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內乾坤

金羽周身並沒有防護罩,那一身業火就是最佳防護,等閒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所以簡小樓才融進劍中去。之前在神魂天境和那塊心型怪石爭奪主人地位時,簡小樓就發現那心型怪石並不畏懼業火。

它能分一半力量對付自己,又分一半力量對付紅蓮。

僅僅一半力量,便將她體內十八瓣紅蓮攻擊的招架不住。

簡小樓回頭想想自己神魂力也真不弱,簡直比紅蓮還能抗,愣是熬到心型怪石邪氣消散將它反攻。

「戳他眼睛!」

一隻龐然巨物在眼前,她這柄小劍捅過去指不定跟撓癢癢一樣,戳眼睛是最好的選擇。

嗖!

靠近金羽,不知為何斬業劍竟然興奮起來,根本不等簡小樓控制它,自發加速度向前衝,目標根本不是金羽的眼睛,而是在他扇翅那一瞬,直直從他腋下刺了過去。

果然如簡小樓所料,業火併沒有對斬業劍造成任何妨礙。

金羽只感覺似乎有一根針紮了進去。

從左腋下刺入,自右腋下刺出,速度快到簡小樓什麼都沒看清。

金羽瞧著也絲毫沒有異狀。

「都說了戳眼睛。」簡小樓搶回主動權,準備再刺一次。

突就聽見一聲撕裂的鳳唳!

金羽周身業火出現一道道狀似骷髏的黑氣,如一條條骷髏鎖鏈將他緊緊捆綁住,他眉目間顯露出一絲恐意:「黑焰魔?!」

而此刻簡小樓措手不及,已經快要刺進他眼睛裡,自然被他給發現氣息。

金羽張口噴出一道火焰,那火焰化為弧形焰刀,旋轉著攻向斬業劍。

卻被夜遊一爪子給擋下。

弧形焰刀同龍爪相撞的瞬間,夜遊身體一陣劇顫。

「走!」

夜遊哧溜又化成一尾小白龍,尾巴一掃將斬業劍捲起來,帶著她快速逃離。

一路飛到邊界,金羽始終沒有追上來。

簡小樓已從劍中退出,繼續坐在龍背上,神色仍是一陣陣的驚惶。雖說是偷襲,她的斬業劍居然可以傷到一隻二十階鳳凰,臥槽,簡直不敢想象。

「前面那層結界,應該就是出口。」

夜遊在結界前停住,等簡小樓從他身上飛下去之後化為人形,「你我出去,應該會回到各自的地方。」

「金羽前輩他沒事吧?」

「只是暫時被縛住,以他的修為,掙開只是時間問題。」

簡小樓寬了心,爾後她板起臉看向夜遊:「夜前輩,你知道錯了麼?」

夜遊微微一怔:「錯什麼?」

「我和素和前輩的觀點一樣,你被金羽追殺完全你自己咎由自取。我義無反顧站在你這邊,皆是看在你多次助我的恩義上,可我心裡非常不舒服。」

這話憋在簡小樓心裡很久了,不吐不快,「你一定得想一齣是一齣麼?一時興起,說去八寒地獄就去八寒地獄。又一時興起,說摘葫蘆就摘葫蘆?」

夜遊不明白她氣什麼,燦金的眼眸流露出茫然:「我摘葫蘆錯在何處?」

「錯在何處?你明知不敵金羽,或許因此丟掉性命,為何還要一意孤行?你自己的性命,真就完全不在乎?」

簡小樓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如我這般小人物,還有我身邊的夥伴們,儘管舉步維艱仍在思考如何活下去,如何活的更好。實在無法理解前輩這般恣意的龍生,反正也是浪費生命,還不如回你的天海洞繼續醉生夢死。」

「小樓很討厭我?」

「不討厭,只是這一點實在喜歡不起來。」

夜遊若是出了事,簡小樓心裡會有負罪感。

若不是她以六星骨片喚醒了他,他現在還在天海洞內老年痴呆,或許就這麼老年痴呆一輩子,渾渾噩噩不知經年幾何。

但至少不會如現在這樣到處作死。

簡小樓禮貌性的向他點頭告別,一轉身飛出結界:「前輩,咱們赤霄見,但願你能活到那一天。」

夜遊默默在原地站著。

無論是闖八寒地獄,還是如今摘葫蘆,他當真是一時興起麼?

