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蝶仙擰身打桌上的幾碟菜裡捏了根酸筍嚼著,便泛出一口的酸勁兒,「你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坐著也提不起精神,看完戲連飯也沒吃就回來了,只怕你今兒不來,惦念了一夜,覺也沒睡好,你看我眼睛裡還有紅絲呢。」

「果然,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

「不是你的不是,還有哪個的不是?」

曹之慕笑著握住了蝶仙的手,眼神在她手上定一定,「咦,昨兒買給你的戒指呢,怎麼不戴著?」

蝶仙滿不在乎地將手一抽,攬去他頸後,「那是你送給我做訂婚之用的,這樣寶貴的物事哪兒能隨隨便便戴在手上?我叫丫頭寶燕收起來了,等同你回鄉的日子再戴。」

「哦,是這樣,我昨兒和一個老友說起同你訂婚的事情,他聽聞這一隻戒指樣式精巧,也想照樣打一隻給他的愛妾。你且把戒指拿來給我,我借與他兩天,回頭就還你。」

蝶仙這下子一愣,眼珠貼著下眼皮滾兩滾,便擰起了眉頭,「你送我的自然要是獨一無二的才好,做什麼叫別人打個一樣的?我不給。」

「我都答應人家了,總不好說話不算話。你放心,我叮囑他,不叫他打成一模一樣的就是。」

「不,不給。」

「不過是拿去給他瞧瞧,又不是不還你,休得這般小氣。」

「不嘛,人家就不給。」

「聽話,那人是我多年生意上的夥伴,得罪不起的。快去,把東西拿來。」

「哎呀,都這麼晚了,先睡吧,我明兒再給你,什麼了不得的事兒。」

「我現在就要,明兒起來該渾忘了。」

「忘不了,我替你記著。」

曹之慕把蝶仙一扳,把她從自個的大腿上扳開,「你這般推推搡搡不肯去,不會是把戒指弄丟了吧?」

蝶仙立在那兒,兩手把帕子絞過來絞過去,強顏一笑,「哪兒就會丟了呢?既然你非要不可,我去取來就是了。寶燕!爺要一件東西,陪我到後頭找一找。」

蝶仙和寶燕湊去後房嘀咕了一會兒,就聽見丫鬟揚聲笑起來:「原來要找的是這個!姑娘大概是忘了,你今兒還睡著,鮑六小娘子來了,在妝臺上瞧見這戒指喜歡得了不得,說借去出局一用,明兒晚上就還回來。姑娘那時睡得迷迷糊糊地隨口就答應了,這會子哪裡找去?」

「哦——,那行了,你忙你的去吧。」蝶仙高聲而應,笑意滿面地走出來,把兩掌衝曹之慕拍了拍,「哎呀,我可真是睡傻了,竟忘了戒指給雨花樓的鮑六娘借去了。」

曹之慕低下頭點了幾點,又仰首相望,笑面如初,「是雨花樓的鮑六娘借去了,還是華樂樓的查六郎借去了?」

所有的表情瞬時從蝶仙生動的臉容上滑落,只剩顏色,白的紫的青的紅的,輪番湧上了雙頰。她四體僵直,嘴巴在張動著,卻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

曹之慕盯著她看了一刻,就風度款然地伸出手,又將她牽來大腿上坐著,另一手從袖中摸出了一枚戒指,慢慢套上她中指。

「你呀,粗心大意,成日價東西去了哪兒都不知道,遲早弄丟了。」

蝶仙瞥了瞥手上的戒指:金箍平安扣、鑲三寶。她鼻翼扇動喉頭起伏,傻瓜一樣瞪住了眼前一張柔情不改的臉,纖妖的兩眼中蓄起了滿滿的淚,「我、我……」

曹之慕用一個溫而輕的吻,擋住了她的妄語妄言,「做什麼哭了?想是昨兒晚上沒陪你,想我了?你瞧,這種地方就是這裡好,不管心裡是真的假的,只要臉上做出來,總顯得這樣情真意切、動人心絃,我的心都被你哭酸了。好了,不哭了,想我我就不走,今兒晚上好好陪你。」

他抬起手給她拭淚,蝶仙一動也不敢動,她頭一次覺得,這個一向看起來和善的男人是如此的可怕。她面上刮過他溫存的指,一如尖刀,鋒利而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