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人常破除陳規,可她墨守起陳規來也是有板有眼。按世俗,婚嫁前女子要同未婚夫避諱。她也果然說不同趙文淵見面,就不同他見面了。趙文淵接連吃了她好幾個閉門羹,終於稍稍有些擔心……照這個趨勢,賀敏怕是真想在迎親禮上狠狠的刁難他一回啊。
娶親日,青廬早已搭建好,家裡裡裡外外都在忙碌著準備迎接新人。趙文淵這個新郎反而惴惴不安起來,平日裡他是個最能幹的,這一日卻處處礙手,接連讓林夫人嫌棄的三回,終於被趕到一邊兒去,「沒事幹就去書房裡看書去……未時再過來。」
「未時過來?」
「未時——到時要帶上人去催妝,你不會連這個也忘了吧?」
趙文淵當然沒忘,他怕的可不就是這個!當年在龍城,賀敏可不是沒為難過他。他堂堂燕國公府的三公子,鐘鳴鼎食、才高品潔,跟她唱黑白臉訛詐奸商的事都做了。仔細想想,他身上每一份潛在價值當年似乎都被她壓榨利用過。
賀敏要為難他,恐怕真能貼著底線把他的尊嚴颳得渣都不剩。
……大齡未婚男青年如趙文淵者,也會有婚前焦慮。
雁卿被林夫人差遣來看她三叔,防著他臨時出狀況,就見她三叔時而視死如歸,時而還想掙扎的糾結著,還真以為她三叔出什麼大狀況了。
待問明白了,聽他三叔講述當年怎麼被賀姑姑壓榨油水來重建龍城往事,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不過她最喜歡她三叔,也不可能對他的焦慮無動於衷。想了想便道,「那我跟你一道去迎親吧……若賀姑姑就是不肯出來,我就偷偷溜進閨房裡去,幫你說好話打動賀姑姑。」
趙文淵:……就靠你?
想了想就道,「你去?那還是少說話,多裝可憐吧。比起口才,你的臉面還更能賣一賣好。」
雁卿承認自己嘴笨,也不以為忤,信誓旦旦的點頭,「那我就去賣可憐。哎,誰叫三叔沒別的辦法了呢?」
趙文淵:……喂,怎麼聽著向我在賣侄女兒啊!
向林夫人打過招呼,雁卿就換上男裝,打扮成一個眉目如畫的小公子。
林夫人是懶得同這叔侄倆費口舌了,便叮嚀鵬哥兒、鶴哥兒,「看好了雁丫頭,別弄丟了她。」
雁卿:……
趙文淵的迎親隊伍也多是從他的狐朋狗友里拉來的,都是膘肥體壯的大頭兵,嗓門夠高。他的思路也很正統,吵也把人吵出來。除此之外還有三個素來不怎麼和他論輩分的小輩——鵬哥兒、鶴哥兒和謝懷逸他兒子謝景言。
雁卿跟著趙文淵出來,謝景言也是一眼就看見她。所幸並未叫破。鵬哥兒要幫著趙文淵管著迎親隊,不能隨時跟在雁卿身側,謝景言便默不作聲的驅馬至雁卿身邊,同鶴哥兒一左一右的護持著她。
鶴哥兒知道謝景言對雁卿的心思,早就死防著她,便要插進他們之間。謝景言也不同他爭,只抿著唇一指雁卿的另一側。鶴哥兒遲疑的扭頭去看,就見一個絡腮鬍子的肥壯大兵正同雁卿搭話,「小兄弟生得跟個女人似的哈哈哈,帶把兒了嗎?」
鶴哥兒風一般的就殺回去,一眼瞪過去,「這是我家老三,我阿孃的心肝寶貝兒!」
肉山似的漢子竟抖了一抖,噤聲趕緊離遠些——林夫人的彪悍之名,在軍中比長安傳得更兇殘百倍。
雁卿還惋惜呢,見他躲得跟老鼠躲貓似的,只好回頭問三哥哥,「把兒是什麼?迎親要帶嗎?」
謝景言:……
鶴哥兒又一眼瞪過來,謝景言就又抿了抿唇,笑道,「不用,他和你說渾話呢,別理會。」
意識到她竟是拿渾話來問謝景言,雁卿臉上就一熱,不再做聲了。
因這窘迫,也就記起謝景言上回對她說過的話。她雖未細想,卻隱約也有些明白——謝景言是不願意讓她當哥哥、同鵬哥兒、鶴哥兒一般看待的。
越發不知該怎麼同謝景言搭話了。
謝景言等了一會兒,便笑道,「不說旁的,你怎麼也跟來了?」
雁卿道,「我來幫三叔迎親。」鶴哥兒插嘴道,「你是跟來看熱鬧的吧!」雁卿便也笑著承認,「順便看熱鬧的……」她急於打破尷尬,忙接著說,「我活到這麼大,還是頭一次來迎親呢。三哥哥以前迎過親嗎?後頭都要做什麼啊?」
謝景言待要說沒有,似乎又有哪裡不對……
雁卿見他待答不答,越發不知如何是好。而謝景言見雁卿滿臉通紅的侷促著,便又一愣……才要說什麼,後頭便響起震耳的鼓吹曲來。
迎親禮上自然有熱鬧喜慶的樂曲一路相伴。
這會兒說什麼都聽不見了,謝景言便也釋然,笑道,「還遠不到我迎親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