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封塵還不簡單,派人引開他。至於無常,他真的有這麼可怕?」
——「屬下百年前曾在西仙洲待過幾十年,可以確定的告訴您,無常不是可怕,是極度危險。」
「那就去請焦叔他老人家出手,我就不信制不住他!」
對於此事戰天鳴極為憤怒。
簡小樓這三個字在楚封塵的功勞下,雖令他痛苦不堪過一段日子,但他心裡同樣惦記著她的安危,四處派人去尋找她。
在戰天鳴心裡,儼然已將簡小樓視為自己的弟媳婦,視為他戰家之人,故而百般照拂著。
她異火暴露後,立刻派人前來天獄外暗中相助。
結果得到了什麼?
任何背叛戰家、傷害他弟弟的人都要死。
沒得商量!
百里府。
簡小樓在給百里溪梳頭,因為懷著身孕,她夜間通常是得睡覺休息的。
百里溪撫著小腹道:「所以你喜歡那位戰家二公子?」
「喜歡,不過不是那種喜歡。」簡小樓梳著頭髮,卻隱隱看到百里溪墨髮下層有些細碎的白髮,眉頭不由微微一蹙,「我明白家主的意思,若是不喜歡何不趁機令他死心。但我不喜歡這種誤會的方式,我最討厭誤會,太傷人。」
百里溪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簡小樓越梳越心驚,內層的白髮越冒越多,她執著木梳的手不由一抖。
「怎麼了?
「家主您的頭髮……」
「哦,你說頭髮。」百里溪並不意外,她微微閉了閉眼,只見光芒一閃,原本一頭如墨染成的黑髮從髮根開始變白,「不是告訴過你麼,我自結丹之後,已經步入天人五衰。」
簡小樓望著她這滿頭霜發,怔了好一會:「家主的天人五衰已經如此嚴重了麼?」
百里溪恩了一聲:「本不該如此迅速,可腹中孩兒一直在吸收我的生命力。」
「楚前輩快有一百歲了吧,他尚未結丹時,豈不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見到百里溪時,簡小樓就很納悶她為何一直將孩子封印在丹田內。
百里溪微微頷首:「足足蘊養二十二年了。」
簡小樓不明白:「那為何不生出來呢?」
「因為我一直很憂心。」百里溪的眼眸黯了下去,「二葫的秘密一直沒能解開,萬一生出來之後也難逃早夭的命運,那我百里家真就絕在我手上了。」
「可是……」
再這樣下去百里溪的早衰將會越來越嚴重,即使二葫可以停止,但已衰退的一切皆是不可逆的。容顏也就罷了,不過只是皮相而已,可憐縮減的壽元也回不來,倘若無法在壽元內結嬰突破,同樣難逃油盡燈枯而死的命運。
簡小樓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從現在開始什麼都不做了,研究二葫去!
「家主!」鳶尾匆匆而來,神色驚惶,「家主,小姐似乎撐不住……」
百里溪容色陡變,起身出門時已經收斂好一切,匆匆向百里慈的洞府走去。簡小樓跟在她身後一起過去,瞧見一名金丹修士正在給百里溪渡氣。
一個花朵般的小姑娘,奄奄一息的盤膝坐著,周身靈息潰散。
「家主。」那金丹修士向百里溪點頭示意。
百里溪抬手接替了他,繼續為百里慈渡氣。足足半個時辰,百里慈崩潰掉的靈息才漸漸穩住。
簡小樓有些明白百里溪的憂心來自何處了。
自己早衰,還有個病怏怏的侄女,若是連孩子也是這幅模樣,這人生得有多絕望。
百里溪收回真氣對鳶尾道:「準備一下,我要前往第一劍宗。」
又看向簡小樓,「第一劍宗內有個焰心池,池水淬體固氣,可以延緩小慈的寒症。只是第一劍宗宗主規元道君蠻不講理,又極為厭惡天意盟和四大世家,必定不肯讓我們入內。」
簡小樓腦筋轉的也是快:「所以我去命令楚封塵,讓他去說服他師父。」
百里溪點頭。
簡小樓忽然覺得當時百里溪帶她前往有緣居買下楚封塵估計也是為了這茬。
不過這些不重要,她即刻跑了出去。
可惜在院子裡喊了半天也沒見著楚封塵人。
奇怪了真是,平時狗皮膏藥一樣,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楚前輩?!」她飛上半空各個地方找了一遍,最終在後山小瀑布下尋到了人,他正盤膝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無我劍插在面前。
見他沒有使用護體靈氣,簡小樓直接飛到他身後:「楚前輩!」
「喊什麼?我又不是聾子。」楚封塵煩躁道。
「你坐在這裡幹嘛?」
「我不坐著難道站著?」
「……」搞什麼,吃火藥了麼?「我有事情找你幫忙。」
「說。」
於是簡小樓將百里慈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楚封塵幾乎是跳起來的:「不可能!莫說我師父最討厭這些世家,我說了不一定管用,就算管用,我憑何去幫那死斷袖?」
死斷袖?
