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青田重新穿戴過,聽著外面鬧鬨鬨的走了個乾淨,才躡著腳溜入西間。一進門就將一頭的珠翠連拔帶丟,掩飾著不整亂髻,「真是喪氣!剛敷衍了那借幹鋪的就有人叫局,叫的又是個牌局,一去就要我代碰,碰了半天也脫不開身。我心裡惦記著你,急都要急死了。」

裘謹器早先也聽到叫青田出局,並不起疑,只色著眼觀賞她在鏡前卸妝。青田口哼小調,時不時將一個軟媚媚的笑眼拋來,「看什麼看,不認識我不成?」直浪得裘謹器心窩上奇癢難熬,自己左抓右撓,究竟等不及,環腰抱上。

等三更一過,懷雅堂的樂音雜響漸漸淡落,陡一下來個什麼動靜,聽著就分外驚人,「青田姑娘出局——」

西間裡,青田從裘謹器的懷內掙開,攬衣下床,「這碗飯可真不好吃,更深夜靜的叫什麼斷命堂差,真夠討人嫌。」

裘謹器也被驚醒,咂著嘴巴道:「唔,那就別去了。」

「瞎說,脫局媽要罵的。」

「二姐哪裡敢罵你?」

「媽有啥不敢?我沒啥錯處,她自然不罵,有一星半點兒的錯,別說罵,打也打得來。噯,噯,你聽我同你說話,醒醒,噯!」

裘謹器這才張開眼,「嗯?」

「你明天可是要上朝啊?」

「嗯。」

「我這趟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你要到了點兒就自管去吧。我讓丫頭們還是老時間叫你,你起來吃點兒飯再去,想吃什麼,面還是肉粥?」

「嗯,面,吃麵吧。」

「好,那我吩咐她們現在就把面給你擀上。你睡,我去了。」

她拖拖沓沓地一邊弄著頭髮,下樓到柳衙內的房間裡揭帳瞧了瞧。柳衙內還在發迷怔,屋子又黑,哪裡瞧得出青田衣松鬢散的,只探出一手來握住她,「才好像聽見叫你出局,你這是回來了?」

「哪裡,才出了一個局,外面又在叫,真是不叫人活命了。我就來瞧瞧你,你安心地睡吧,明兒睡個懶覺,我晚些回來陪你。」

「嗯,你快去快回。」

「噯,睡吧。」

也不知是一天中第幾次上下樓梯,悄悄地又回到東屋,爬上了馮公爺的床。老人家畢竟睡覺輕,還哼哼著問了句:「你要出局?」

「沒有,我才出去回了他們。爹爹快睡吧,把被子掖好,別受了風。」

五更天,青田就隱約聽見那頭的房間有人吐痰、說話,擾攘了一陣又重歸於安靜,知道是裘謹器走了,便叫了兩聲「爹爹」,見馮公爺睡得死死的,就悄無聲響地摸下床,溜到樓下柳衙內的房裡,特地把他搖一搖,「噯,我出局回來了,你睡得好不好,可要吃口茶?」

柳衙內昏頭昏腦的,也不知在嘴裡嚼了句什麼,只管把她伸臂一圈,繼續呼呼大睡。

青田幹躺在那兒,聽著一會兒強一會兒弱的齁聲,看著徐徐亮起的天,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迷瞪了過去一陣子,又被噩夢驚起。辰時已至,恰是馮公爺每每起床的鐘點。她趕緊拋下濃睡中的柳衙內小跑著上樓來,剛在床沿坐下,馮公爺就醒了,只當她也是才起,還拉回床裡親熱了一陣方雙雙盥洗。過了巳時,馮公爺悠悠閒閒地吃完早飯,打道回府。

只剩樓底的一個柳衙內,還是年輕貪睡的時光,一覺就扎到了近午,睜眼時瞧見青田同他並頭歪著,嫵然地笑一笑:「醒啦?」

未初,柳衙內也登輿而去。

至此,所有的男人們都度過了稱心滿意的春宵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