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隱約眼熟,卻也已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了。雁卿便也很快拋之腦後。

那車內之人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也沒有露面。然而車伕的氣質已十分不俗,態度雖看似謙卑,其實卻很是高高在上。何況是坐車的人?眾人縱還有火氣,腦子也不由就清明瞭幾分——長安多貴人,不是誰都得罪得起的。

很快也就讓出了道路。

幼童的家人們雖還想再爭,那車伕便又道,「鬧到你們主人家面前,怕不大好。」便立刻噤聲了。

那馬車很快便從人群中穿過,隨即車伕再度揚鞭,沿路往北疾馳。

跋扈之人沒被打臉,這結局難免令圍觀諸人失望。不過畢竟是事不關己,指點議論了一陣子,當泰明樓上敲響第二通鑼鼓,第二道燈謎自樓上懸掛出來,氣氛便又再度火熱起來。

已快到泰明樓前了,雁卿略有些心不在焉。她目光四下尋找著——雖覺著元徵是生她的氣,是以離開,卻還是會忍不住想,也許七哥只是有事,很快就回來了呢。

謝景言見她心不在焉,也就停下腳步來,等著她。鶴哥兒便瞅他。適才他們自然也都瞧見元徵跟著雁卿過去了——元世孫在人群中,便譬如明珠在瓦礫間,天色再暗、人再多,也不過更襯托他的明月之容、玉山之姿罷了。他這個人,唯有美貌無可毀謗。鶴哥兒自然也知道,也唯有對雁卿的心思,謝景言同元徵是一樣的。

所以他就不明白了!難道謝景言打算效仿娥皇女英,和元徵一道嫁給他妹妹?否則怎麼就能這麼賢惠、這麼知心,這麼不妒不悍!他就不想讓元徵離雁卿遠遠兒的,一輩子都不露面才好?

當然,鶴哥兒也只腹誹罷了。這些事他是不會多嘴的。

……雖如此,但當雁卿終於在燈火闌珊處望見元徵的背影,道一聲「等我一會兒」,便撥開人群,再度擠回去追元徵時,鶴哥兒也還是忍不住就道,「攔著她!」

謝景言就望著雁卿,過了一會兒才道,「讓她去吧。」

雁卿不停的分開人群,終於元徵就在前頭,她便喚道,「七哥!」

元徵的腳步就頓了一頓,雁卿追至他的身旁,抬手拉住他時,他才回過頭。

夜露濃重,雁卿睫毛、頭髮上已沾染了水汽,雙瞳潤得發亮。頭上兜帽已經松落下來,露出凍得紅紅的臉頰和耳垂來。她仰著頭,略不解的望著元徵,「七哥不和我們一起去玩嗎?」

元徵便也冷硬的道,「我不慣和旁人一道。」

雁卿噎了一噎,片刻後才道,「哦。」

元徵便又說,「朱雀街前有新紮的鰲山燈,你去看嗎?」

雁卿便說,「……今日和月娘說好了,要在泰明樓前看燈會。」

元徵便也說,「哦。」

兩人一時無話。好一會兒之後,雁卿終於又說,「明日吧,明日我們一起去看鰲山燈。」

元徵道,「何必呢,你又不想去。」

雁卿忙道,「我想去了,也想同七哥一起去。」可不知為什麼,明明想去,卻又覺得沉重。她便問,「七哥生我的氣了嗎?」

元徵道,「……沒有。」

他沉著臉,分明就是不想再理會她的模樣。雁卿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問了他又不說,也只覺得心裡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疏通不得。她就又抬頭看元徵,卻只看到他淡漠、疏遠的面容。

雁卿便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丫鬟在一旁悄悄的提醒,「……他們還等著呢。」

元徵面色更冷,扭過頭去,道,「快些回去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雁卿就覺得眼睛裡一熱,淚水便湧上來,她就又說,「嗯……那我回去了。」

可腳步很重,明明立刻就想轉身逃走,免得在元徵跟前哭出來,可還是呆呆的等了好一會兒,確信元徵是真的不會改變主意了,才挪著灌了鉛一般的雙腳離開了。

泰明樓的燈謎有九重,因每一步都請人精心安排過,不論是燈謎本身,請來熱場的樂班、名伎,還是中間安插的歌舞、花火都是又熱鬧,又可品玩。其巧妙處連杜煦也暗暗讚賞。這一晚氣氛只是越炒越熱,人的情緒越吊越高,每一次開謎都歡呼不絕。可雁卿姊妹卻始終沒有提起精神。

月娘一整晚都心不在焉,雁卿雖強打起精神,卻也顯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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