簡小樓有些迷瞪:「就憑你是我的人,我是百里的人,等於你也是百里的人……」
「我不是他的人!」
「好吧你不是,但我是啊,家主命令我了就是我的事情。」簡小樓沒打算以主人的身份壓迫他,好言相勸道,「楚前輩,這好歹也是救人性命的一樁功德,小慈你也見過,多可愛的小姑娘,你真忍心看著她死麼,你們劍修一輩的俠義精神呢?」
瞄見楚封塵有些動搖,她心知有戲,合著雙手拜託,「幫幫忙,我都聽說了規元道君最疼你,你去求情肯定管用。」
「我且試試,不保證成功。」
「恩!」
於是百里府的仙車向第一劍宗飛去。
第一劍宗建在劍影山,位於天行山西北處,兩座山相距並不算遠,以仙車的速度需要五日。
一路平安無事,直到遠離天行山進入和劍影山相交界的位置時,忽有一道紅光急速從仙車一側掠過。
「誰?!」
一直飛在仙車後的楚封塵立刻加速,直直就要追上去。百里溪伸手一條縛仙繩捆住他的腳:「你究竟準備上幾次當才會學乖?」
楚封塵訥了訥,想起之前被引走兩次的事情,乖乖回來了。
簡小樓真是不服不行,她估摸著再有下次,他肯定還會衝上去。
然而此次估算錯誤,那紅光還真不是來調虎離山的,因為刷刷刷又從天而落四道彩光,將那道紅光團團圍住。
紅光被逼停下來,一眨眼化為一隻紅毛團子,看不出修為,也看不出是個什麼獸形,卻能口吐人言:「我說你們這些臭道士有完沒完,從北仙追到西仙,又從西仙追到東仙,累不累?」
「速速跟我們回去!」四道彩光也化為四名修士,三男一女,皆是金丹,身著統一制式的寬袖道袍,「不然追到天邊你也躲不掉!」
「哈,可惜追到天邊你們也抓不到我。」
紅毛團子嗖的飛起,明明可以逃脫,偏搗蛋似的衝向百里溪的仙車。
簡小樓睜大雙眼,這紅毛團子獸的速度快的就像一團流火,雖快不過小黑,這速度已是極為恐怖了。
百里溪羽毛扇一揮,根根骨刺飛了出去。
卻聽那圍堵紅毛團子的一名修士喝道:「休得傷它!」
同時祭出靈器攻向百里溪。
百里溪一手抓著百里慈,一手抓著簡小樓飛身而起,仙車被數道靈氣轟成齏粉。
「豈有此理!」連一直在旁看熱鬧的楚封塵都忍不住了,拔劍衝那出手的修士劈去。那修士金丹後期修為,渾不在意,只拂袖一甩。豈料楚封塵這一劍襲來,劍氣排山倒海,將那修士轟出去數十丈,虎口發麻,險些吐血。
「陸師兄!」
另外三人也是驚詫。
於是紅毛團子趁機溜了。
溜走的時候似乎還回頭看了簡小樓一眼。
「走!」四人見狀立刻不管不顧又要追上去。
「打了人毀了車不道歉不賠錢就想走?」楚封塵將無我向上一拋,雙手掐訣,無我震盪著嗡的散開,化為滾滾劍氣。劍氣凝結成一個巨大的罩子,宛如金鐘罩一樣,將四人罩在中間,「道歉!賠錢!不道歉不賠錢誰也別想走!」
簡小樓看的呆住:「名劍各有神通,這就是無我的神通?」
百里溪搖頭:「此乃第一劍宗的絕學。」
「好凌厲的劍氣!」罩子內的四人紛紛驚歎,其實他們也是急了,畢竟那東西太重要,可讓他們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四人突然圍成一個圈,手拉著手,默唸口訣,八隻手向上一舉。
「他們在幹什麼?」簡小樓暗自好笑,「跳大神麼?」
「他們是北仙天道宗的人。」百里溪冷笑一聲,「就這德行也成日里鄙視我們東仙。」
只聽一聲龍吟呼嘯而出,四人正中忽有一道虛影升空,瞬間穿透了劍氣罩。
劍氣潰散,再度凝結成劍飛回楚封塵手中。
四人脫困之後一句話也顧不上說,又衝那紅毛團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豈料才將將飛了幾步,一個更大更強的劍罩子蓋了下來。
