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和寶哥兒的奶媽卻是當即就看出來了,於是一個忙著抱開阿寶,一個忙著去看雁卿有沒有被打疼。
月娘也有些惱了,便去拍阿寶的手,「讓你亂揮!」
她手上還抱著裝琉璃珠的錦盒呢,阿寶正在李嬤嬤手裡亂掙,一揮手就將錦盒拍翻在童床上,那些個流光溢彩的珠子散了一床。李嬤嬤又趕緊把阿寶放下,和丫鬟們一道給月娘收拾琉璃珠。
阿寶正當喜歡鮮豔滾動的東西的時候,便一手抓起一個來。他尚沒有「分享」和「歸還」的概念,抓到手裡便不鬆開了。任大人和姐姐們忙,自己只專心研究琉璃珠。
他這個年紀的小嬰兒,抓到手裡的東西,下一步的歸宿永遠都是塞到嘴裡。
雁卿因被他打了一下,思維還停留在「他為什麼打我」的階段,眼睛正觀察著他。看他把琉璃珠往口中塞,已經飛快的從張嬤嬤手裡脫出來,一把將那顆珠子奪回來。又忙要將他另一手上的也拿回來。
她素來都天然無害,柳姨娘房裡的人也不怎麼將她放在心上,忽然見她這麼急迅如鷹隼,倒是都嚇了一跳。
——柳姨娘和林夫人間,縱然沒撕著衣服打起來,卻也差不多了。更兼雁卿剛被打了一下,見她強硬起來,房裡下人首先想到的,竟是雁卿要打阿寶。
真讓雁卿打了阿寶,柳姨娘可不扒了她們的皮?便紛紛上前規勸拖曳雁卿。
雁卿嘴笨,越著急的時候就越嘴笨。她竟是說不清自己只是不讓阿寶亂吃東西,真是百口莫辯。便只管動手。她遺傳自林夫人,肢體靈巧,丫鬟們按不大住她,不覺便用了些力。雁卿吃疼,才鬆懈了些。
除卻一個雁卿,還有一個月娘。月娘也怕阿寶亂吃東西呢,但她可是阿寶的親姐姐,又素來早慧懂事,自然不會有人覺著她會打阿寶。但月娘也只有兩隻眼睛一張嘴,顧了阿寶就顧不得雁卿。眼看下人們都奔著雁卿去,阿寶趁亂又抓了兩顆珠子,忙命令,「阿寶,給我!」
她聲音有些大,阿寶何曾被人這麼眼裡的吼過,麼了麼嘴便要哭。
這一團亂,總算把柳姨娘給吵醒了。
柳姨娘那心偏得有目共睹。出門就聽到月娘對阿寶吼,又夥同雁卿同阿寶搶東西,她心裡哪還用論是非?
當即就上前將阿寶抱起來,掂著逗他笑了,才不冷不熱道:「大姑娘來了啊。您瞧上什麼東西只管跟姨娘說,何苦跟弟弟搶。」
雁卿哪裡能理順這麼七拐八繞的話?就愣愣的。待要說「我沒搶」,她分明確實在搶。可要承認,卻又不是那麼回事。
還好月娘敏捷,忙替她說:「阿姊送我的琉璃珠被弟弟打翻了,我們在拾珠子。」
柳姨娘打眼一瞟,便有丫頭將錦盒子呈給她看,她信手年起一枚來,挼著一瞧,又輕蔑的丟回去。笑道:「就這麼點子東西,瞧你們兩個寶貝的。喜梅,去將昨個兒送來的珍珠取20枚來給大姑娘和二姑娘分了。」
果然有丫鬟取來珍珠。柳姨娘又道,「姨娘用珍珠與你們換,這些琉璃珠便給弟弟玩吧。」
雁卿無所謂,就看著月娘。月娘哪裡知道珍珠與琉璃珠孰貴孰賤,也只喜歡琉璃珠別緻多彩罷了。可她也不敢再跟柳姨娘頂嘴。就只說:「姨娘說了算。」
柳姨娘又剜了她一眼,道:「外間丫頭們在曬桂花兒呢,香噴噴的。你帶阿姊出去玩吧。」
雁卿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便還杵在那兒。月娘已經抬手拉她,「阿姊,我們出去玩。」
雁卿便跟著她走。走了兩步才想起來,就回去將自己手裡兩顆琉璃珠也給柳姨娘。
柳姨娘只哄著阿寶,看都不看她就令丫鬟收了。雁卿覺出柳姨娘對她的惡意來。可她不明白,便也不去計較。只對阿寶叮囑,「不許再吃了。」
這才回頭由月娘領出去。
雁卿一說「不許再吃」,柳姨娘如何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當即便命丫鬟們將琉璃珠收了,又拿撥浪鼓逗寶哥兒,好從他手中將琉璃珠換回來。寶哥兒又要哭,柳姨娘便也心煩起來,「我的小祖宗誒,怎麼什麼人給的你都要。這是毒蠍子、大馬虎,會咬人吃肉呢!聽孃的話……」
李嬤嬤在一旁聽著,心下雖覺得十分不妥,可又不敢規勸。
一時將珠子都收到錦盒裡了,喜梅便呈給柳姨娘看,道:「倒像是水晶裡開了朵花兒,真是精妙新奇。」
柳姨娘不屑道,「你見過什麼好東西?上好的琉璃內外明澈,淨無瑕疵。這東西做得這麼渾濁,可見是敗品,竟也拿來糊弄月丫頭。我白白將月丫頭養得嬌貴,她卻連這點眼力都無。真不知是隨了誰。」
這珠子雖稱不上明澈,卻也絕非渾濁。是故意做出花朵綻放於石心,於霧裡相看的模樣。比之明澈更顯嬌柔,要的就是妙趣。原本就是給雁卿點綴把玩的小物件,又何必凸顯貴重?
柳姨娘給月娘定的路線是「貴女」,林夫人卻要雁卿「輕物而重意」。柳姨娘自是瞧不上雁卿的東西。
片刻後,柳姨娘便對喜梅道:「取我的妝奩來,我自挑幾塊美玉寶石,給月丫頭開開眼——省的她眼淺。」