他的確不怎麼愛惜生命,三千年,毫無波瀾,他都不太明白活著和死了究竟有什麼區別。

直到得知有條死了十萬年的龍給他留了一封信。

活著似乎才有了一些意義。

而且最初和簡小樓相識,正是她被抽魂鑄器時,看到她那麼努力的想要活著,這讓他有些難以理解的同時,只想盡些力氣使她繼續安穩的活下去。

不只是因為她手裡的信。

他微微笑了笑:「說到底,終究還是我一時興起,被罵了也不冤枉。」

等夜遊從結界出去的時候,已經不是他被二葫收走的地方了,素和正抱著葫蘆奔的飛快,一晃眼瞧見夜遊出來他愣停在原地。

「把葫蘆丟了。」夜遊囑咐他一聲,「金羽也在裡面。」

「什麼?!」素和從護衛手裡搶回二葫,還擔心金羽會不會追上來,居然就在葫蘆裡,趕緊一鬆手扔了。下面是一片汪洋大海。「你竟從他手裡逃出來了?」

素和難以置信。

這渣龍果然不是一般龍。

他被這條渣龍欺負並非他窩囊,恩,不是他的問題。

夜遊一揚手祭出仙車坐了上去:「黑焰魔是什麼?」

素和習慣成自然的化形拉車,聽見黑焰魔渾身抖了一抖:「魔的一種,我們在佛國八寒地獄吸收業火化丹,他們在魔國九苦煉獄吸收魔火煉心,是魔族中唯一反剋制我們的一脈。」

夜遊嗯了一聲,明白了:「金羽被黑焰魔氣穿了內丹,會怎樣?」

「你說什麼?!」素和驚叫一聲,「葫蘆裡有黑焰魔氣,而且還能傷到金羽?」

「我只問你他會如何。」

「除了受傷還能怎樣。」素和琢磨道,「不過有聚靈樹在,養個幾年應該就恢復了。畢竟他那棵樹早已不是一般的聚靈樹。」

「若是沒有聚靈樹又會如何?」

「那估計紅蓮缺一瓣,他的修為得退回去十九階了。」

夜遊若有所思:「趁他還沒出來,咱們回去,我要毀了他的樹。」

「嘭!」

素和撂挑子不幹了,轉頭怒瞪他:「夜遊你過分了啊,你偷一個葫蘆就算了,沒全摘了還會長出來,對金羽無甚妨礙。可你和他多大仇?對,你們上一任白龍王是死在他手裡,可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同你又有什麼……」

他漸漸頓住不說。

因為夜遊緩緩抬起右手,凝白的手掌漸漸化為龍爪。原本獨特的六爪只餘下五爪,一個猙獰缺口正在汩汩流著金黃色的血液。

素和深深吸了一口氣。

龍角龍爪,就如他們鳳族的雙翅,斷了角爪等同於折了他們的翅膀。

不僅是切膚之痛,更是骨血裡的恥辱,比殺了他們後果還要嚴重。

這渣龍看著懶散無意,實際上睚眥必報心眼小的不行。

完蛋,和金羽這樑子算是結大了。

「這事兒我不能幫你。」

「你在此處等我。」

夜遊也沒打算難為他,獨自折返。

三個時辰後才回來。

素和無奈:「毀了?」

夜遊飛上仙車:「灌了五百瓶腐爛之水。」

「真狠。」素和本身也有些不喜歡金羽,雖說都是同族,他並沒有這麼高的覺悟,暗自惋惜了下也就過去了。

而且素和現在覺得跟在夜遊身邊過的可真刺激,比在南宿聽那些老和尚唸經有意思多了。這渣龍真是什麼都敢幹,不動聲色能把天給捅個窟窿,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

