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斗篷連帽都快將他的下巴給遮住了,簡小樓試探道:「無名氏前輩?」
「你這是做什麼?」
無名氏看著小小一個人兒,深更半夜荒山野嶺如此彪悍的扛著一個昏迷的男人……
神識在戰天翔臉上掃了又掃,他在心中自言自語:「瞧這丫頭乖巧可人的,不曾想還是個色胚……恩,也難怪,這小哥的確俊俏……不過比起我,嘖,還是相差甚遠……恩?他這般姿容都有人劫色,為何從無人劫色我?」
簡小樓不答反問:「前輩不是同越師兄相約鬥器麼,怎會來了囚龍山?」
「哦,我正是來此間尋找鑄器材料。」
「囚龍山應該沒有能夠鑄造地級法器的材料。」
無名氏將雙手攏進黑袍袖筒裡,淡淡說道:「軟綿綿的材料,不正是來自囚龍山麼?」
簡小樓微微一愣:「您要將軟綿綿鑄造完成麼?」
隨後有些心動,自己那件半成品在一位鑄器天才手中,將會變成什麼模樣?
無名氏愉悅的勾起嘴角:「我不僅要完成軟綿綿,還要拿它來同越澤鬥器。」
簡小樓噗嗤笑道:「前輩說笑了。」
材料限制,軟綿綿的承受上限最多隻是人級初品質。
無名氏探身上前,認真問:「作為最初的構想者,你也覺得此事不可能?」
簡小樓搖頭:「絕無可能。」
「噢哈哈哈哈,不可能就對了,噢哈哈哈哈咦哈哈哈……」
驀地一陣尖銳且詭異的笑聲從無名氏口中溜了出來,如同粉筆劃過黑板,指甲抓過桌面,十八級颱風轟炸,刺激的簡小樓頭皮發麻,雞皮疙瘩浮了一身。
無名氏恍惚一愣,一瞬間繃住,笑聲戛然而止……
「咳咳。」他清清嗓子深沉道,「小道友,能人所不能方為本事,你且看著吧。」
說完一陣風似的飄走了。
簡小樓直到這會也沒從那魔性炸裂的笑聲中回過味來。
「天才和瘋子果真只在一線之間。」
……
不知道將戰天翔帶去哪裡,她在半山腰找了處隱秘的山洞,順便進階六層。
一連過去三天,戰天翔終於臉色蒼白的從噩夢中驚坐而起。
「小樓?!」
神思穩定下來以後,望見簡小樓正在防護罩內打坐,而且修為又提升了一個層次,懸著的一顆心才總算是安定下來。
不過臉色依舊很難看。
五年了,整整五年沒有放他出來過,戰天翔一度以為自己已經贏了……
簡小樓撥出一口濁氣,感受著經脈內充盈的靈力,心中甚為滿意。大和尚出手的確不凡,地藏經果然是個好東西,她的根基扎的極穩,丹田內儲存的靈氣,竟已有些呈液化的趨勢。
一回頭瞧見戰天翔坐了起來,她的第一反應是加固防護罩:「你是誰?」
「是我……」
聽她有此一問,戰天翔便已知悉他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你見過他了?」
「那個靈體是誰?」簡小樓收回護體靈氣,走去他身邊坐下,說不好奇是假的,「很奇怪,他的靈體極為虛弱,卻可以在你肉身內發揮出超過你的力量。若非他剛奪舍行動不便,而你的意識尚有殘餘,我還真沒辦法……」
「他不是奪舍。」
「恩?」簡小樓不明所以,「那是你奪了他的舍?」
「不清楚。」戰天翔苦笑了一聲,微垂著眼睫,嗓子乾乾的,「人有三魂,其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住其身。而我生來只有命、地二魂,天魂丟了……」
簡小樓鎖著眉頭打量戰天翔一眼:命魂住胎,衍化七魄,地魂主力量,天魂主意識。一個人沒有天魂,那該是個傻子……
戰天翔仍在繼續說:「我母親懷著我的時候,險些被一隻四階兇獸奪舍,雖然那兇獸最終殞命,可他的煞氣,還是留在了我母親體內。當年我父親並不想讓我出世,對外宣稱我母親重傷,胎兒已經不保,但私下裡終究還是捨不得,只待我生下來再做論斷。而我剛出世時身上並無妖氣,只是不知天魂去了哪裡,靈根也有些淤積堵塞。我戰家不缺我一個吃閒飯的,日子過得也還安穩,可惜缺失天魂導致我命、地兩魂日漸不穩,無法融合,地魂逐漸生出了自己的意識,總是嫌棄我沒用,想要取而代之……」
聽著有些晦澀難懂,不過簡小樓還是明白了,妥妥的精神分裂症。
不過她回想起那四顆尖長的獠牙……
看來戰天翔的地魂不僅擁有了自我意識,還吸收了元嬰兇獸的煞氣,有些難纏。
回到火煉宗已是七日以後。
金荷見到簡小樓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只說她這個節骨眼上竟還四處亂跑,害的越師兄等她三天,等不著才閉關衝擊築基圓滿境界去了。
「越師兄得先提升修為,再開始鑄器。」金荷黑著臉將一套玉盒交在簡小樓手中,「這是越師兄吩咐你做的事情,需得保密,且在他出關之前完成。你拿回去洞府煉製吧,事關越師兄之後鬥器成敗,你需慎重,萬不可假手於人。」
「好的金師姐。」簡小樓自知有錯,連忙接下。
金荷望著她的背影神色鬱郁。
她心中有氣。
卻不是氣簡小樓失蹤幾日才回,甚至巴不得她不要回來了。
金荷身為掌爐,跟在越澤身邊已有多年,而簡小樓不過護爐,來到天兵閣才有多久?越師兄卻只點她來煉製稍後鬥器所需要的材料。接下來的鬥器對於越師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這樣做,將自己置於何地?
金荷暗暗捏了捏拳,心頭有個邪念浮了出來:不如在她煉製的材料上動些手腳?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被她壓了下來。
簡小樓抱著玉盒回到洞府,尚不及開啟,一眼瞄見小黑四仰八叉的躺在桌面上。
她疾步上前將它給揪起來:「死了?」
小黑有氣無力的顫了顫眼皮子。
餓啊……
簡小樓終於想起來,她七天未歸,小黑得吃東西。
趕緊摸出些靈果塞進它嘴裡:「正好新得了一個獸囊,我看以後出門還是得帶著你。」
掏出扁梳幫它順了順羽毛,簡小樓這才有功夫開啟玉盒。盒子裡裝著一根擀麵杖粗細的黑褐色石質棍子,棍子上隱隱有些氣旋閃爍,她抬起手臂以靈氣試探了下,一股陰深深的涼意透過手掌直沁天靈!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拿出玉簡檢視越澤的要求,原來是命她將這根石棍給熔煉成二十七顆釘子。每顆釘子都必須同樣分寸、同樣重量,分毫不差。
有些難度,但也難不倒她。
「二十七個釘子……越師兄究竟要造什麼靈器?」
她向爐子裡拋了一顆火魂晶,搓了搓手,等到爐子暖好,就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