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合體術是禪靈子教的。
禪靈子的合體術是一位名叫懷幽的鬼修所授。
禪靈子千叮嚀萬囑咐這套功法不可傳給旁人,更不要在鬼修面前使用,以免傳入懷幽的耳朵裡。連禪靈子都忌憚三分的鬼,一定不是什麼善茬。
無名氏如此清楚這門合體術,莫非他同懷幽有什麼關聯?
簡小樓滿腹狐疑,甚至懷疑是不是懷幽本尊附身在了無名氏體內。但她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鬼修屬陰,最懼怕陽火,再厲害的鬼修也不可能修習器道,還修成一個天才吧?
「究竟是誰教你的?」無名氏抵抗著宋青蔓同江安的聯手進攻,仍在憤怒的質問簡小樓,「是不是一個醜八怪臭禿驢?!」
神魂狀態下可以說謊,簡小樓張口就來:「恩?什麼子午合體術,晚輩從未聽過呀。晚輩如今一縷殘魂,可以附身在劍體,自然也可以附身在人體啊。」
「你他媽騙鬼呢?!」聽罷簡小樓的辯解,無名氏好似被點燃了的炮竹,跺著腳嗷嗷直叫喚,「我不管,你給我出來!」
「前輩,做人不要那麼小氣嘛。」
「你究竟出來不出來?!」
簡小樓當然不肯輕易出去,雖然此舉有些卑鄙無恥,但這個節骨眼上出去等同送死,她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總不能輕易又領盒飯啊。
「好……好……」無名氏哆嗦著連說了幾個好字,「你有種,你給我等著。」
簡小樓隱隱覺著自己似乎闖禍了。
然而眼下並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只能繼續龜縮在無名氏肉身內,還不忘提醒小黑一句:「傻鳥,記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自己先躲起來!」
一直在無名氏頭頂盤旋的小黑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獸潮已經攻破火煉宗大陣,天上地下到處都是激盪四射的靈劍妖刀。趁著混亂,正與魏贏鬥法的玄真長老竟然再度使出陰招。
眼看魏贏落敗將要殞命,無名氏暫且沒有功夫同簡小樓計較,擺脫兩人糾纏之後一飛沖天。
「簡小樓!」宋青蔓被無名氏重創一掌,咳著血,指天誓日的道:「我宋青蔓在此立下心魔誓,一定要將你挫骨揚灰,為我越師弟報仇!」
場面實在太過混亂,簡小樓並沒有聽清宋青蔓說了些什麼。聽見她也不在乎,殺了一個她認為該死的人,心中坦蕩磊落沒有絲毫愧疚。
「走!」
無名氏躍上巨鷹,一手扣住魏贏的肩膀,驅使巨鷹調頭離開。
「哪裡逃!」
玄真長老不依不饒的追了上來,他已重創了魏贏,豈能錯過誅殺他的良機。收回變化萬千的尺子,他轉動儲物戒,扔出一座石頭小山,這小山看似只有拳頭大小,卻是由一座真山提煉而成的,威力可想而知。
本想震死那老匹夫,但小山甫一齣手,他又改了主意。
他的寶貝徒兒已經死了,這老匹夫也休想有徒弟送終!
於是這一記重擊直奔無名氏的後心撞去!
然而小山未至,連人帶鷹竟一起在虛空中消失無蹤,小山在外轉了一圈,又飛回玄真長老手中。
玄真長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無論火煉宗亂成什麼模樣,無名氏還是輕輕鬆鬆帶著魏贏離開。
落在浮光城外一座荒蕪的山頭。
魏贏人未站穩便躬身下跪,伏地重重叩首:「前輩,您的大恩大德晚輩沒齒難忘,可惜晚輩大限將至,此生無法再報答您了,來世必當結草銜環……」
前輩?
魏贏一把年紀堂堂金丹,竟稱呼無名氏為前輩?
簡小樓的心口狠狠揪了揪。
無名氏攏著手道:「行了,省口氣力吧。我不過閒著無聊才陪你走這一遭。」
魏贏垂著頭老淚縱橫。
無名氏難得發出一聲喟嘆:「此番未能取了玄真狗命,你心中總是留有遺憾的吧。可惜我得顧著滄海之濱,無法隨意出手……」
滄海之濱?
簡小樓聽著這地名有些耳熟,回想好一陣才想起來大長腿曾經科普過,滄海之濱乃是西海之外一處島嶼,傳說中的神秘禁地。
據說那島上住著幾位隱世不出的高階修士,人、魔、妖、鬼皆有。
無論周圍各洲各島為了爭奪資源廝殺成什麼模樣,誰也不敢入侵滄海之濱半分地界。
一些在各界都混不下去的亡命之徒,走投無路時便會前往此島尋求庇護。
看來魏贏這百年來正是躲藏在滄海之濱。
魏贏的金丹早已碎裂,氣息潰散不穩,輕輕搖頭:「晚輩已經心滿意足,可以安心去了。這些年晚輩恨透了火煉宗,然而今日見到宗門遭逢劫難,竟又於心不忍……」
自嘲一笑過罷,他抬頭望向無名氏,「晚輩最後有句話,希望說與前輩聽。」
「你說。」
「晚輩只希望前輩今後莫再如此任性,只為完成晚輩一個夙願,您強固晚輩金丹,強留晚輩神魂,耗損將近百年修為……您乃鬼修純陰之體,操縱火種煉器對您魂體損傷極大,怕是又去了百年修為……」
鬼修……
簡小樓渾身一哆嗦。
「怕什麼,橫豎我修為高深。」無名氏渾不在意,「揮霍了幾千年,無非是從化神揮霍到元嬰中境,足夠我繼續揮霍。」
「前輩啊……」
「行了!」無名氏的耐性似乎耗光了,擺擺手道,「你不是希望死在那什麼山上,同你小師妹葬在一起嗎,趁著還能動彈趕緊滾,囉嗦什麼,老禿驢唸經一樣,煩死了。」
魏贏被他轟走了。
於是周遭安靜了下來。
無名氏反而陷入沉默,他閉上雙眼站在樹下,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消時,此鬼翻臉比翻書還快,尖細著嗓子,怒不可遏地道:「臭丫頭!如今已經遠離火煉宗,速速從我體內滾出來!」
簡小樓躲在他肉身裡一聲也不敢吭。
完蛋了完蛋了,這隻鬼修必定就是大和尚口中的故友懷幽。
天吶,要不要這麼倒霉啊?除卻大長腿以外,自己頭一次施展合體術就被懷幽逮了個正著,這是什麼沖天氣運啊?
「少同我裝啞巴!」懷幽的聲音凍過一樣,「哼哼,我最後問你一句,出來不出來?」
簡小樓糾結出去還是不出去。
禪靈子雖然違背了誓言傳授她功法,但他二人不是故友嗎?總不能因為一部子午合體術,便下狠手將故友的徒弟給一刀切了吧?
正猶豫著,倏地就被一股力量扼住脖子,提小雞子一樣提了出來。
懷幽扼住她的魂魄,陰惻惻的呲了呲牙:「小丫頭片子,在你鬼爺爺面前裝神弄鬼,你還嫩了點!」
「前、前輩……」簡小樓扯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