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卿:你還沒完沒了了啊!
就說,「我已經玩過了,不想再玩。」
元徹就微微眯起眼睛,道,「實則你是不想和我一起玩吧。」
雁卿心想,你也知道呀。就說,「反正我今天不想玩了。」
元徹心情本來就不好,此刻越發陰暗煩躁。就一踢鞦韆板,道,「你玩是不玩!」
那鞦韆被他踢得亂轉。
雁卿就退了一步。素日里她對著元徹便如堅冰一般,今日難得有涓涓細流自冰上融化了,卻立刻又冰封起來。
——她能覺出元徹那一腳實則是想踢在她身上的。早敏銳的退了一步,防備又沉默的瞪著元徹。
元徹發了火,見雁卿目光又冷,也十分的懊悔。然而心底的煩躁也是真的。
片刻後他還是將煩躁暫擱下,去挽回雁卿。耐心道,「你就能和那小丫頭一道玩——莫非她比我還尊貴?」
雁卿就道,「不敢……只不過她是我妹妹,和我更親近些罷了。」
「妹妹」二字正戳中了元徹的軟肋——他心裡父母對子女的愛護尚且有限,何況兄弟?兄弟分明就是為搶奪而生的,年幼時搶奪父母的疼愛,年長後搶奪父母的產業。
不過他並不覺得自己說了雁卿就能認可。
便只道,「你還真是天真無邪。」又道,「我沒有兄弟一起玩耍,只好和你玩。你就當是待客之道,待我友善親近些,不行嗎?」
雁卿想了一會兒……卻找不出半點拒絕的理由。
就道,「那你得保證,以後再不欺負我和月娘了——尤其不能再對月娘動粗。」
元徹說,「我保證。」
雁卿只能說,「那好吧。」
兩個人便一起盪鞦韆玩。雁卿坐著,元徹從後頭推她。雁卿覺得很不自在,因為在她心裡,這是月娘那種不會蹴鞦韆的姑娘的玩法——何況後頭推她的還是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瘋魔起來的太子殿下。
不過一時有風拂面而來,嗅著滿園花香,看到景色倏然遠近。便也覺得沒那麼不好了。
元徹卻很快就甩手不推了,道,「這有什麼好玩的,看你推了半天。」
鞦韆並沒那麼快停下。雁卿也不在意,就道,「是你不愛玩罷了。」
元徹聽她語帶笑意,不覺便去看她。見她面容輕快,衣衫隨風,光影流轉,心口就砰砰的跳。一時她衣上宮絛拂過了,元徹嗅到乾淨的馨香,不覺便伸手去留。
雁卿只覺得腰上一緊,鞦韆不曾盪到頂便被拽了回去。慌忙回頭去看,就見鞦韆向著元徹撞去,忙道,「躲開。」
……元徹還拽著她的宮絛,也覺出力度不對,卻已躲避不急。那鞦韆帶著雁卿囫圇的撞到他身上去。雖他反應敏捷,順著力道往後退了一步。然而還是被撞倒在地上。
雁卿忙跳下來去扶他,問,「傷到哪裡了?」
——其實哪裡都沒傷到,就是手背讓鞦韆板擦了一下,有些辣辣的疼罷了。不過元徹還是頭一回見她為自己焦慮關切的模樣,就又哼唧起來,道,「我的胳膊……好像被你給撞斷了。」
雁卿忙就起身,說,「你別動,我去叫人。」
元徹又一把拉住了她腰上宮絛,道,「才撞了我就想跑嗎?」見雁卿沒反應過來,就彎了眼睛道,「你給我吹吹,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雁卿再遲鈍,片刻後也回味過來——太子這混蛋竟是在調戲她。
就惱火的一拽宮絛,道,「你放開!不然我叫人了。」
元徹就似笑非笑的,「你叫啊。」
雁卿氣得都想抬腳踹他了——怎麼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啊!
不過元徹本意也不是要調戲雁卿。
此刻曉得雁卿也會關心他的,心裡最後的防備終於也卸下來了。就道,「我逗你玩的——你別叫人了,我就想和你說說話罷了。」
雁卿本想頂回去,可元徵已挽了袖子檢視傷勢。雁卿見他雪白的手臂上一道通紅的血印子,就知道他是真被撞疼了。
對著傷患,自然就發不起脾氣來了。便停了腳步。
元徹隨意吹了吹那紅印子,就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那個月娘這麼好。又不是一個娘生的,且她還愛哭,會示弱,總招惹麻煩——你身旁的人肯定都更疼愛她吧?」
雁卿就道,「你不要挑撥離間。」
元徹冷笑一聲,「我哪句說錯了?就沒見過你這麼蠢的人,她搶了你該得的東西,你還歡天喜地的給她送上去。」
雁卿就有些惱火,道,「她沒有搶我的東西——你怎麼總覺得旁人會搶了你的似的?」
元徹道,「因為他們心裡肯定想搶的。」他就目光灼灼的盯著雁卿,嘲諷道,「還是說她阿孃沒和你阿孃搶你阿爹?我猜她跟她阿孃一樣一樣的,生得又美,又柔弱愛撒嬌,整天裝得可憐兮兮的,想盡辦法霸著你阿爹——你可真沒良心啊,都不替你阿孃著想。」又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對了,你阿孃已經將她阿孃打殘賣掉了。你阿孃倒是個聰明人,心狠手辣,乾脆利落,比你強多了。」
雁卿是真惱火了,可大人間的事她並不懂。且元徹說的那些也真都是事實。她就只漲紅了臉瞪著元徹,又想維護她阿孃,又慶幸自己先將月娘遣開了。
待要開口時,卻見元徹睫毛一垂,那琥珀色的流光含在眼睛裡,一時竟流露出孤狼——棄犬般的神色來。
就聽元徹說,「那個時候你有沒有替你阿孃難過過?」片刻後又自嘲,「也是,你難過什麼?你阿孃還活著,你當然不用怕旁人鳩佔鵲巢。」
雁卿心口就一撞,懵懵懂懂的想起大人們議論紛紛的「皇帝要立後」的訊息。
片刻後才意識到,皇后就是元徹的阿孃。
她已心生同情,可竟想不出一句能安慰元徵的話。
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麼來,就蹲下來託了元徹的手臂,從懷裡掏出個小木盒子來開啟,挑了瑩綠色的脂膏給他抹在那紅印子上——那是樓姑姑才送她的薄荷膏。
抹完了她依舊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又輕輕的給他吹了吹。
而後抬頭巴巴的問,「好些了嗎?」
元徹愣了片刻,用力的將手臂抽回去,道,「讓你吹你還真吹啊。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這麼輕薄,你也不害臊!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