番在放逐領域進一進階。」

「是。」兩人應諾。

金羽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傳訊令一震,他凝眉道:「時光獸竟然現身了……本座有事去一趟天霄宮,你們照顧好二葫。」

起身走人。

只留下鳳起鳳落兩人面面相覷,照顧二葫?

二葫在哪裡?

因不熟悉地形,簡小樓也不知素和身在何處,繞著行宮外足足飛了兩圈。飛第三圈時,終於有個熟悉聲音在頭頂響起,略帶一絲疑惑:「簡小樓?」

「是我,素和你人呢?」

她停下來四處張望,樹上一隻黑漆漆的烏鴉飛落下來,一眨眼變成一個紅髮紅眸的男子,滿臉震驚之色:「我的天,真的是你,你是怎麼來的啊?!」

簡小樓也有一些小吃驚,往日聽素和的聲音大大咧咧,動不動高聲大嚷,總覺得他的相貌應是有些粗獷的。

不曾想卻是一個鮮亮如朝露的青蔥少年郎。

「你可以看到我?」

「廢話,我眼睛又不瞎!」

簡小樓問了聲也就不奇怪了,夜遊也能一眼看到自己,大概通過六星骨片聊過天,彼此之間早就存在牽絆。「走吧,帶我去找夜遊,我取到金羽的血了。」

素和化了妖體馱著她向玄天寒境飛去。

一路上嘴巴就沒閒下來過,不斷詢問簡小樓是怎麼從赤霄來到南宿的,如何得到金羽血液的。簡小樓一個字都不肯透露。她在葫蘆裡見過夜遊、並且捅傷金羽的事情,夜遊沒有告訴素和。

可見夜遊是不信任素和的。

儘管素和如今做的事情瞧著都很靠譜,但畢竟神魂鎖還在夜遊手裡,又被夜遊各種驅使,他究竟存的什麼心思誰也摸不準,總歸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到了。」

素和在一片大冰川上空停下,落地化為人形,帶著簡小樓從一個冰口進入冰川內部。冷意直灌天靈,暗處有一堆雪白的狼頭竄動,可以聽到口水滴落在冰面的聲響。素和眉眼一厲,手心燃燒起一簇火焰,那些冰原狼立刻瑟縮著退了回去。

簡小樓跟在素和身後,若非靈體內有紅蓮,還喝下許多鳳凰血,早就凍成冰溜子了。

艱難的深入腹地,終於瞧見被封印在粉色冰晶內的一尾小白龍。

簡小樓哆嗦著靠近,看見他右前爪一道猙獰缺口,心裡一陣不好受,咬了咬牙道:「讓你自己作死,我反正是一點兒都不會感激你。」

說著飛身而起,將神魂內吸收的鳳凰血逼了出來,啊嗚一口吐在粉色冰晶上。

素和在她身後作勢要吐:「好惡心!」

簡小樓落地以後回頭瞪他一眼。

嘶嘶,冰晶冒出一縷縷白煙,漸漸消融。

小白龍還是以浮空的姿態蜷曲著,爪子傷口處匯聚一團破碎的紅色星光。隨著紅色星光漸漸失色,傷口開始慢慢癒合,只是斷掉的爪子再也回不來了。

默默等了好大一會,簡小樓詢問素和:「他是不是傷的太重昏迷了?」

「重什麼重,無非是血流多了而已,憑龍族的復原能力,封印的這些日子應該就已經養回來了。」

「那怎麼不醒?」

素和撇嘴:「睡著了唄,這渣龍是個睡神你又不是不知道。」

簡小樓皺起眉拍了拍龍腹:「喂,真睡著了?」

「阿猊,莫要吵我……」蜿蜒的身軀稍稍動了動,接著又靜止了。

簡小樓扶額無語,還以為受傷太虛弱,搞了半天居然是在睡覺。揚起手臂扯住他的龍鬚,使勁扯,「瞌睡龍,醒一醒,你得記住你是一尾龍不是一頭豬!」

興許是給拽疼了,夜遊終於緩緩睜開眼睛,燦金的眼眸眨了眨:「小樓?」

爾後他又閉上眼睛,「竟連做夢都會夢到了麼?」

「夢你個鬼喲!」簡小樓失去鳳凰血越發冷了,一刻鐘也不想在這鬼地方待,「你沒事的話咱們趕緊走,我凍的受不了。」

塌腰弓背哆嗦著轉身離開。

夜遊終於察覺不對,睜開眼睛他又看到了素和,原來真不是在做夢。

通過冰門出了冰川腹地,外間雖然大雪紛飛,卻明顯暖和多了,簡小樓站在雪地裡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隨後夜遊和素和走了出來。

「你身體可還好?」簡小樓回頭看向夜遊。興許是頭髮的緣故,夜遊原本就蒼白的略顯病態,因此單從面色瞧不出他的狀況。

作為一個醫生簡小樓認為他應該多曬曬太陽。

夜遊頷首表示他無礙,許久又添了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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