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若月娘是睹物思人,雁卿還真有些不高興。

月娘見雁卿進來,顯然也略微侷促。不過隨即便解釋說,「我在收拾東西。」她便掃了一眼桌面,自嘲道,「這些年賞下來的東西真不少,可是回回都差不多,壓根就分不清楚哪一樣是什麼時候的賞賜了。」

「這一匣子是珍珠。」她也就隨手將錦匣往旁邊一擺,「還有這些。」就又搬起一個小小的妝匣,裡頭大都是明珠簪子、瓔珞、玉佩一類,一樣樣擺放得整齊,「珠串是那年花朝節賞了一串,生日上又賞了一串……他壓根都不記得給我一樣的了。」

雁卿便道,「好好的佳節,說這些做什麼?」

月娘就嘆了口氣,「總覺著不說出來心裡便不痛快。」雁卿便不做聲了,也上前去同月娘一道翻撿妝奩,捏起一枚珠簪來,道,「這個沒有我們自己打的好看。」

月娘瞥眼一看,便抿唇笑起來,「可不是?光看著精緻,卻不好戴。就那次入宮帶了一回,要許多首飾來配它才好,壓得我頭皮疼。」她倒是想起來,抬手在髮髻上一摸,果然取下一枚珠簪來,簪頭只是簡簡單單的銀花托頂著一枚南珠。樸素卻又大氣。還是那年太子頭一回贈她珍珠,她和雁卿令人打的,兩人一人一枚。雁卿倒不常戴,她卻喜歡,自梳起髮髻來便一直戴著。

此刻待要放進妝匣裡,戴習慣了,卻又不捨。

雁卿笑道,「就是這個,你帶著最好看。」已從她手裡接過來,又給她簪上,道,「還是留著它吧——其餘的都不要了。」

月娘略一愣,便抿唇笑起來。

她確實也是想將這些東西都鎖起來丟進庫裡去的。

然而待要落鎖時,忽瞧見白帕子裹著塊珮,心下又沉重起來,她就將那玉佩連同帕子拾起來。

雁卿探頭來看,月娘便將手帕開啟來——裡頭是一枚五色流光的玉雁。

雁卿便記起月娘當初收到這玉雁時魂不守舍的情形。本以為她會寶貝異常,如今看來卻是一直丟在匣子裡令它生塵。

月娘望著那玉雁,也有片刻走神,嘆道,「唯有這一件不知該怎麼處置……」

雁卿皺眉道,「一同鎖了便是。」

月娘便搖了搖頭,說,「這原不是要贈我的。」見雁卿只疑惑,全不往壞處想,月娘才又垂了頭解釋道,「那日他在簷下同我說話,起身時將這玉雁遺忘在階前。我提醒他忘了東西,他隨口便說‘你留著吧’。那時就用這帕子包著。先前他也一直籠在袖子裡,同我說話也心不在焉的,倒有些小心寶貝著要拿給什麼人獻寶討好的意味,最終卻沒能夠……」她便一頓,垂眸笑嘆道,「因沒討好到那個人,這東西也就賤了。是以能隨意丟給我。」

她便用眼角餘光悄悄望向雁卿。雁卿哪裡知道太子的心思?也只負氣道,「既是如此,你又猶豫什麼?難不成他丟了不要的,你反而看作珍寶?」

月娘便一笑,心情也是苦澀……太子白白單相思一場,雁卿竟是半點都沒有察覺,也就半點都沒有憐憫。

不過,太子倒是察覺到她的喜歡了,又做過什麼?

喜歡這件事,若不想兩廂情願,便什麼數都不算。

月娘就又嘆了口氣,「還是想還給他。」她就又將那玉雁包好了,擱回妝匣裡,「總覺著必要當面擲還給他,才能出一口氣似的……」說完才又覺出底氣不足來,小心的問雁卿,「呃……是不是太忤逆裡啊?」

雁卿便笑道,「是有些,不過也確實很解氣。」

想到那情形,兩個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喜歡的人成親了,難過固然難過。可難過之餘,月娘也覺著如釋重負……不論好壞,總算是有了一個結局。

她終究還是對元徹心存憐憫,最後又嘆道,「也只是說說罷了……其實還是希望他能坦白自己的心事。在心裡藏一輩子,那得多難受啊。」

雁卿卻不認可,「他才不是會讓自己難受的人呢……」她其實不願意去看四周這一樁樁心不甘情不願的婚事,不過太子和謝嘉琳都是她的熟人,她也不可能不有感而發,「只願他不欺負謝姐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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