素和去拉車。

夜遊一抽袖子飛出幾條吐泡泡的長尾金魚:「你不必拉車了,我方才從海里抓了幾條飛魚。」

素和一呆,一定是因為他這次捨身搶葫蘆。

他眉梢上挑,化為人形回去坐下,翹起二郎腿斜了身畔的夜遊一眼:「哼,還算你有點良心。」

夜遊淡淡道:「我們先回東宿接阿猊,然後去魔國,我要去抓一隻黑焰魔研究一下。」

「抓黑焰魔?!」素和屁股還沒坐熱,旋即又驚的跳起,「你其實真是有病吧?!才吃了那麼大一個虧,不夠?!還是你想讓我死在那裡,我剋制魔,可卻被黑焰魔死克啊!」

「所以我特意給你準備了一樣東西。」夜遊掐了個訣,車上出現一個藍底花盆,上面栽了一株小樹苗,「看,喜歡麼。」

「這什麼?」素和愣住。

「我從金羽那株聚靈樹上拗下來一株幼苗。」

「你拗它做什麼?」素和無語,「它雖還有些靈息,可再長出來已經不是聚靈樹了。」

「不是有你麼?」夜遊看他一眼,「你以後什麼都不必做,安心睡在樹杈上,將它養成一株聚靈樹,給我結出幾個葫蘆出來。」

素和瞠目結舌的指了指夜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樹苗:「你知道養一株聚靈樹得多少年、耗損多少精力嗎?!」

「我不著急,你慢慢孵。」

「孵你祖宗!你當老子是孵蛋的母雞啊?!」

這廂簡小樓從葫蘆內出來,同樣已經不在第一劍宗,而是天行山郊外的叢林內。

紅髮男子驚了一跳:「這麼快就出來了?!」

言罷再將二葫舉起拍了一拍,「收!」

簡小樓立刻召喚斬業劍佈下劍陣,一個瞬移跑開,上次是不防,這次再被他給收了就是自己蠢。

因為紅毛團子獸只是飛得快,修為非常一般。

一個轉身劍已經架在紅髮男子脖子上:「你究竟是個什麼妖物?」

「我不是妖物,我是二葫的大哥。」

仙大葫?

簡小樓一怔:「何以證明?」

「懂得使用二葫還不是證明嗎?」大葫舉手投降,無奈,「我本體還在北仙天道宗,你讓我變葫蘆證明我是變不出來了。我此番千辛萬苦才逃離天道宗,是想要尋找我二妹和三弟。」

「那你為何要收了我的天魂?」

「不是我想收啊!」提起這茬大葫簡直一臉崩潰,「因為我只要一看到你就管不住自己的身體,只想抱住你舔啊!」

簡小樓瞪了瞪眼睛:「你這登徒子!」

「不啊……」

大葫已經忍的極是辛苦,這會兒再也忍不住,也不管脖子上還扛著劍,轉身就要抱住簡小樓:「咕嚕嚕嚕嚕……」

一長條鮮紅溼漉漉的舌頭已經快要杵到簡小樓下巴上。

「啪!」

簡小樓一巴掌把他扇飛出去:「我砍死你!」

「哎,所以你趕緊進葫蘆裡來吧,等我鬧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自會將你放出來的啊。」大葫捱了一巴掌也不生氣,定了定神管住自己不去看簡小樓,再是一拍二葫,「瘴!」

葫蘆口冒出一團白氣出來。

這白氣不知是什麼,簡小樓收了氣勢趕緊跑。

「我說了我沒有惡意,你跑什麼?」大葫遮住眼睛追她。

不行啊,真的好想舔!

誰來告訴他,這究竟是什麼鬼設定啊!

簡小樓哪裡有他的速度快,眼看要被追上了,一展眼瞧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練氣修士,立刻施展午合體術從背後進入他的肉身。

厲劍昭只覺得背後一涼。

他仍是練氣境界,簡小樓又使用的午合體術,因此他感知不出來。

咦,厲劍昭莫名其妙的轉過身去。

就看到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朝他飛來,瞬間將他撲到,抱著他的臉一陣狂啃亂舔:「咕嚕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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