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雁卿卻不認得謝景言——她記事時,謝景言一家就已離開長安了。

比起聽都沒怎麼聽過的謝景言,雁卿更開心的還是她三叔回來了。

雁卿三叔趙文淵其實和晉國公差不多前後腳離京,但趙文淵有個好處——他每到一地都必然記錄山川景物寫成家書,蒐集土特產著人送回來。因他尤其疼愛雁卿些,回回信裡都要提到她,給她捎的禮物也格外豐富有趣。

是以雁卿不但一直記著他,心裡還十分親近他——在她的意識中,她三叔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就像是另一雙眼睛。他常年行走在外,將雁卿看不到的風景說給她聽。他就代表著高山遠水,長風流雲,快意人生。

得說雁卿行萬里路的志向,其實就是讓她三叔給勾起來的。

是以和她三叔見面,雁卿就有種見偶像、會筆友般激動又期待的心情。

待見了面,她三叔果然英俊高大,雖常年在外奔波,膚色不是那麼白淨,可也無礙形象,反而更有一種健朗之氣。

且性情又可親,見面就從懷裡掏了個泥猴出來給雁卿。十分粗糙憨態的工藝,一瞧就是民間哄孩子的玩意兒,卻也頗有野趣——那泥猴攀在一枚小木棍上,手持一根小鼓槌。輕輕的一轉木棍,鼓錘便啪啪敲在皮肚腩上。

待與家人相見完了,又送來幾箱子各地的土儀。同樣都是粗憨的俗物,卻樣樣有趣。叔侄兩個湊堆扒拉著,將奇醜無比的儺面遮在臉上,又轉泥猴又玩皮影,樂得前俯後仰。

結果就讓太夫人給笑話了,「兩隻猴兒!偏就你們倆投緣。」

唯一比較愁人的就是,三叔不喜歡月娘和寶哥兒。且他還表露得十分明確。

李嬤嬤抱了寶哥兒上前見他時,林夫人說,「這是老四,年前剛滿週歲,乳名喚作青雀。」——因寶哥兒養在林夫人跟前,待滿週歲,趙世番就給他改了乳名。

三叔就歡喜得要去抱寶哥兒,道,「大嫂新得了麟兒,怎麼也不在信裡和我說一聲?」

趙世番面露尷尬,不發一詞。林夫人就敷衍道,「想是你哥哥忘了。」

三叔手上就頓了頓,也不去抱孩子了。只半笑半嘲的望著趙世番,道,「婢產子生的?」

林夫人立刻截住話頭,道,「如今他養在我跟前。」

三叔真不愧是帶兵的,那槍口說轉就轉,立刻對著林夫人一笑,道,「大嫂真是賢惠大度啊。」

……趙世番和林夫人各自噎了一口,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結果月娘上前時,雁卿就沒敢說「三妹妹和我一道跟著阿婆住」——萬一三叔連太夫人也給噴上了呢。就只說,「這是三妹妹,名叫月娘。」

三叔就道,「哦。」

不過這回他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月娘無可挑剔的行了禮,卻沒叫三叔,雁卿就拉了拉她的衣袖,道,「這是三叔。」

月娘才道,「三叔。」那語氣,和那聲「哦」簡直如出一轍,說不是一家子都沒人信。

可想而知,三叔和她阿爹的關係就不是那麼融洽。待曉得柳姨娘被買了後,臉色才稍緩下來。露出些家中受寵的么子對長兄又親近尊重,又有些敵意的情態來。肯好好說話了。

反而是對林夫人,除了那日一個沒忍住噴了一句,其餘時候都是又敬又畏——也是題中應有,林夫人嫁過來時他才八歲,他的武藝、學識基本都是林夫人親自帶出來的。名義上是嫂子,實質上就是長姊兼半師。

也只肯跟林夫人道,「賣了算什麼,直接杖斃了根除後患,一了百了。」

林夫人也肯和他解釋,「自有了親子女後,殺人便不那麼能下的去手了。且總歸要養大月娘和青雀——好好的養恩,何必要生添一份殺仇?」

三叔很鬱悶,大概他心裡林夫人是頂天立地的女英雄。英雄該是孤高無畏的,該是「想殺便殺了,你能奈我何」的。而不是面慈心軟,權衡妥協的——這樣就算戰勝了也不暢快好嗎!

不過到底已不是當年的自認為手握正義必躬行之,見邪惡必剷除之的中二病少年。且這些年領兵在外,與三觀不和的上司、同僚們磨合多了,三叔已頗明白了些雞毛蒜皮。

也就不多說了。

可惜他放過人,人卻不放過他。林夫人就道,「在外六七年,有遇上中意的姑娘沒?」

趙文淵:……就知道會被追問這種事!卻也大大方方的,「沒有——嫂子看著給我說合個吧。要漂亮的,最好脾氣爽快些,有什麼說什麼——當然也別什麼都說,得會看場合,要大方周全。」末了又叮嚀,「必須得漂亮啊,不漂亮的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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