四人快要哭了,有完沒完。
回頭一瞧劍還在楚封塵手中,又齊齊愣住了。
便在此時,一名幼童的聲音自虛空中壓了下來:「傷人毀車,你們的師父金霖道君就是如此教導你們的?」
四人一聽對方連自家師尊的名諱都報了出來,心裡一個咯噔。
簡小樓抬頭,只見一名十歲左右的男童徐徐落下,頭頂髮髻上配著一枚小半尺長的玉圭,套著一身灰撲撲的小版道袍,手中握著一柄一尺長的短劍,最終落在罩子上。
楚封塵立刻拱手行禮:「師父!」
百里溪幾乎是同時屈膝:「晚輩百里溪拜見規元道君。」
簡小樓愣了一下,才意識到眼前這小屁孩正是大名鼎鼎的第一劍宗宗主,連忙跟著行禮。
罩子內的四人神色一變:「前輩,晚輩們多有冒犯!然而晚輩們確有要事在身,還望前輩暫且放我們一馬,待任務完成,必定前去第一劍宗負荊請罪!」
「你們沒有冒犯我,也不必來負荊請罪。」規元道君低頭看著他們,甕聲甕氣地道,「道歉,賠錢,你們就可以走了。」
「……」
四人抽著嘴角,只能乖乖道歉賠錢然後走人。
這四人一離開,規元道君的目光在百里溪身上掃了掃。
百里溪始終垂首靜立,此行的目的楚封塵已經遞了訊息回去,否則規元道君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成或敗,就看他的態度了。
然而規元道君什麼都話沒說,化為一道劍影又飛走了。
「走吧。」楚封塵抱著劍追了上去,「我師父答應了。」
百里溪終於鬆了口氣。
徑直進入劍影山,來到第一劍宗。
說是宗門真心有點兒磕磣,山外連個山門都沒有,據說弟子們就是滿山挖洞,愛住在哪裡就住在哪裡,所以一路飛進去,連一個劍宗弟子也沒瞧見。
他們先將百里慈送進焰心池。
簡小樓陪著百里溪坐在池邊照看她,楚封塵則抱著劍站在一旁,一派盡忠職守好奴僕的形象。
不知為何,自從在界山和天道宗弟子鬧了這麼一齣,簡小樓總覺得有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盯著自己,令她有些毛骨悚然的。
可楚封塵和百里溪半點反應也沒有,以他們的修為,不該窺探不到吧。
正琢磨著,遠處來了三名築基圓滿的劍宗弟子,隔老遠向楚封塵招手:「大師兄,過來一下。」
楚封塵抱劍走過去。
「大師兄你終於回來了。」一名弟子鬱悶道,「我前陣子結丹失敗,向師父請教,師父說我尚未參透何為劍心通明。」
「我也失敗了,師父說我不知何為人劍合一。」
「我同樣失敗……」
「大師兄當年也是失敗一次才成功的,我們想聽聽你的經驗。」
看來這三人是來求教的,簡小樓豎起耳朵聽。雖然她不修劍,結丹的經驗多聽一些總有好處。
楚封塵身為劍宗大弟子,自然要為師弟們答疑解惑,一本正經的道:「劍心通明也好,人劍合一也好,最根本的是你要愛你的劍,愛到睡了你的劍。」
簡小樓哆嗦一下。
她偷偷看了百里溪一眼,閉目養神極淡定。
三名弟子疑惑:「睡了劍?」
楚封塵提了提無我:「我結丹時心魔纏身,後來在劍境之中同無我融為一體,體會到了何為人劍合一,爾後方能輕鬆結丹。」
三名弟子更加疑惑:「那何為一體?」
楚封塵指尖蘊起一道靈氣,在靈臺稍稍一抹,極為驕傲的道:「你們瞧見沒有,我元陽已失,師父他老人家說我已經達到了人劍合一的最高境界,乃曠世罕見。」
三名弟子驚歎驚奇驚訝,紛紛豎起大拇指。
「大師兄不愧是大師兄,真厲害!」
「我們要以大師兄為榜樣,為楷模!」
「走,回去睡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