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前來複命。」

夕陽透過鏤花曬入了長窗,窗下,齊奢專心致志地,在看書。「復什麼命?」

方開印帶著諂媚而得意的笑容呈上了一隻木匣,抽開匣板。匣子裡是一隻青白色的人首,微開著嘴唇,似有遺言未盡。「攝政王不是吩咐,讓卑職直接取了王侍郎脖子上的腦袋嗎?」

「我什麼時候吩咐過你?」人和木匣都未令齊奢動一動眼皮,他只以頎長的手指,把書翻去到新一頁。

笑容自最殘酷的酷吏面上消失了,方開印張著嘴,一下子慘無人色。

而在事端的另一端,則是面頰已恢復了幾分血色的東宮太后。王氏手中的一方大印端端正正地懸在詔紙上,人深深地吸了兩口氣,轉望身畔。

王正浩溫言鼓勵:「妹妹別怕,禁軍畢竟在咱們手裡。」

「跛子三若不肯入宮怎麼辦?」

「那就辦他個抗旨不尊。」

王氏又長噓了一口氣,抖著手用印。可還未等落實,吳染又再次從外殿跑入,氣喘吁吁道:「稟、稟太后,稟閣老,外頭說、說鎮撫司方大人已經被攝政王給殺了!」

染汗的御印脫手滑落,王氏呆瞅著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兒?」

同樣愣了片刻後,王正浩把手又慢又沉地擊上了詔案,「跛子三看出來了,乾脆先派方開印那狗東西去殺了四弟,再反誣姓方的‘矯詔’擅殺大臣,將其處死。」

王氏似懂非懂,「可那姓方的,不是老三苦心扶植多年的自己人嗎?」

「沒錯,正是多虧方開印這幫酷吏才讓跛子三的地位一日穩似一日,可咱們忘了,狡兔死、走狗烹。比之以嚴刑峻法令人人自危,眼下的跛子三恐怕更著意開始籠絡人心了,反會嫌方開印動不動就興大獄,正愁沒借口削他的權勢,這下是瞌睡來了遇枕頭,既賺了為國除害的名聲,又得了連絕兩患的實惠,真漂亮!倒是咱王家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王氏一晃,軟在身後的金漆交椅中,頭上的一枚青花籽玉小插跌落於地,有破損的悲聲,「那,四哥的血海深仇,就這麼白白不提了不成?」

「不。」有極硬的刺亮自王正浩的眼底直戳而出,他轉盯住妹妹身後的太監,「吳染,我記得不錯的話,你在宮外有一位結蘭譜的義兄?」

吳染顏色改變,「回閣老的話——」他足足停頓了小半日,右手微微地打顫。臨了,也只得將拂子一揮,拂去了前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